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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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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漠一直都知道木兰是个有故事的女孩,即使她表面上嘻嘻哈哈,什么都不在乎。但莫漠从小是看着别人的脸色长大的,自然有一种看人的本领。每每想起这个,莫漠都是哭笑不得,不知是说自己命运坎坷好呢,还是说自己是因祸得福。
秦木兰从老家回来,整个人越发显得瘦长。莫漠看着心疼,想尽办法给她补营养。
不多久,莫漠就发现秦木兰变了。以前在饭店工作时一向活泼善言谈,绝不是个闷葫芦,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很爱笑,嘴也很甜。可是这次回来后,莫漠发现她工作时经常一个人发呆,有时候一天也不说话。在家里,莫漠半夜醒来喝水还能看到她一个人蜷缩在沙发的一角,不动。莫漠把跟着饭店大厨学的十八般武艺都用上,汤汤汁汁不知道炖了多少,连乐乐都不乐意地撅起小嘴,还是不见她长肉,那样瘦,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似的。
莫漠暗暗地着急,却又不便问。只能等着她自己开口。
这天,天气很不好,阴沉的很。饭店客人不多,领班突然大发慈悲,特许他们一个清闲的晚上。莫漠忙完见秦木兰还在收拾,便塞给她一把伞,自己去西山幼儿园接乐乐放学。
回来的路上果然下起大雨,虽然撑着伞,奈何雨下得实在太大,像倒豆子似的,当真是暴雨如注。间歇还有狂风肆虐,刮得伞不自觉地东倒西歪。莫漠一手抱着乐乐,一手对付伞,艰难地往家走。
刚走进小区,乐乐突然指着远处一个黑点,说:“小姑妈妈,那个好像秦姨。”
雨很大,天地间有如挂着一幅珠帘。隔的有些远,看不真切。只知道那的确是她们住处的楼下。待走近一看,不是秦木兰是谁!
莫漠把乐乐放在楼道里,连忙跑去扶起秦木兰,急道:“你这是怎么了,雨下的这么大,不想活了是不是?”
秦木兰眼神呆滞,完全不复以往的机灵,半饷才喃喃自语:“我想活啊,可是他们都不给我活路,不给我活路……”
莫漠也真是气急,才把话说得重了些。这会子听到秦木兰这么说,知道她是真的遇到大麻烦才会这样。于是一把把她搂在怀里,劝道:“万事再难总有解决的办法,有什么事儿跟姐说,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现在,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好不容易哄着她进屋,先是帮乐乐擦干换衣服,又替她擦了擦,帮着把湿衣服脱下,换上干净的。最后,自己也找出件衣服换上。莫漠见她有些发抖,又找来条毛毯替她围上。她终于不再没那么激动,静静地缩在沙发上,整个身子陷进去,更加显得瘦弱。莫漠也不逼她,转身走进厨房煮姜茶,喂乐乐喝完一碗,自己也喝光一碗,最后端出一碗放在她面前。做完这一切才走到她身边坐下,搂过她,靠在自己肩头。
秦木兰突然哭起来,声嘶力竭,仿佛走到世界末日一切早已无望。莫漠一只手轻轻拍打她的背,一只手抽出纸巾替她擦眼泪。心想,几天前是自己坐在这里哭,尚梓谦安慰她,替她擦眼泪。几天后,同样的位置,只不过这一次自己是那个安慰别人的人,亦是那个替别人擦眼泪的人。人生何其有趣,每一天都是戏剧性的一幕,今天你是主角,明天她是主角,后天可能自己成为主角。幸好,他们都不是可怜的人,他们都不是在唱独角戏。她有尚梓谦,秦木兰有她。
“莫漠姐,我这次回去,他们又逼我了。”秦木兰哭了很久,终于平静下来,声音急促带着些恐惧。
莫漠扶正她,轻声问道:“他们是谁?逼你做什么?”
秦木兰深深叹出一口气:“我之前跟你说过十八岁家里给订了亲,我不同意就逃了出来。这次家里打电话来说是爸爸生病,其实是想骗我回去。那个人逼家里,家里不敢惹他,就逼我。我是真的不想嫁他啊!在我们村谁不知道他是个流氓,看到漂亮的姑娘就想欺负。可是他是村长的儿子,大家也是敢怒不敢言,惹恼他,村长不给承包权,真是要喝西北风了。我们家本来就是吃饭的人多干活的人少,妈妈身体不好,就靠爸爸承包的鱼塘养活全家。我逃出来后,那个流氓就逼我爸妈,眼看又到一年一换的鱼塘承包转接,要是我不回去嫁给他,不但鱼塘的承包没戏,恐怕全家人落脚的地方也要被那恶霸毁了。”
莫漠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谁能想到二十 一世纪的今天,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是不是比起秦木兰,自己无父无母也算是一种幸福呢?原来有和没有都是有烦恼的。幸福的定义,究竟是什么。
秦木兰见她不问,又说:“我这次不是逃出来的,那个人答应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辞掉工作,回去嫁给他。如果一个月后我没有到家,他就要直接动手。”
莫漠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现在是法治社会,他这样无法无天,你们怎么就由着他胡来,没想过去告他吗?”
“告?去哪儿告?先不说我们那里是山高皇帝远,就算真的能见到大人物,谁又能保证他就是个清官,如果是官官相护,村里人的日子只会更苦。”
莫漠语塞,她还能说什么。虽然她从小就活在不断升级的家庭战争中,可是有哥哥保护她;即使后来知道连那样的家庭战争也与自己无关,至少还有尚梓谦爱着,乐乐陪着。她虽不幸,却总有人默默地为她点亮一盏希望之灯,让她能够感受到温暖;可是眼前这个小自己五岁的女孩,看起来那么弱小,却一直在黑暗中挣扎,在无望中寻求希望。那是怎样一种积极的生活态度,又是怎样一种人生!
她想要帮助她,但又无奈地看清,除去这份纠缠,她和她一样,一无所有。没有权利、没有关系、也没有金钱。可是她不能看着她这样被魔鬼拖进地狱,她想至少要争一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