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依依》杨芩

6、回乡 第五章

　　第五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
　　————回乡
　　今晚的月好圆
　　你陪着我
　　看天上的明月
　　和闪烁的繁星
　　儿子仰起头
　　看着他的爸爸妈妈
　　聆听耳畔传来的低语
　　他笑了
　　伸进个大大的懒腰
　　再度沉沉睡去。

　　朦胧夜色中，俩个人依偎着向家里走去。
　　爷爷把晚饭已经做好了，和她婆婆正在厨房里等着他们呢！
　　看到他们回来，两个人就忙着去端菜，盛饭。
　　饭桌上，爷爷和婆婆问他们一些上班的事情，俩个人忙着答话。
　　一家人和和气气，有说有笑的吃完了到家的第一顿晚饭。
　　晓丽在心中暗暗的松了口气，还好，原以为又要刀光剑影、唇枪舌战一番。现在看来睦邻友邦、一切安好。
　　晓丽的手在桌子下面悄悄地摸了摸肚子。孩子，因为有你，你奶奶也变了，妈妈多开心啊！
　　房间里的灯发出淡白色的光晕。农村人都节俭，她的婆婆在每个房间里安的都是瓦数很小的电灯。他们房间里的灯还稍微好一点，比别的房间里都大一点，亮一点。
　　晓丽在床上翻了一个身。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点睡意也没有。
　　睡不着，那就数数吧！数什么呢？嘿嘿！当然是老虎了，算来孩子该是七月的老虎，但是今年闰了个五月，那么一切正常的话孩子应该是在农历六月二十四前后出生。
　　数了会老虎，还是精神抖擞。好吧！那就接着数小兔吧！谁让孩子的爸爸是属兔的？
　　数完小兔，又数了会牛，晓丽烦了，不数了。
　　翻了一个身，还是睡不着，得，干脆不睡了，用手支着下颌，趴在白榆林的腿上。
　　晓丽有个不太好的习惯，一遇到兴奋的事情，就会激动的睡不着。
　　她自从上床后已经翻了无数个身了，最后的结果是不但睡意全无，脑子越来越清醒，眼睛也越睁越大。
　　正坐在那里看书的白榆林望了她一眼，嘴角含笑。
　　“哎！你说你妈…………咱妈今天怎么这么好！”晓丽用小手扒拉着白榆林腿上的汗毛。
　　“不习惯了？”白榆林把眼睛从书上收回，看着自己正保守蹂躏的腿，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
　　“是啊！”晓丽松开了自己的手。
　　“感觉有点不可思议，也有点接受不了。”她坦率的讲。
　　“要不你两个再来一场世界大战？”他揶揄道。
　　“去，谁爱战争啊！大家都热爱和平的好不好？”晓丽投给他一记眼刀。
　　“那不就好了！”他探身揽过晓丽，把她塞进被窝。
　　“乖，赶快睡吧！”他低语。
　　坐了那么长时间的车，晓丽确实也困了，别看白榆林说的好听，真要和他妈发生战争，他一准给自己个脸色看，还一准和他妈同一战壕。
　　闭上眼睛之前，晓丽模模糊糊的想。
　　第二天起了个早，因为晓丽想回家了。她娘家离白榆林家有六七十里地。
　　因为白榆林的家是在乡下，要走十几里才能到小镇上坐车，而小镇上的车又好长时间才发一趟。所以每次晓丽回娘家，都特地起个大早，最后到家还是已经中午了。
　　在车站，晓丽用公共电话打给妈妈，告诉她自己和白榆林今天要回去。然后俩个人就坐上去县城的汽车。
　　汽车在乡路上崎岖不平的开了快两个小时，终于开到了临近县城的那条柏油路上，就好像见到了久别的亲人般，司机加大了油门，汽车欢快的跑起来。
　　很快就到了县城里的车站。他们俩个人下了车。早就守在那里的一帮人围了上来。
　　“你们要去哪儿？我送你们。”
　　“俺这车是新买的，坐着舒服又干净。要去哪儿？”
　　“老乡老乡，坐我的车，咱乡里乡亲的，优惠优惠。”
　　“看你那车的脏样，这姑娘干干净净的，才不坐你那黑不溜秋的车呢？姑娘，来，俺这车够干净吧！还便宜，你和这位小伙要不要坐坐？”
　　白榆林和晓丽刚下汽车，就被一帮开三轮的拦住了，七嘴八舌的招揽着生意。
　　他们坐了一辆看上去还算干净的车子，出了车站，白榆林就在站外的副食上买了几样东西。他在礼节上一向做的很到位。晓丽没拦他，再说了，就是拦也拦不住。把东西放好，三轮车腾起一股灰尘，向家里驶去。
　　离村子越来越近，老远就看到妈妈站在村口，头上的白发在冬日阳光的照耀下发着淡金色的光。晓丽的妈妈头发白的早，晓丽不让她染发，说染发对身体不好，妈妈听了她的话，就没染过发。
　　“妈……”三轮车还没停稳，晓丽就喊了起来。妈妈笑着走近他们。
　　“妈……”白榆林也从车上下来，亲热的叫着妈。
　　“坐那么长时间的车，累了吧？”母亲一边答应着，一边笑望着她的宝贝女婿。
　　还有没有天理了，晓丽无语问苍天。心中郁闷极了。
　　白榆林的妈喜欢他还情有可原，那毕竟是她自己的儿子。
　　最气人的是自己妈也这么喜欢他，一见到他，竟然无视她这个亲生女儿。
　　妈妈，难道我是你从路边捡来的孩子吗？
　　三个人向家里走去，一路上和迎面而来的村里人打着招呼。
　　刚进大门，里面就传来汪汪的狗叫声。
　　“小黑……小黑……”晓丽一扫刚才的不快，喜滋滋的跑过去，蹲下去摸摸它的头。“才几天没有回家，你就不认识我了？”
　　小黑不叫了，对着晓丽一个劲的摇着尾巴。
　　小黑是晓丽家养的一条狗，因为抱来的时候全身都是黑色的毛，没有一点儿杂质，所以给它取名叫小黑。
　　小黑是一条很通灵性很忠心的狗。
　　现在它围着晓丽又是摇头又是摆尾别提多高兴了。
　　“小黑，你又长胖了，怎么那么贪吃呢？再胖了就不好看了。”晓丽抱着它的头。
　　“小黑是条公狗，还能难看到哪儿？”母亲取笑她。
　　“公狗怎么了，也分好看和不好看的。就像男子，他有高的有矮的，有胖的有瘦的，有帅的有不帅的，有优秀的有平庸的，你说是不是榆林？”
　　白榆林笑望着她，连连点头。
　　“是是是……你说的很对。”
　　一面悄悄地向妈妈挤了一下眼睛。
　　晓丽没看到他这个小动作，她还在摸着小黑的头，小黑的毛好光啊！摸着像缎子一样，既光又滑。
　　“她呀！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走，你进屋喝点茶。”
　　“我也渴死了！妈，我是你生的女儿吗？你什么事都尽着榆林，我是不是你捡来的？”晓丽站起身，佯装生气。
　　“也有你的份，我不是看你在这里和小黑亲热吗？”
　　俩个人进屋，母亲真的早就为他们泡好了茶。喝着刚刚好。不烫也不凉。
　　晓丽环顾四周，她知道爸休假在家，但爸是个在屋里呆不住的人，他一定又去和人家下棋了。
　　妹妹在纱厂里上班，也没在家。
　　“晓涛呢？”弟弟刚刚考完了驾照，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
　　“他出去了，知道你们要回来，可能一会儿就到家了。”妈妈一边往茶壶里添茶，一边淡淡的说道。
　　“涛找到工作了吗？”白榆林端起茶喝了一口，是爸爸经常喝的那种，有些清香的味道。
　　“还没呢！”
　　正说着，院外传来了摩托车的声音。
　　“妈，我姐到家了吗？”
　　随着声音，人也走到了院子里。
　　白榆林和晓丽急忙起身，向院子里走去。
　　晓涛正在停摩托车，他中等个子，长着一张四四方方帅气无比的脸，满脸的正气，如果他去演电视，一定是演军和警察的角色。看到她们，晓涛笑了，笑的好开心。
　　“姐，榆林，你们回来了。”
　　别奇怪，晓涛明明是弟弟，却不叫白榆林姐夫而是叫他的名字。
　　原来，白榆林比晓丽小两岁，和晓涛同岁，再说，晓涛和白榆林认识在前，叫他名字都已经习惯了。所以一下子也改不过来。
　　白榆林呢！倒是不在乎这些，有次晓丽有些歉疚的说起这件事。他说：“不要紧，叫什么都无所谓。”
　　这话让晓丽很是感动。
　　“妈说你们要回来，我去买了些菜。”晓涛一边从车上往下拿菜，一边说道。
　　“都是自己人，随便吃点就行，还去花那钱干嘛？”
　　“那咋行啊！”把菜送进厨房。妈妈和晓丽去择菜，白榆林和晓涛去屋里了。
　　“你坐在那里就行，别累着。刚怀孕得注意休息。”妈妈拉了一把椅子到晓丽跟前。
　　“妈，我这能吃能喝的，哪儿都好好的，没有那么娇气。”晓丽坐下。拿过一棵芹菜，一边剥着一边说道。
　　妈妈： “还是得注意点，反应咋样？”
　　晓丽娇羞：“这孩子听话，不折腾我。”
　　妈妈欣慰的笑了：“那就好。上班忙不忙？”
　　“也就那样吧，妈我就是想家，想你们。”
　　“又不远，赶到假期就回来，省得想家。”
　　…………
　　妈妈把择好的菜都放进盆子里，端起向外走去。
　　晓丽追出去：“妈，我来吧！”
　　“那不行，你去坐着吧！”
　　晓丽夺过盆子：“我又不是病号。”
　　白榆林从屋里走出：“妈，你就让她去吧！难得回来一趟，她想为你们做点事。”
　　妈妈无奈的说：“小心。”
　　“妈放心吧！有我”白榆林跟着晓丽向院外走去。
　　压水井在院子外，晓丽把盆子放下，把袖子望上一捋就要去压，手柄却被白榆林抢先一步攥住了。
　　“你站在那里就好，我来。”他调皮的冲他眨眨眼，慢慢的压了几下，等水出来，再一下下的压起来。
　　盆子里的水渐渐满了，晓丽再次去捋袖子，却又被面前的男子抢先一步，他的手已经伸进盆子里。细心的洗着……
　　晓丽看着，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记得刚和他认识时，有次他来找她，刚好弟弟和一个朋友都在，晓丽要做饭，看桶里面没水。就拎着水桶出去了。
　　厂里是个大水池，为方便职工有十几个水龙头，她还没有走到水池边，白榆林就追了出来。
　　咦！他不是和那几个人聊得正欢吗？
　　白榆林抢过她手中的水桶：“这屋里几个大男人，你一个女孩子身单力薄的，要你去提水？出来也不说一下。”他半是责怪，半是关心的说。
　　当时这话让晓丽的心中温暖了好久，少女的心也是在那次起了波澜。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个男孩子这么对她说话。
　　当然，也没人敢这么对她说。
　　晓丽认识白榆林以前，不怎么爱笑，爱看书的女孩子，骨子里有那么点清高，有那么点自傲。
　　厂里倾慕她的男孩子虽然不少，没人敢主动找她搭讪，都是请了人到家里提亲的。
　　也就是白榆林才敢在她面前这么说。
　　也就是从那以后，白榆林在她心中模糊的影子慢慢清晰起来，直到最后扎根在她的心底。
　　那一年，晓丽二十二岁，白榆林只有二十岁。正是对爱情懵懵懂懂而又特别向往的年纪。
　　“好了，进屋吧。”她发愣的时候，白榆林已经洗好了菜。
　　俩个人一起进了屋。
　　中午爸爸回来了，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妈妈炒好了菜。一盘盘的端了上来。
　　一家人兴高采烈的吃着。
　　吃完饭，妈妈去灶屋刷碗，爸爸和晓涛陪着白榆林在那里聊天，晓丽和妈妈一起进了灶屋。
　　院子里不时传来阵阵笑声。看来他们聊的很开心。
　　和亲人团聚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转眼之间，太阳已经西斜，晓丽和白榆林恋恋不舍的和爸妈还有晓涛告别。
　　妹妹还没有下班，这次回来没看到她，心中总是有点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