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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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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家位于“别有洞天”附近的咖啡厅,环境幽静,悠扬的音乐缓缓流淌。莫漠刚下班就被赵北归拦住去路,带到这里。他不说话,她自然也是默不吭声。这样尴尬的局面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在侍应生的礼貌而陌生的问话中画上休止符。
“莫漠,这么些年你变了不少。”赵北归靠在柔软的咖啡色灯芯绒沙发上,淡淡地陈述,不是询问,而是肯定的结论。
“呵呵,人总要长大的,你不也是。”
莫漠双手拢着咖啡杯,看向他。是变了吧,那时候尚梓谦总爱领着她和他的朋友玩,赵北归就是那些朋友中的一个。莫漠对那些人不上心,在一起玩也没什么交流,很多现在都记不清模样了,却独独记得他,大概是因为他跟尚梓谦玩得最好吧!那时候他很瘦,喜欢穿运动装,个子不是最高,却总让人有种很高的错觉。戴着金丝镶边眼镜,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很可爱。五年了,当初的运动男孩早已蜕变成如今叱咤商场的成熟男人。而她也不再是那个话不多,凡事等着尚梓谦来解决的孤僻女孩了。
他自顾自地把玩手中的打火机,暗红色的外壳,泛着淡淡的光泽,看不出是什么牌子。“莫漠,这些年过得好吗?”
“恩,挺好的。”莫漠点点头。
赵北归端起咖啡也不喝,直直地打量她。还是那样小的一个人,脸只用巴掌大,身子骨瘦瘦的,看起来不到一米六,仿佛没有长大似的。他叹了口气:“可是,梓谦过得不好,很不好。”
莫漠下意识地握紧咖啡杯,轻轻喝进一口才说:“他——怎么了?”
“你不知道他怎么了?呵呵——是啊!你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了!”赵北归仿佛听到了在听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冷冷地看着她:“他那样爱你,整天就是围着你转。而却你一声不响地离开,你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了?”他越说越激动,“你到底有没有爱过他,如果你爱他,为什么要那样残忍,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梓谦是怎么过来的……
开始是整天整夜地在外面找你,学校不回课也不上,每天几乎睡不上觉。难得能躺下会儿,梦里也是一直叫着你的名字,总是哭着问‘小漠,你为什么不要我’,我们就知道他是做噩梦了,使劲地把他摇醒,他闷闷地不吭声。擦干眼泪,继续去找你。那段日子,他没有过过一天正常人的生活,吃不好睡不好,人瘦得只剩下骨头。后来大概觉得无望,不再出去找了,就是抽烟喝酒,整盒整盒地抽,整瓶整瓶地喝,喝到不省人事还喊着你的名字。再后来,身体终于垮了,得肺炎被送进医院。尚家老太太又急又心疼,那么坚强的老人什么磨难没经历过,那时候也是束手无策,只得老泪纵横地求他不要再糟蹋自己。他倒是像真的听进去了,再没有失过态,只是烟没有停,谁劝也不听,只说不抽就心疼得很。这几天他又回到了那时候的状态,不上班不出门,打电话也不接,整天就是醉酒抽烟。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能把他逼到那份上的就只可能是你。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个明白,我兄弟这么折腾自己到底值不值,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到底爱是不爱他?”
莫漠心里拼命地喊,我爱他,我怎么会不爱他。我爱他,所以不要他为难;我爱他,所以愿意放他离开;我爱他,所以即使心那样痛,还是不回头,只为不让他背负所有责任来爱我……
“我爱他……”
“你爱他,为什么一次次将他推离?他是个人啊,不是你想丢就可以不要的。你可曾想过他的感受?”
“我爱他……”
赵北归看着她,以前那么冷漠的一个人,现在也会让别人看得到情绪的变化了。生活真是可怕,什么都可以磨合,只除了感情。想起颓废至今的兄弟,他终于平静下来,缓缓的说:“莫漠,你就不能给他给机会吗?”
莫漠摇摇头,一咬牙说:“我和他是不可能有结果的,五年前不可能,现在更加没有希望。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忘记我对大家都好。”
赵北归冷笑两声,说:“忘了?你是要他忘了你吗?你怎么知道我们就没有劝他忘过?可是他忘得了吗?那时候我们曾经试过给他介绍女朋友,他瞧也不瞧一眼,只甩给我们一句话‘她不是小漠’。呵!你不知道吧,你对他而言就是这里。”指着心脏的位置,继续说:“倘若你没了,他怕是也活不了;可是现在你却要离开他,让他忘记你,他真的是生不如死。他那样爱你,你忍心让他受这样的折磨?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这样爱着,或许你不信,我也不敢相信,可是他就是这样爱你。只要你能开心地笑,他就有力量扛下所有的压力。你不要以为离开他是对他好,这么多年了,你不在他身边的时候,我是看着他怎么走过来的。有时候我就想,你有什么好,不是绝顶聪明、长得也不是绝色,我们这些人也算是人中龙凤,想要女人不知道有多少人贴上来。可是我的兄弟,我们这些人中最出色的,却死心塌地爱着你。你不回来,他就等,往死里等。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你却又要离开他。他做错什么,他不过是爱你,想要守着你、保护你,你就不能给他个机会?”说到最后几乎是恳求的语气。
莫漠早已泪流满面,他竟这样爱她,他竟爱她至此!她不是他的包袱吗?没有了她,他不应该会过的更好吗?为什么他还是那么苦?难道这些年她的离开、她的坚持都是一个自以为是的错误……她心乱如麻,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这些人在外人看来光鲜亮丽,要权有权,要钱有钱,长得也不差,可谓是得天独厚。有时候大家聚到一起,喝高了也会调侃,我们还缺什么。我想你也是猜得到的,你为着门当户对的理由拒绝他,是你看得透彻。我们的婚姻没有自由可言,这我们也认,生下来就是人上人虽非我们所能选择的,但不可否认,从小到大,我们的确在这样的光环下获益不少。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我们牺牲掉的是自己的婚姻自由。就像做生意一样,没什么亏不亏。可是,梓谦不一样。他是个把感情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不管你好不好,漂不漂亮,也不管别人怎么说,他认定了你,那就是你。他爱你就会把你当成身体最重要的一部分来爱,要他不爱你,除非他——死。”赵北归声音哽咽,最后那个字几乎用尽他全部的力气。
“这些话不是我说的,是梓谦的酒后真言。我知道他不会逼你,你让他离开,他就会躲得远远的,再难受也会把自己藏起来一个人难受,不会让你看见。他从来不忍让你伤心,以前是,现在也是。今天来找你,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不愿意失去最好的兄弟,所以我求你,请求你——不要抛弃他。”
莫漠拼命点头:“他——他在哪里?”
“紫檀花苑,那地方不好找,我送你去吧!”
“恩!”
的确是个隐蔽的地方,赵北归开车绕了好几个弯才在一栋独门独户的别墅前停下来。这里是高档住宅区,门口有警卫站岗,一般人进不来。莫漠顾不得其他,车刚停就冲下去,使劲敲门。敲了很久,始终没有人开门。她急得眼泪“啪啪”直落,只好拿眼睛瞧向身后的赵北归。赵北归这才掏出一串钥匙,慢悠悠地拿起其中一把插进去。只听“咔嚓”一声,门终于开了。
屋子里狼藉一片,空啤酒瓶散落一地,烟灰缸里堆满烟蒂,盛不下的落在茶几上。客厅的墙刷成大片大片的纯白色,没有多余的装饰,很干净。高大透明的落地窗大开,阳光径直射进来,打在尚梓谦身上。他侧卧在沙发上,单手挡在双眼上,看不清表情。莫漠看着他凌乱的头发、瘦削的脸庞,心疼地唤他:“梓谦——”
沙发上的人身子突然一动,声音很轻,远远传到莫漠耳边,说不出的心酸。“小漠,我又听到你叫我了……这些天我总是听到你这样叫我,可是我一睁开眼你又不在,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你……我不敢睁眼,我怕你又不要我,你不见了,我要怎么办。小漠,小漠——”
她再也忍不住,几乎是扑过去拿开他的手,轻轻捧起他的脸吻住:“我在,我在。梓谦,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是你的小漠,我没有消失,就在你身边……”他的嘴唇干涩,还有没有散去的酒气。
他终于睁开眼睛,像是不敢相信,呆住一会儿才说:“小漠——,我找不到你!”随即狠狠回吻她,那样用力,仿佛唇齿相依是一种永不离去的承诺。
这个吻不是他们间的第一次,却是时间最长的一次。
莫漠使劲抱住他,眼泪顺着脸颊流进他的后颈,冰冰凉凉,引得他不住颤抖。
尚梓谦靠在她身上,喃喃地说:“小漠,你不要丢开我好不好?我会让你幸福的,不会让你受苦,不会让你哭。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小漠——”
她听着他的语气那样卑微、那样恐惧,哭得更加凶猛。她何德何能,被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爱着。她还犹豫什么呢,能给这样一个男人幸福,是她的福气吧!就算以后再苦再难,只要她还在他身边,他便不会这么绝望,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一刻,她愿意赌,用她的爱做赌注,期许一个他们的未来。
“梓谦,我们结婚吧!”
尚梓谦浑身一怔,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眼睛里是惊喜,是意外。
“小漠,你说什么?你刚刚说……”
“我说,我要嫁给你,我要做你老婆,给你洗衣做饭,你要不要?”莫漠眼含笑意。
“小漠——”尚梓谦一把抱起她,转了好几个三百六十度的圈子,“我要你做我的老婆,我来洗衣你做饭,你做的饭真好吃。好不好?好不好?”他亟不可待地追问,生怕一切都是一场天大的玩笑。
“你既洗衣又做饭,还要不要?”
“要,只要小漠愿意嫁给我,我什么都答应。”
“不怕我欺负你?”莫漠俏皮的问。
“我乐意。”尚梓谦轻轻抱着她坐在沙发上,手紧紧环在她腰上,头埋在她的发丝里,一动不动。
莫漠感觉到湿意,却没有回头,一直陪着他静静地坐着。赵北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宽敞的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相依相偎,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窗外是开得正盛的蛇目菊,抬眼望去,满眼的黄,阳光下金灿灿的,绚烂无比。
这一世,遇到他,是注定的缘分。她终于承认这一事实。因而不管将来会如何,她都愿意陪着他,不离不弃,直到再也不能。莫漠看着一室阳光,幸福地牵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