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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那年那月的我们 第三章 过父子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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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的我们
第三章 过父子河
天越来越冷了,星期六的下午,老天爷终于把攒了一个冬天的怒火发泄出来了。
是的,下雪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就这么令人猝不及防的飘下来了。
晓丽捂得厚厚的,站在门口,看着自空中飘洒而下的片片白絮。
她已经好几天都没有上班了。自从天气转冷,预报说最近要下雪,白榆林就不让她去了。
晓丽刚开始不肯。她自进厂后,每年的先进和三八红旗手一次也没落下。这么一请假,恐怕就没她的份了。
但白榆林很坚持。他的理由很简单也很充分,这天寒地冻的万一你摔着了,我们后悔都来不及。
再说了,班上也有闲人,车间离了你晓丽,完全可以正常运转。
晓丽想想也是,就听了他的话,专心在家里养胎。
什么先进和劳模,以后多的是机会。但孩子,我们不能忍受孩子有一点点的闪失。
站在那里看了一会雪,百无聊赖的晓丽打了个哈欠,困意一阵阵的袭来,她低下头,眉眼之间露出笑意。
儿子,你是怕妈妈冻着吗?催着妈妈去睡觉。好吧!我们就补个午觉。
晓丽困难的脱去靴子和大衣。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窝居然还是热的。
晓丽伸手一摸,摸到了热乎乎的热水袋。
热水袋很烫。看来是白榆林临上班前装进去的。昨天晚上的早上就已经温了。
晓丽在心里感叹了下自己的眼光太好,找了个这么个知冷知热、体贴入微的丈夫。
孩子,你爸爸多好啊!你长大了得像他一样做个真正的男子汉。
现在妈妈陪着你睡觉。
晓丽往被窝里蜷了蜷,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她这一睡,就睡了好久。
迷迷糊糊之间,听到外面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她艰难的眨了眨睫毛,睁开了眼睛。
屋中一片黑暗,还是她临睡前的样子。
晓丽睡觉不能有光,所以白天睡觉她通常是拉上窗帘睡的。
她慢慢的坐起身,披了件棉袄,汲着一双白榆林的妈妈给她做的棉拖鞋,走到窗边。
伸手拉开窗帘,外面白茫茫一片,房檐上,地上都落了厚厚的一层雪。
天气预报果然很准,说即将迎来近几年来的第一场大雪。
这么大的雪,真的是晓丽几年来没看到过的。
门帘一掀,白榆林走了进来,看到站在窗边的晓丽。急忙道:“外面冷的很,你赶快坐床上去。”
过来拉着晓丽往床边走。
晓丽轻轻的挣开他。
“我已经睡了半天了,不能再睡了。”
“那好,出去坐沙发上。我来拿双被子。建光来了。”
晓丽出去。
沙发上坐着的人看到晓丽,急忙站起来。笑道:“嫂子,吵醒你了,我们都吓得不敢说话,结果还是把你给吵醒了。”
他这么一站起来,真的是挺拔俊秀。
白榆林已经不低了,而他比白榆林还要高上一头。
“建光来了,你快坐。没事我睡了半天了,早就该醒了。就是怕冷,赖床呢!”
晓丽不好意思的笑着。
范建光也笑着坐了下去。
白榆林从里屋拿了双棉被,一半铺在沙发上,晓丽坐进去,另一半盖在她腿上。
白榆林做这些的时候,范建光一直在旁边笑吟吟的看着。
“嫂子好福气啊!”
等晓丽坐好,他突然冒出了一句。
“眼气了吧!那就赶快找个媳妇也学学我,好好侍候着。”
白榆林的声音恬恬淡淡。。
晓丽白他一眼,这人,也不知道内敛一点。
“你老公我的字典里就没有内敛这个词。”像是读懂了她的腹诽,坐在她身边的白榆林腾出一只手敲了下她的头。
他的另一只手撑在她后面的沙发扶手上,等于把晓丽整个圈进了他的怀抱。
呃!晓丽彻底无语了!遇到这样的人。她真的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嘿嘿嘿,你就眼气我吧!”范建光笑着。又转向晓丽。
“嫂子,有合适的给咱也介绍一个。”
“像你这样的,还用得着介绍?看到中意的,自己去追啊!”
范建光不好意思的挠头,“这不是厂里女孩子太少吗?一个个都清高的跟公主似的!”
“这你就错了啊!找女朋友就得像公主似的捧着,要不然谁肯嫁给你做媳妇?”白榆林正在往杯子里倒水,还不忘将范建光一军。
“我怎么没见你把我当公主捧着?”晓丽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杯,抱在手中取暖。
“你现在享受的难道不是公主的待遇?”他斜她一眼。
“啊!这样也算啊!我这享受的是孕妇的待遇。懂吗?”
白榆林重重点头,和范建光相视而笑。
“不开玩笑了,看看你那几个好朋友哪个合适,给建光说说。”
晓丽略一沉吟,“那几个都有主了,就英姿还单着呢?但是英姿和你不般配……”
“为啥呀嫂子?”范建光捧着杯热茶,满脸的迷惑。
“你俩……咳咳……差距太大。”白榆林把晓丽额前的一缕头发给你捋到脑后。
“是人家太优秀,我配不上吗?”范建光自嘲。
晓丽白了身边的男子一眼。笑道:“你误会了,英姿个子比较……比较娇小,而你……”
晓丽注视着范建光。“你这么身高体健的,你们俩走在一起……有点太……”
范建光笑:“嫂子,我懂了。确实不太合适。”
“这样吧!等我看别的车间有没有合适的,到时候跟你讲一下。”
“嫂子多费心了!”范建光对着晓丽笑开了一朵花。
晓丽也笑了,蓦然间却感到肩头一紧,她回头看到白榆林脸上浅浅的笑容。
“那你要不要给英姿也介绍一个?”吃晚饭的时候,白榆林问晓丽。
“还说啊!今天要不是看到建光是你们一个车间的,我直接就推了这事,我那里是做媒人的料?”。”晓丽一脸的无奈。
白榆林知道晓丽的意思。今年夏天,她们为英姿做过一次媒,晓丽那晚还出了个洋相,到现在他提起来还笑她。
英姿家境不是太好,三个女孩一个男孩,她是老二。
不知道是不是营养不良,她不但个子娇小,面容也像没长大的十五六岁少女。
云钢厂虽说男多女少,一家有女百家求,但是对英姿来说确是例外。
眼看身边的女孩子个个都有男朋友了,晓丽也着急,一直催白榆林在他们水泥厂给介绍个。
水泥厂的工人是第一批招工进来的,不但学习好,而且都是帅男。可惜女孩子再少,人家择偶心中也都有一杆自己的秤。张罗几次没有希望后,晓丽的心也渐渐淡了下去。
这时,前院班长小木给晓丽说了一个,是他的一个远房表弟,接班的,家境还好,长相也好。就是性格有些内向,所以也成了老大男。问她怎么样。晓丽把那男孩子的条件和英姿说了,感觉还挺般配的,他不爱说话不要紧,英姿是个外向型的人,关键人家是正式工,家中条件好正好弥补英姿家里的贫寒。于是就商量着让俩个人见上一面。
那晚是个星期六,一弯新月高挂在上空,轻风徐徐,凉意袭人,特别适合花前月下。
见面地点就在晓丽的家,两个媒人给双方互相介绍后说了几句场面话告辞出去了,屋里只留下那两个单身男女。
“走,你们俩个人去我家里坐。”一出门,班长小木就小声对他们说。
晓丽悄悄地“嘘”了声。三人在院门外站着说了会话。然后晓丽蹑手蹑脚的朝屋子走去。
“你干嘛?”白榆林一把拉住了她。
“我看看她们聊的怎么样?”晓丽把自己的手从白榆林的手中解放出来,白榆林一个没拉住,她已经再次悄无声息的踮着脚前行。
窗户是半开着的,室内的灯光透过那开着的半扇窗洒向窗外,和淡淡的月光融为一体。院子里栀子花的花香正浓……蝉不知在那棵树上不停的叫着……
晓丽隐身在关着的那半扇窗外,小心的把窗户上放着的一双鞋轻轻放在地上,再掂起脚,两手扒着窗棱,屏息向屋子里望去……
男女主人公分别坐在桌子的两侧,男孩子的头勾着,专注的看着桌子边沿,好像那里有一沓沓的人民币吸引着他的眼球……桌子上的茶还是她们离开时倒的,只是——
晓丽有些纳闷,两个人就那么干坐着,相对无语。
呃!这是个什么情况?
自己当初和白榆林谈恋爱时,那可是说不完的话。
今天这俩人,也太安静了。哪里有点相亲的样子?
晓丽伸长脖子在那里看了半天,也没看到她想看的,脚也麻了,脖子也酸了,她郁闷的蹲下来,先揉揉脖子,又捏捏脚。
等脖子不那么酸了,脚也不麻了,晓丽斗志昂扬的站起来,继续她的听墙根大戏。
可惜,屋内没有话语声。
晓丽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尚有点酸疼的脖子,为了能看点新鲜东西,只好委屈你了。
于是,再度踮起脚伸长脖子朝屋里望去。
嘿,这次好像有戏了,晓丽激动得小心脏怦怦跳……
屋内,那个男孩子终于结束了漫长的盯桌子工程,抬起头来……
灯光下,他的脸斯文俊秀。晓丽在心中暗暗的赞了声。不禁满怀希望的期待着……
那个男孩子抬起头,腼腆的扫了对面的英姿一眼,就又低下头去,只是这次他没看桌子角,而是看自己放在腿上的两只手,隔着窗户,晓丽可以清楚的看到他很拘谨,因为他的两只放在腿上的手不停的伸开又攥住,攥住又伸开……
晓丽在心中轻轻的叹了口气,不在乎这男孩子条件好却交不到女朋友,这也太腼腆了!
晓丽悄悄的撤离现场。大门口,白榆林和小木还在那里聊着。
“晓丽,战果如何?”小木笑道。
晓丽摇头。接着就把刚才看到的又讲了一遍。
“给他们点时间,多接触接触就好了。我第一次见你嫂子时,脸红的话都不敢说。现在你看她跟着我多享福啊!”
小木说的倒是实话,他确实是个模范丈夫,对自己的妻子非常好。
“也行,让他们多接触接触。”白榆林也赞同小木的主意。
三个人正说着,英姿和那个男孩子一前一后出来了。
“外面热不热?”英姿冲他们笑笑。
“还好。”小木也笑着。
“晓丽,那我回去了。”英姿走近晓丽,轻轻的拉了下她的衣角。两个人走到院子里。
晓丽看着那边的三个男人。小声道:“怎么样?”
“我问一句他答一句,我不问他就没话说,眼睛先是盯着桌子角,再然后就看他那两只手。天呀!都快闷死我了,怎么还有这样的人!”英姿用脚狠狠的踢着地。
“哎!那地可和你没仇,干嘛老踢它?有的人他是肚子里有东西嘴上说不出来,也有的是看见女孩子害羞,这都不算什么的,你再接触接触看看,实在不行咱再甩了他。”
英姿被这话给逗笑了,“行,听你的。”
晓丽拉了她朝门口走去。
“那我走了。你们改天去我家玩。”
“一定去。”小木答的又响又脆。
英姿朝众人摆摆手。转身离去。
“我送送你。”晓丽紧跟在她后边。她刚刚迈出一步。蓦然间后背一紧,她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拽进一个暖暖的怀抱。
“你干啥?”她有些恼,慌忙看了看四周,还好,小木的注意力在那两个要走的人身上,没看他俩这边。
白榆林两只胳膊圈着她,俯在她耳边低语:“让他送英姿,给他们时间相处。你傻乎乎的凑什么热闹。”
晓丽一下子醒悟过来,顿时满脸通红,她倒是忘了这茬。
那次是她第一次做媒便无疾而终。
“你今天掐我干嘛?”晓丽想起上午的事情,冲白榆林瞪眼。
“我没有啊!”白榆林一脸的无辜。
“还说没有,上午建光在这里,他快走的时候你掐我干嘛?”
“我真没有,我只是看你对他笑的那么甜,心里有点不舒服。”
“吃醋了?他是你朋友,我对他好是给你长脸,哎这好像是谁跟我说过的话。”晓丽掐住白榆林的耳朵。
让你掐我!让你吃醋!让你没风度!让你不理解我!
“好好好,我认错,老婆对不起,下次再也不敢了!”
晓丽松手,白榆林的耳朵已经红了,不亏!她生气的转头。
……
日子一天天滑过,转眼已是年关,白榆林和晓丽是新婚,按老家的风俗,新婚小夫妻第一年是要拜见双方的亲戚长辈。所以他们俩个人都和别人调了班,回家过年。
在厂里感觉不到过年的气氛,回到老家可就不一样了,光看看前檐下挂着杀好的鸡和鱼;正屋里放着的一挂挂大红鞭炮,还有那红红的春联;以及转放杂物的小屋内挂着的猪肉、各种调味品、干菜和青菜……就知道一年一度的春节马上就要到了。
农村人平常舍不得吃和穿,唯有在过年时才会对自己狠狠的大方一次,也让那些平日里眼巴巴的孩子们解解馋。
白榆林和晓丽在腊月二十六到的家。家里过年的东西爷爷早已买齐。
何淑华很会操心,也是个持家过日子的好手。
晓丽曾经客观的评价过她,如果不是她有时候说话太难听,这个婆婆真的还是蛮不错的。
但是老天给每个人的人生中都安排有缺陷,如果不是她这点毛病,不难想象,一向是完美主义者的晓丽该是多么的幸福!
是的,晓丽是个完美主义者,凡事都喜欢尽善尽美,特别是在感情上,更是严格挑剔的过分。
其实也是读书多的后遗症,文人的思想骨子里都是浪漫而又不切实际的,偏生晓丽在心里刻画出自己未来夫君的性格来,而且非常执拗的一定要找到符合她想象中的人才肯嫁,无巧不巧还就真让她给遇到了,遇到了她的如意夫君——白榆林。
晓丽却不知道,这个人在以后的岁月里,将会带给她和孩子多少的伤害。
盼着盼着,春节就到了,走亲戚,回娘家……等把所有的亲戚走完改回厂时,老天却无情的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整整下了一个晚上,晓丽和白榆林都发愁,这假期到了,明天必须得回厂,可这雨下的能出门吗?
第二天,雨停了,太阳也出来了。
两个人喜出望外,忙着收拾东西回厂。
爷爷和何淑华非要他们带些吃的回厂。没办法,又带了些炸丸子,炸花生,麻叶还有炸好的鱼块和莲菜……整整装了一袋子。
虽然刚下过雨,村子里别的地方都是泥浆。但白榆林家后面那条小路却是水泥沏的路面,一直通到村外,是常年在外帮工的人自己集资修建的。为的就是下雨天出门方便,还不耽误自己干活。
早上吃过饭,两个人提着两个包,晓丽拿的包里装着几件他俩的衣服,白榆林提的全都是吃的,告别了爷爷和婆婆,二人走出家门。
因不急着赶车,晓丽也不能走太快。两个人一路走着说着,眼看已经出村,再过了那条小河,就是通往英庄的路了。
可是等两个人走到小河边,却傻眼了……说是小河,实际上是一条干沟,今日沟里却囤积了不少水,水虽然不算深,但也要到膝盖处了。而这是通往英庄的唯一路径,如今却被这河水生生阻隔……
“怎么办?哪里来这么多的水?”晓丽看着沟里的河水,刚刚的笑声一下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愁容。
“ 可能是昨夜一场大雨把上游冲塌了,导致河水都汇到这里了。”白榆林看了看四周,眉心间也上了一把锁。
“那我们怎么走呀?”晓丽举目四望,除了眼前这条不能走的路,再无其他路可走。
“没事,有你老公在就不会让你作难。”白榆林把手中的包放下,又把晓丽手中的也放在地上。然后弯腰脱去了脚上的靴子和棉袜。
“你干嘛?”晓丽慌了,知道他要背她过河,可这是寒冬,虽说刚刚过完春节,天气还是冷的厉害。平常手沾点冷水就觉得寒意都浸入骨髓,更别说赤脚过河了,况且还要背着她一个孕妇!
“不这样咱们走不了。来,听话。”白榆林把裤腿撸上去,蹲在了晓丽身前。晓丽无奈的趴在他的背上。白榆林稳稳站起,用双手紧紧的托住晓丽。晓丽则两只手紧紧的搂住他的脖子。
“别怕,一会儿就过去了。”感觉到她擂鼓般的心跳,白榆林柔声劝道。
一步……一步……白榆林的每一步都跨的极慢、极稳。
为了背上这两个与他血脉于共的亲人,他必须没有半点闪失的走到河对岸;为了不让背上的这个小女人担心他,他还必须装作若无其事……
晓丽趴在白榆林宽阔的背上,强忍着怦怦乱跳的心脏带来的极度不适。她的手搂着他的脖子,她的身体紧挨着他的身体,两个人如此密不可分……
孩子,你感觉到了吗?爸爸背着你和妈妈在过河,现在是寒冬,你爸他赤着脚,裸着小腿走在刺骨的河水中,为了让咱娘俩稳稳的过去,他每一步都走的那么小心。
河水那么凉,这条河原来是个干沟,那些调皮的孩子常在这里玩,瓶子,树枝之类的东西很多很多。孩子,你替你爸看着路,别让你爸他扎着、摔着……
孩子,这条小河本是一条无名河,今日妈妈给它取了个名字,就叫“父子河”。
孩子,许多年以后当你长大了,妈会告诉你今天的事情,会告诉你一个男人对妻儿的担当。
你的爸爸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妈妈爱他,也爱你,你们两个是妈妈的生命,妈妈的骄傲!
冬日的天空下,一个青年男子背着他的妻子还有未出世的孩子,挽着裤腿,赤着脚,一步一步行走在刺骨的河水中……为这空旷而苍茫的冬平添了一幅爱的风景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