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寿》梅红初染

10、第 10 章 回到北京，

　　回到北京，两个人来不及休息，就各自忙乎起来。秦木兰去饭店销假，离开这麽多天，领班指不定要给什么脸色看呢。莫漠直奔学校，这几天乐乐一直寄放在邻居家里，想起离开前小家伙眼眶红红的搂着她的脖子不放的摸样，莫漠就觉得心疼，自从乐乐跟着她以后，走到哪儿都带在身边，从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幼儿园一般都是下午四点放学，莫漠到达时刚巧听到铃声。不一会儿，一群群可爱的小精灵鱼贯而出，奔出敞开的不锈钢雕花大门。
　　“乐乐，这边——”
　　“小姑妈妈——”乐乐一看到她，立刻飞扑过来。
　　“有没有想小姑妈妈？”她赶忙蹲下身，接过他的书包，狠狠地亲上一口。
　　乐乐很受用，搂着她的脖子，不停点头：“乐乐很想很想小姑妈妈，张奶奶说你很快就会回来的。所以乐乐就数着指头天天盼天天等，等到我把十个指头都用完了，小姑妈妈还是没有回来，我以为你不要乐乐了？”说着眼圈一红，模样甚是可怜。
　　莫漠没想到他竟如此看重自己，忙紧紧搂着他，边拍边说：“怎么会呢，乐乐是小姑妈妈的心肝宝贝，小姑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小姑妈妈保证以后都不会丢下乐乐，好不好？”
　　“好。”小家伙终于破涕为笑。
　　“走，咱回家。小姑妈妈回去给乐乐做好吃的！”
　　领班果然大发雷霆，直嚷嚷说你们可以不用来了。秦木兰心虚，自然不会顶撞，一味地低着头默默受骂。也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终于听到一句“这个月奖金想都不要想”，如蒙大赦，深深地吁出一口气。这才抬起头来看着领班，笑着说：“谢谢领班，谢谢！”心想，莫漠姐猜得真准，领班果然没有开除她们。
　　“今天先回去，明天准时上班。没把上班时间忘了吧？”领班双手交叠在胸前说道。
　　“知道知道，明天一定准时到。谢谢领班！”秦木兰说完还不忘添上一句：“领班人真好。”才退出来。
　　“领班没为难你？”莫漠见秦木兰兴高采烈地回来，不禁疑惑。
　　秦木兰一进门就闻到一阵阵香气，手也不洗直接奔到桌子前，夹起一块鲜菇送到嘴里，含糊不清地回道：“没……就唠叨几句……这个月奖金别想……”又挑起颗菜心，边吃边点头：“姐，你这菜做得越来越好吃了。”
　　莫漠围一条白色齐膝围裙，胸前雕一丛开得艳丽的菊花，黄灿灿的，充满活力。她宠溺地笑笑：“去洗洗手，还有一个汤就好。”
　　秦木兰点点头，放下筷子溜进洗手间。
　　过了一会儿走出来看到乐乐蹲在沙发旁堆积木，于是走过去：“小乐乐，想秦姨没？”乐乐抬起头，乖乖地说了个“想”，又低头继续他的“伟大工程”。秦木兰眉开眼笑：“真乖！秦姨帮你堆好不好？”“好……”
　　“乐乐要建一个什么样的房子？”
　　“恩……有小姑妈妈和秦姨一起住的大房子。”
　　“这样啊……那乐乐要爸爸吗？”
　　“爸爸？”乐乐扑闪着疑惑的大眼，歪着头苦思。“小姑妈妈说乐乐的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很久以后才会回来的。”
　　秦木兰虽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却也猜了个大概，连忙补充说：“那要尚叔叔么？”
　　乐乐果然顺着她的话题接下去：“好啊！可是尚叔叔会愿意来和我们一起住吗？乐乐都好久没有见到过他了……”他的眉毛粗粗的，黑而浓，不经意间纠结在一处，竟有几分尚梓谦的影子。“秦姨，尚叔叔是不是讨厌乐乐啊？”
　　“当然不会，叔叔是太忙了，等他有空了肯定会来看乐乐的。秦姨保证，尚叔叔肯定是喜欢乐乐的。”秦木兰并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样的保证有几分胜算，可是她分明看到他的一往情深，她想的很简单，他们这样的好人是应该得到祝福的。“乐乐，那我们现在先把尚叔叔的房子也建好，等他有空过来了再告诉他好不好？”
　　“好！”
　　“那这个可以这样，对不对？”
　　“对！”
　　“这个放这里好不好？”
　　“好！”
　　……
　　幸福的感觉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譬如这样的时刻，即便那样的家庭组合更多的是一个梦想，可是他们都愿意相信，会有那么一天到来的。未来怎么样谁知道呢，重要的是现在，是当下！最起码这一刻，他们看到的是美好的，这就足够了……
　　“开饭喽！”
　　莫漠将准备好的菜摆上饭桌，一共四道：鲜菇菜心、奶油津白、凉拌红柿和紫菜蛋汤。都是地道的北京菜，如果要说她有什么原因非选择现在这份工作的话，这便是原因之一。
　　刚带乐乐离开那会儿她也不过是个半途辍学的高三学生，以前是在木家有保姆阿姨，出门有尚梓谦，哪用得着她动手啊！一下子要照顾一个又瘦又小的孩子，真是手足无措。后来试着做菜，不至于吃坏肚子，却是平淡得很，更谈不上美味可口。乐乐一天天长大，身体发育少不得营养。那时候她手头紧，不能一直带去饭店吃，只得自己买来许多食谱自己学着做，却总觉得缺少什么。后来“别有洞天”招工，她想了很久终于决定辞去之前的工作去了现在的饭店。在厨房里帮忙，接触不少菜的烧法，仔细看用心记，时间不长，倒也有模有样。再者，厨房的师傅也不吝啬，见她这么认真，当真是倾囊相授。她感激不尽，自是更加用心，不多久，厨艺大有长进，连师父都夸赞：“不错，可以独挡一面。”
　　莫漠看二人吃得有滋有味，不禁想起尚梓谦来。他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样的美食没尝过，纵然是她烧的菜不错，但都也是些家常菜，没什么特色。可是他竟吃得那样香，那样急，完全将从小养成的餐桌礼节抛到九霄云外。那样的神情几乎让她产生错觉：那些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这世上只得一个尚梓谦，除了他，再没有人会露出那样的神情，再没有人会就着她烧的菜吃上三大碗饭……可是，她把他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小姑妈妈，小姑妈妈——”
　　“嗯？怎么了？”乐乐稚嫩清脆的童声将她拉回现实，她以为他要吃什么菜，忙伸出筷子想要为他夹。
　　乐乐拉住她的衣袖，另一只手抬起为她擦去眼泪。“小姑妈妈，你不要哭。尚叔叔说，乐乐将来是要成为男人的，要保护小姑妈妈，不能让你生气，更不能让你哭。所以，你不要哭，乐乐会很听话，很听话的。”他的神情异常认真，仿佛在作一个重大的承诺。
　　莫漠不住地点头：“好，小姑妈妈不哭，不哭……”可是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地无声，却重重地砸在心上，每一下都是血花四溅，有一种不碾碎不罢休的决绝。
　　“姐——”秦木兰走到她身边，拿起纸巾轻轻地为她拭去眼泪，“你们的事我不懂，可是我知道你不和他在一起就会不开心，还会伤心流泪。好几次我都听到你在梦里叫‘梓谦’，竟然这么苦，为什么不让自己好受些。你们不是互相爱着对方吗？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你不懂，不懂——我不能，我不能害他……”莫漠情不自禁地摇头，望着两双天真纯净的眼睛，她无法将那一大堆障碍说出口，只能一个劲儿地摇头，眼泪早已干涸，那片满目疮痍的心田上还能开出美丽的花吗？也许可以吧，只要她愿意接受雨露滋润，假以时日一定可以的。可是，花期那样短，美丽过后就是枯萎，接下来还有漫长无望的等待。来年的春天也许会发芽也许就不发了，到那时候欣赏过花的美丽之后的他们，如何能够承受永远的枯萎？不是她不愿意，而是不能。她从来不是贪心的人，这一次也是，注定得不到的，她一定会放手，不会做无望的挣扎。她一直相信，时间会淡化一切，包括曾经的山盟海誓，只要咬紧牙关挺过这一段时期，没有什么是不能放下的。可是，她终究小看了尚梓谦，那个爱她胜过生命的男人。如果他愿意用人生最宝贵的五年无望守候，又怎会轻言放弃？他们的爱，到底是他陷得比她深，所以注定要背负更多的苦难。那时候她没有想明白，才让他受了那么多苦。后来终于明白有些缘分注定的，无法割舍。她和他，不管会不会幸福长久，却早已被一根无形的红绳绑到了一起，天涯海角，生死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