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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距离 ...

  •   距离一个月期限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莫漠申请提前休年假,并将乐乐托付给平时相处得不错的邻居张阿姨,然后带着不多的行李和这些年所有的积蓄随秦木兰一起踏上西行的列车。
      车是普快硬座,秦木兰过意不去,生怕她不习惯,想换成软座。莫漠阻止道:“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你能坐,我怎么就不行?”二话不说就提着行李上车,找到相应的座位坐下。秦木兰随后跟上来,手上也有两个包,眼圈红红的,说:“莫漠姐,你真好,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莫漠拍拍身边的座位,笑着说:“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就别提报答不报答的。我这趟就当是去旅游。还有人管吃住,多划得来啊!”
      秦木兰又说:“哪有人去我们那种穷地方旅游,除了山还是山,有什么好看的?”
      莫漠故意瞥她一眼,说:“我说好玩就好玩,你管我这么多干嘛?”
      秦木兰心眼直,她听不懂莫漠是在帮她减轻心理压力故意找的借口,但她真的不再管,她知道她的莫漠姐聪明,有学问。她这样说这样做总是有道理的。
      秦木兰倒是真的习惯这样漫长乏味的路程,闭着眼睛就能睡着,睡醒坐会儿又能睡着。可是莫漠打小就没有出过远门,这是第一次坐火车,还是硬座。开始还有些兴致,四处瞧瞧,有人嗑瓜子、有人给襁褓中的小孩子喂奶、有人拉家常唠嗑……形形色色的陌生人处在这样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却能很快融合到一处,觉得挺奇妙。然而一到晚上,车厢里的乘客陆陆续续进入梦乡,灯也给关了,四周是黑漆漆的一片。窗外偶尔会有几点亮光快速闪过,来不及细看,车厢又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莫漠坐在靠窗的位置,耳边响着阵阵鼾声,空气中还夹杂着刺鼻难闻的气味。却是怎么也睡不着,索性睁开眼睛,看车窗外的繁星,开始还一颗一颗地数,后来发现实在太多,总是数错,于是就只是看着,朦朦胧胧,似有似无。记忆如同一个神秘的大转盘,一下子把她带回尚梓谦给她讲星座传说那会儿……
      那时候尚梓谦忽然迷上星空,经常拉着她去天文台看星象。夏夜的天空群星闪烁,炫彩夺目,仿佛一把璀璨的钻石散开,一泻千里。他拉着她的手,指着天空中一条白色发亮的光带说那是银河,在银河的东岸有三颗星,构成扁担形,中间那颗亮星叫“牛郎星”;在银河西岸,有一颗很亮的星跟牛郎星隔河相望,那是“织女星”,四周还有四颗暗星,共同构成梭子形。他说他不要做牛郎,也不要她做织女,他要他们永远在一起,即使是王母娘娘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终是年少无知,那时她是相信的吧,他说得那样认真、那样真挚,漂亮的眼睛闪着异样的光芒,她竟觉得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许多年过去,他早已不在身边,而她终日埋首,为生活奔波忙碌,也很少抬起头仰望天空。发生那么多事,他不是原来的他,而她也被生活磨去许多棱角。没有他,她还是要生活,她不得不收起所有的刺,恍若无害。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那样容忍她的冷漠和孤僻。说到底,他不过是爱她,所以才能那样子包容,心甘情愿地给她收拾烂摊子……如果不长大,他们是不是就可以永远那样呢?莫漠摇摇头,自己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人怎么能不长大呢。
      星河是亿万年前的星河,可是他们都不复最初的模样。有些缘分,纵然美好,却无法长久。她忽然想起,那年尚梓谦曾送过她一个星星吊坠的项链,可是春游时不小心丢了。为这个,她伤心了好久,任是他怎么劝说,她终是不能释怀。那是他们共同愿望的见证,是独一无二的。纵然还能买到第二个外形一模一样的,也不再是原来那个了。她是那样固执,固执得像一块石头。而他,只是在纵容她的固执,无条件无止境地纵容。可是,这样他也会累吧。哪有人能永远顾着别人,而忘记自己呢!他们有那么多的机会让彼此学会磨合,然而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付出,她理所当然地接受。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为他做什么,仿佛他是无所不能的。后来,她终于知道,他首先是个人,也会有需要休息的时候。她给不了他合适的港湾,他们真的不是彼此的归宿。所以,一切都是早已注定的,他们还是逃脱不了牛郎织女的命运。
      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秦木兰已经打来水,莫漠心想出门在外本就多有不便,于是也不讲究,将就着洗了把脸。这时候其他乘客基本上是刚刚睡醒,沉寂一个晚上的车厢又开始热闹起来。列车员推着装满食物的小车从走道中走过,大声吆喝着问有没有人需要。莫漠这才觉得肚子有些饿,又问秦木兰饿不饿,见她点头,就掏钱买下两份盒饭。菜是一个青椒炒蛋和一个红烧肉圆,鸡蛋看不见踪影青椒倒是不少,肉圆也是小得很。再吃上一口饭,夹生的。莫漠的胃口早被饭店的师傅养刁了,自己又烧得一手不错的菜,这会子吃到这样的饭菜,顿觉难以下咽。秦木兰却是吃得很香,看到莫漠吃得很少,忙问是不是不舒服。莫漠苦笑着摇摇头。心道,是不舒服,饿得不舒服。最后那盒饭也没怎么吃,秦木兰直说倒掉太浪费,捧过去大口大口吃起来。莫漠看她吃得那样急,仿佛有人跟她抢似的,有些心疼,忙将水递给她,说:“你慢着点儿,小心噎着。”秦木兰也不答,只是一个劲儿点头,嘴上却一点儿也不慢。
      吃完饭,邻座的两个人拿出一副扑克牌,问她们有没有兴趣。秦木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莫漠也是以前跟着尚梓谦出去时看到他和朋友玩,试过手,玩得不好不差。这么多年没玩过,早就忘得差不多了。于是礼貌地回绝。那人也不纠缠,笑笑说没事。
      秦木兰见那人转过身去,才松了口气。莫漠问怎么了,秦木兰于是和她说起家里的情况。原来她的四个姐姐都已经嫁人了,夫家都是村子里的。没上过学,本来也没什么本事,在家种种田。后来听人家说南方都是黄金,地上捡捡就能过上好日子,于是卷起铺盖,几个人一起去深圳淘金。钱没挣上多少,却染上赌博的恶习,最后还是让家里借钱凑着送去才给赎回来的。虽然不再提出去挣钱的事儿,却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副扑克牌,整天就聚在一起,田里的活儿也不管,都是她的姐姐们在打理。夫妻不知道为这个吵过多少次,那几个人依旧我行我素,毫不知悔改。村里人都说那东西邪门,怕是把他们的魂儿给勾走了。为此,家里人还真的请过巫婆上门,那巫婆说邪气太甚,侵入五脏六腑,没救了。家里人信了真,这才不再管他们,可是这扑克牌从此成了他们村的禁忌。
      莫漠听她说得一本正经,双颊泛红,目光茫然,透着害怕。终究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她觉得秦木兰的家乡就像另一个世界,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她对那里充满好奇和不安。她迫切地想知道那个把扑克牌视为牛鬼蛇神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什么的环境会让人们的思想如此的保守落后;她又担心这样的地方道理能不能讲得通,如果不行,她如何能够帮助秦木兰全身而退。渐渐地,她收敛起笑容,未来充满变数,她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她不能输,这一仗她是为一个女孩的幸福打的,她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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