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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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漠的病稍有好转的迹象，刘妙仁说可以多出去走动走动。她说：“离开那么久了，好怀念以前的日子啊！”一脸的憧憬。尚梓谦了然地点点头：“我们可以回去看看。”
他陪着她回到他们曾经牵手走过的中学校园。宽大的林荫道两旁矗立着高大挺拔的梧桐树，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演奏一曲欢快的迎宾曲。
校园里很安静，许是在上课的缘故。莫漠坐在轮椅上，尚梓谦扶着车把顺着林荫道缓缓地向前推着，春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投在他们身上，暖暖的。她心里很平静，闭上眼睛，静静细听。仿佛能听到隐隐约约的读书声，稚气未脱，充满青春活力。他温柔地替她将落下的毛毯向上拉，细心地掖紧，宠溺地叮嘱：“小心着凉。”她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嘴角挂着笑意，点点头。
顺着长长的林荫大道一路走过去，便是一排排教学楼。白色的墙壁上显目地写着“1、2、3……”那时候他们称呼“1号楼”“2号楼”……尚梓谦比莫漠大两个年级，两个人的教学楼自然分开。又因为教室在五楼，每次他跑去找她，总是气喘吁吁。下课十分钟，来回就要用去五六分钟，剩下的时间也只是傻傻地对着她笑。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儿，就是想看看她，看到她那张脸，什么苦、什么累都不重要了。只要她快乐，他就认为值得。
她拉拉他的手：“那时候你来我们班，我们班的女生脸都红了。”顿一顿，换了口气又说：“那时候他们都说你比流川枫还帅，是名副其实的‘校草’呢！”
他抚摸她的发丝，宠溺地蹭蹭她的脸：“我怎么不知道，原来我行情这么好。可惜，早早地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旁人再好也看不到了。”他看似调侃的语调，愣是说的深情款款，令她感动不已。
她扬起头：“那是，咱也是魅力无限啊！” 她语气轻松，甚是得意。一时间竟让他看到双目生辉，灿若星河。他说：“我为你倾倒。”
走过林立的教学楼，便是两栋青瓦红墙的独立建筑。这所学校历史悠久，许多陈旧的建筑早已拆去，建起了崭新的楼群。却独独留了这两栋楼，听说这是当年办校伊始，资金极度匮乏时，某个大学者捐出毕生的积蓄修建而成的。人们为了纪念他，便以他的名字命名了这两栋楼。即便后来国家宽裕了，开始拨款大面积修建教学楼，愣是没让动这两栋楼。它们早已不单单是冰冷无情的建筑，而是一种精神的象征。
“你是——尚梓谦！”
满头银发的老人一脸惊喜地盯着这个高过他一头的成熟男子，眼睛里闪过有一丝不确定。
尚梓谦闻声望去，眼中闪过疑惑，瞬间已经是了然。笑着点点头：“秋老师，您好！”来者正是当初教过尚梓谦高三数学的秋学胜，亦是他高中三年的班主任。秋学胜本是刚刚开完研讨会回来，在办公楼前见到两个人，觉得那男子分外眼熟，有八分像他的得意门生，这才贸然出声询问。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人年纪大了，眼花了呢！”秋学胜快步上前，仔细打量一番，这才欣慰地点点头。
尚梓谦笑笑，低头对莫漠说：“这是秋老师，你见过的。”见秋学胜对着莫漠露出疑惑的神情，又说：“秋老师，这是我妻子，莫漠。”
“您好，秋老师！”
秋学胜眉头展开，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瞧着有几分面熟。原来是你。这么多年不见，竟有些不敢认了。”
“那时候，尚梓谦功课紧，还要参加各种竞赛活动。忙得像个陀螺，转个不停。可是，不管到哪里，他都带着你，紧张地很。那时候你还在读高一吧？个子小小的，像个小学生。我就想，这怕是他妹妹吧！后来去你们班听课，见你一个人缩在角落，还吃惊来着。没想到你竟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而且已经读高一了。
“再后来，尚梓谦考上大学，还一个劲儿往学校跑。旁人都道是来找女朋友呢！我才知道，原来是我想错了。高三那年你出了那事儿，挺轰动的。那时我见到梓谦，真是不敢认了。整个人急得不行，见人就问，找你找得发疯啊！”
秋学胜眯着眼睛，陷入回忆。莫漠抬头瞧向尚梓谦，阳光打在他的脸上，像是镀了成金，看不真切。他将手搭在她的肩上，此时不由紧了紧，似是安慰，让她充满愧疚的心一下子轻松不少。
悠扬的音乐骤然响起，惊起沉思的秋学胜，他歉意地笑笑：“所幸，你们终究是在一起了。好啊！好啊！年轻真好！”又问：“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下了课的学生如潮水般涌出教室，寂静了许久的校园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些人从他们身边经过，眼神中有好奇、惊艳、羡慕……莫漠笑着和他们点点头，他们报以绚烂如花的微笑，如同硕大的向日葵，活力四射，十分耀眼。
尚梓谦瞧向莫漠，见她点点头。便说：“本是来学校看看，出来时间也不短了。该回去了，恐怕不能好好和老师叙叙旧，下次一定登门谢罪。”
秋学胜并不在意：“这是说的哪里话，你如今事业有成，家庭和睦，我已经很宽慰了。你能来学校看看，已经很好了。”瞧着莫漠，有些踌躇不定地问：“莫漠这是？”想是下定决心才问出口的，足见他的用心良苦。
尚梓谦将莫漠散落的碎发抚上，笑得充满自信：“有些小问题，我们会克服的。”
因着刚下学，校园大道人来人往，极其难行。秋学胜便领着他们从另一条人迹罕见的道路走出去，这是条不容易发现的小道，道路两旁是苍翠欲滴的竹子，根根独立，却又彼此相依。莫漠所坐的轮椅辗过凹凸不平的青石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尚梓谦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执着，秋学胜不由一怔，旋即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走出校园，又是车如流水马如龙的闹市，再回首，秋学胜还站在不远处瞧着他们。满头白发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芒，他的样子已经看不清楚，只知道他是在挥手，他们亦回头对着他致意。人常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那也是一个令人尊敬的老人呢！
“梓谦，那时候你很辛苦吧？”莫漠心疼地抚上他的眉头。
尚梓谦似是不闻，轻轻地将她抱入车中，系好安全带，检查好没有任何问题。他又打开另一边的车门走进去，却没有发动车子。他紧紧地看着她：“那些都不重要了，我只要现在你在我身边，以后也不离开我。其他的，怎么都行。”
她亦是看着他：“梓谦，我说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是我对你的承诺，我一定会努力去遵守。现在，我希望你也给我一个承诺，倘若有那么一天，我不可不放手离开，你一定要好好活着，连带着我那一份。好不好”她固执地说：“我不要‘生死契阔，与子成説’。你能答应我吗？”
车厢里开着空调，一股股暖气散开，无声无息地渗入尚梓谦的毛孔。他觉得身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子，腻得很。“小漠，你怎么能这么残忍，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他步步紧逼，不容她有一丝犹疑。
“梓谦，我们除了拥有彼此之外，还拥有许许多多值得留恋的美好。即便我只能陪你走这里，你也要坚强地走下去。答应我，这是我想要的承诺。
“虽然我不想你再受那种苦了，可是你不可以就这样离开。你还有尚家，爷爷年纪大了，奶奶的离开是不小的打击，他再经不起更大的折腾。他们一手将你拉扯大，没有他们就没有你，也不会有我们的今天。所以，你不可以让九泉之下的奶奶担心，不可以置他不顾。还有乐乐，我答应过哥哥要好好照顾他，他是我最牵挂的了。倘若我不能再履行对哥哥的诺言，请你代我照顾好他。答应我！”
原来心可以这样痛的，似有人在生生地扒开胸膛，将它掏出呈现在面前一般。尚梓谦的头重重地抵在皮座上，双手无措地摸索，仿佛溺水的孩童。“小漠，你知道的，我从不会对你说不，我舍不得你伤心。所以，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问我要这样一个承诺，我该怎么答应你，我都不确定我有没有，我拿什么给你？
“可是，我怎么会让你担心，我从来不愿意看到你皱眉。所以，你不要担心，我会努力做到，拼尽全力去遵守，直到我再也不行。那时，我们再不管旁人，你也不要再推开我。好不好？”
莫漠伸手抚上他的眉眼，那紧蹙的眉头如同崎岖的山峦，蜿蜒起伏。她的手触到他紧闭的双眼，轻轻地覆上，有微微的湿意，灼烧她的手，她想离开却万般不舍。她终于鼓起所有的力气靠近他，吻上他的眉，辗转反则，直至将它们抚平。再到他的眼，她的舌尖触及涩涩的咸味，她固执地为他淡去所有苦涩。他不再固守不动，坚强有力的双臂箍上她的肩，她的腰，他狠狠地吻住她的唇，咬着她的唇瓣，仿佛要烙下永久的印记。她吃痛地张开嘴，他的舌灵活地滑进，彼此纠缠，不肯分离……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她再也坚持不住，倒在他的怀中剧烈喘息，他才惊觉。她的唇如同一颗鲜嫩的樱桃，红得滴血。他轻轻地抚摸，喁喁道：“小漠，痛不痛？”她笑着摇摇头，呼吸已经恢复平静：“梓谦，我很好。”
她怎么会痛，所有的痛都是他一个人独自承受着，不忍让她波及分毫。今生能遇到他，何其有幸？她心酸地说：“以后凡事对自己好点儿，不要让我心疼。好不好？”
“好。”
她瞧着日落西山，车窗外行人行色匆匆，心知出来已经有些时候了。便说：“我们回去吧，刘医生又该担心了。”
“嗯。”
他又仔仔细细地重新帮她系好安全带，这才发动车子。黑色的奔驰渐渐远去，终于混入来来往往的车流中。夜色抹去最后一缕残阳，夜幕好似剧场里的绒幕，慢慢落下来。唯有车后面的两盏灯固执地亮着，于漆黑中可见一丝微光。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