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依依》杨芩

7、委屈的泪水 第六章

　　第六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
　　————委屈的泪水
　　我们的青春
　　是苦涩的
　　也是甜蜜的
　　那时的我们
　　虽然相爱
　　却不懂包容
　　只知道彼此指责
　　以致于让彼此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
　　伤害也越来越大
　　——致我们曾经遗忘的青春

　　——春日韶华
　　白榆林和晓丽坐的最后一班车。等他们回到家，暮色已黄昏。爷爷背着一篓子草正坐在门口歇息。看到他们埋怨道：“咋回来这么晚。”
　　晓丽看了看白榆林，往他身后躲了躲。
　　不怪白榆林的，是她贪玩不想早回来，才特意去坐最后一班车的。
　　“快进屋吧，你妈已经做好饭了。”爷爷看到了晓丽的窘态。转移了话题。
　　白榆林拉了下晓丽的手，他们向屋里走去。
　　厨房内飘来阵阵菜香。昏黄的灯光下，何淑华正一个人在那里忙碌。灶下燃着红红的木柴火，她拿了一个盘子，把炒好的菜铲入盘中。又向锅里倒了油。
　　“妈，还炒呀？”晓丽走进去。她知道何淑华一向节俭。要不是她们俩个人回来，她才不会这么费事呢！
　　“再炒一个，你们先去那屋歇着吧！”何淑华温言细语。
　　晓丽听话的转身出去。不是她不帮忙，而是她实在闻不得这油烟味。
　　“榆林，过来端饭。”刚坐下，厨房内就传来何淑华的喊声。
　　“来了。”白榆林快步走出去。晓丽看着，心中有着小小的骄傲，这是她的丈夫，孩子的父亲。他长相帅气，身体健康，做事麻利。人又厚道。而且心灵手巧，看过的东西过目不忘。
　　晓丽看到邻居家做了一个铁窗，样子很好看。和白榆林一说，他去看了看，又量了尺寸，就给晓丽的爸妈做了一个比她家更漂亮更实用的。
　　孩子，你妈的眼光不赖吧！给你选了个多么好的爸爸。你若是男孩子，将来一定要把他的优点都随了去。可千万别随你妈是个小懒虫。什么都不会。
　　晓丽低头看着肚子，眉眼间都是温柔。
　　六天的假期很快就过完了。他们准备回厂里了。这天早上，白榆林早早起床装了一床厚被子。晓丽怕冷。他们想从家里带床厚棉被过去。
　　何淑华也要去厂里，她每年冬天都要去白榆林他父亲那儿住一阵子。
　　他们准备吃过饭就动身。
　　变故就在那一刻发生。
　　冬天没有学生没有人做工的农村人家起得也不早。
　　晓丽她们还没起床。何淑华就推门进来，晓丽羞的钻进了被窝。心中一股火却油然而生。他妈总是这个样子，不敲门就直接进他们的房间。
　　而他们房间的门锁又坏了，他俩又经常不在家，所以也没换。
　　就是在家也不敢换的，就他妈那嘴还不得唠叨你们锁门这是防谁呢？我们就你们这一个儿子媳妇，将来的家产还不都是留给你们？
　　这样的话听得多了，晓丽有时候虽然心中窝着一股火，但也是能忍就忍，总不能老是和她吵架吧！
　　“早上想吃啥？”还是有声音从被子外传来。
　　晓丽知道这是问她呢！“啥都行。”
　　何淑华出去了，但是唠叨声还是飘进了晓丽的耳中。
　　“问你你又不说，待会做好了又这不吃那不吃，真是难侍候。”
　　果然人的本性是改变不了的。
　　晓丽心中的那股火苗熊熊的燃起来了。她腾地坐起，麻利的穿好衣服。白榆林伸手去拦她，被她给使劲的甩开。
　　晓丽一直追到厨房里，爷爷在烧火，何淑华正在搅面。
　　“妈，你做的饭我喜欢就多吃，不喜欢就少吃，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你干嘛说话这样难听？”
　　“砰”的一声，何淑华把手中的筷子丢到了案板上。
　　“侍候你们还嫌东嫌西的，那要是在过去，媳妇儿得给婆婆做饭呢！”
　　晓丽气结，这是那儿跟那儿呀！
　　“那好，以后我天天做好了端给你，行吗？”
　　“我可不敢当，现在的儿媳妇呀！哪里还有点儿媳妇的样子？”
　　“那你说现在的儿媳妇该是什么样子？”
　　“哪个女人结了婚不怀孕？瞧瞧你怀孕了娇气的样子！咱农村人不都是女人洗衣服，你倒好，让榆林一个大男人给你洗，让别人看到算什么样子”
　　晓丽明白了，那天她换了件上衣，正准备洗呢，被白榆林给夺过去洗了。他妈可能是看到她儿子洗衣服心中不舒服。找茬呢！
　　“榆林是我丈夫，他给我洗怎么了？难道只能我给他洗吗？”
　　“要媳妇干嘛？女人生来就是侍候男人的。”
　　晓丽彻底无语了。
　　“那您侍候我爹了吗？你还不是让他侍候您。不要在这里没事老找人的毛病。我侍候您，您受得起吗？”
　　话一出口，晓丽知道说的太过，但后悔已晚。
　　“我怎么受不起，那我养儿子是干嘛的，难不成榆林娶你是当爷敬的？”
　　晓丽被这句话给噎住了。站在那里胸口起伏，好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晓丽眨眨眼，把即将流出的眼泪给挤了回去。她转身向屋子外冲去，差点撞到一个人的身上。
　　白榆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已经站了好久。
　　他看着她，眼睛里居然有怒火。
　　好！你妈欺负我，你也欺负我。晓丽从他身边绕过去，进了正屋，拿起自己的衣服冲出门去。
　　“丽……丽……”身后传来爷爷的呼唤声。晓丽没回头，一个劲的向前冲去。
　　出了门，沿着屋后的那条小路一直向前，再左拐就是一条大路，走个七八里就可以坐车了。
　　这条路晓丽没有单独走过，每次都是白榆林骑车带着她。
　　现在的她无依无靠，只得一个人沿着这条记忆中的路向前走。
　　走到英庄就可以坐车了，英庄是个小镇，有汽车停在那里的。
　　晓丽走的很快，阳光照在她的身上。路两边的麦苗已经有一巴掌那么高了，它们在冬日的暖阳下懈意的舒展着身姿。那一抹抹的绿，那整片的绿给人以奋发向上的感觉。
　　看到这些，蓦然之间，晓丽不生气了，心中所有的烦闷一扫而空。
　　哼！有儿子了不起呀！还娘俩欺负我一人等我儿子出生了，还不知道谁欺负谁呢！
　　这一刻，晓丽从没有如此殷切的希望肚子里的孩子是个男孩，将来好替她长长脸。
　　晓丽放慢了脚步，她要带着孩子好好的看看这冬日难得一见的绿，晒晒这冬日罕见的暖阳。
　　有自行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晓丽扭头，白榆林骑着自行车带着他妈，她妈拎着一个装化肥的袋子，里面的棉被露出了一角。
　　自行车从晓丽的身旁驶过，片刻也不曾停留。
　　那娘俩更是目不斜视，头都未曾转动一下。
　　晓丽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的脸上淌着泪，手中拎着包，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着。
　　忽然间很累，身心俱疲的那种累。晓丽不走了，她站了个面朝后，想找个人带她一程。
　　一个骑自行车的过来了，是个小姑娘，不行小姑娘家哪里有力气带她一个孕妇？
　　又一个骑自行车的过来了，晓丽看了看，摇头，这个人满脸的凶相。不能坐。
　　第三个骑自行车的过来了晓丽一看是个中年人，慈眉善目的。行，就是他了。
　　晓丽伸手，“大叔，帮帮忙带我一程可以吗？我实在走不动了。”
　　骑自行车的中年人停下，笑了：“姑娘坐上吧！”
　　“谢谢大叔。”晓丽坐上后座。自行车带着她向前驶去。
　　到了英庄，晓丽再次道了谢。
　　路边就停的有去南阳的汽车，晓丽上了最前面的一辆。
　　到了南阳，再去火车站坐火车，下午三点，晓丽回到了厂区。
　　心中还有那么多的委屈，她不想回家，直接去了春芳的家。
　　春芳一边替她抱不平，一边安慰着她。让她在这里吃了晚饭再回去。
　　春芳打开电视，俩个人边聊天边看电视，晓丽的眼睛盯着电视，脑子里却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
　　“砰砰砰……”外面传来了轻重有序的敲门声，春芳去开门，门口站的是满脸笑容的白榆林。
　　其实，刚才听敲门声，晓丽就知道是他了，因为那是他们俩个人之间的秘密，只有晓丽才懂的。
　　以前住大宿舍，一间屋子八个人，他经常这样去敲她的门，三长三短，这样的敲门声已经深烙在晓丽的脑子里了。
　　“就想到你在春芳家。”他的眼光柔柔的看在晓丽的脸上。
　　“你来干嘛！”晓丽板着个脸。
　　“回家吧，我做了你最爱吃的凉拌莲藕……还有……”
　　“我不吃……”晓丽把头扭了过去。想起来时的一幕，蓄积了一天的泪水瞬间打湿了脸庞。
　　白榆林慌了，“你看又哭了，这样子对孩子不好。”
　　晓丽哭的更伤心了，原来在他的眼中，他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顾不得春芳在场，白榆林拉住了晓丽的手，“我知道我早上有点王八蛋，让你一个人走那么远。可是我妈她身体不好，你就不能让着她点。我也不怕春芳笑话，要是光我们俩个，你打我都行，我就见不得你们俩个在那里你一句我一句的谁也不让谁。”
　　“我让着她的还少吗？啊！你还要我怎么做？你那个妈说话有多难听，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来你打我出出气。”
　　晓丽去甩他的手，没甩掉。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怒火在燃烧：“你放手，去做你妈的孝顺儿子，我和孩子俩个人过。”说到最后，语音再度哽咽。
　　他更慌了，求助的看向春芳。
　　春芳过来：“榆林不是我说你，晓丽还怀着孩子，你就让她一个人走那么远？你妈她好好的你却骑车带着她？你做的也太过分了！”
　　“春芳你不知道，我妈她看着好好的，和正常人没啥两样，其实她有多年的类风湿，不敢走太远的路。”
　　“我也知道，和晓丽是要过一辈子的，但是我妈她就那样，谁也不可能让她改变了。我也知道每次都是她的错，可我还是得帮着她。”
　　“你明知道是你妈的错，还要帮着她气晓丽，哎我咋就不懂你了白榆林？”春芳也气结。
　　“本来就是我妈错，那我要帮着晓丽，她有人撑腰，会更凶的，那我妈将来有好日子过吗？”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春芳不解的看着晓丽，晓丽也是第一次听到白榆林这奇怪的逻辑，睁大了泪汪汪的双眼，也看向春芳，俩个好朋友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春芳张嘴想说话，被晓丽拉了下，没说出口。
　　终究是生他养他的亲妈，这个孝顺的孩子呀！
　　虽然这孝顺有些愚，是以牺牲自己老婆的快乐为前提的，自己马上也要有孩子了，自己将来也希望孩子孝顺的，不是吗？
　　当然了，我是绝对不会为难媳妇的，要让他们开心的过他们自己的日子。
　　晓丽释然了，已经嫁了个这样的老公，总不能让他为难吧！再说了，当初自己不也欣赏他的孝顺吗？
　　一个连父母都不知道孝顺的人，你还能指望他对你好吗？
　　想通了，也就不生气了。
　　生气是孕妇的大忌。不能让孩子受影响。
　　“咱不气了，回家好吗？”白榆林很有眼色马上过来拉她。
　　晓丽甩开了他的手，跟春芳道了别，自顾自的出门走了。
　　白榆林跟在她后面，快走两步，追上了她。
　　“老婆，咱不气了好吗？我老婆最通情达理了。”他陪着个笑脸。
　　“去，一天到晚就卖弄你那张嘴。”
　　虽然想通了，面子上不能轻易原谅他。晓丽还是板着个脸。
　　“轮到说，这谁能比得上我家晓丽呀！人又漂亮又聪明、能干又贤惠、知书又达理、温柔又孝顺、并且特别有爱心……看吧，刚才还横眉冷对你丈夫，这会又笑了吧！”
　　晓丽没能忍得住，笑出声来。
　　“哎，老婆，你都不知道你笑的样子有多好看，这样子天天笑，人也漂亮不是吗？咱以后不生气了好吗？”
　　“谁要和你生气的？谁让你跟你妈合伙欺负我。”
　　“老婆大人，以后保证不敢了。”就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上，白榆林双脚站定，竟然给晓丽行了个有模有样的军礼。
　　晓丽的心中暖暖的，白榆林这点特别好，为逗她开心，他从来不在乎他男子汉的形象，从来不在乎有没有人看着他，只要晓丽高兴。
　　斜阳拉长了俩个人的影子，一路依偎着向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