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浪迹天涯（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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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衍自问出生以来从未做过侍候人喝药之事，现今可真真算得上天上地下头一回了。
若是江泽漆知道面前这个端着药碗轻轻呼气的人是九重天上最受宠的三殿下时，怕是要惊愕得背过气去。当然，这一切都是芫华殿下自个儿在心里偷摸琢磨的，愈想愈开怀，只因着刚刚江泽漆答应了他等伤养好了再走。
既有了头天晚上的事情，宋衍再不敢爬上江泽漆的床了，于是让小豆子重新收拾了间房出来，自己住了进去。
正准备入睡之际，屋内金光乍现，影影绰绰中露出个人来，对着他虚行一礼，“三殿下，帝君让我来请你回一趟天庭。”来人正是天庭之中掌管八方礼乐文书的司文星君。
“有劳星君传话，不知父君找我所为何事？”司文星君找人都找到这儿来了。
“小仙也不知。”
“既如此，那只好亲自去问问了。”宋衍想了想，帝君向来不太管他，为何今日如此反常，莫不是为了那桩子事……还是早些弄清楚为好。
“请。”司文星君说了一声。
两人急急忙忙的往天庭赶，他的两个哥哥早已等立在此，恭恭敬敬的向帝君行了个礼，与他俩一并站到一处。
“芫华，我让你查探的事情可有眉目了？”帝君问道。
“回父君，暂时还没有。”
“父君，自从几十万年前天人魔三族大战以后，这离忧之火便落入凡间，杳无音信。如今再想寻回，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大殿下镜华神君担忧道。
“此事不急，多留意着些便是，毕竟那离忧之火是我族圣物，迟早都得寻回来。我今日召你三弟上来，却是为了另一桩事，魔族近日不知发生了何事，频频发生袭击人族的事件，我们与历代人皇之间都有约定，必要时需助他们一臂之力，你既爱在凡间呆着，这件事也一并交与你罢。”
“是，父君。”没成想本以为瞒得极好的偷摸下凡的事也被发现了。
芫华神君虽然领了命，但骨子里却是个极怕麻烦之人，这下又与魔族有些牵扯，更是麻烦中的大麻烦。
好在他时刻谨记着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事，出了大殿直往太上老君那里去又要了一些丹药后就飞速下凡去了。
一路上不断念诀加快速度，心里却是如惊雷打滚般忐忑，也不知那人还在不在。
他从天际过来，远远看着园子里站立着个人影，心里顿时踏实了，五脏六腑也重新找到了安放它们的位置。
他把门环扣的啪啪作响，小豆子本在树下抱着猫儿打盹，被惊醒过来，正欲起身却看见江泽漆已经去了。
“小豆子！本少爷回来了！”门还未开尽，他便整个人扑了上来，环环抱住，“哎呀我可想死你了。”话是如此，脖子却不由的伸长了去看后面，空荡荡一片，可分明看到那人刚才还站在园中的。
江泽漆从未被人如此过，这人虽说救了他两回，但实在不是个踏实之人，一回是他不告而别两日，一回却是他莫名失踪数月……
“少爷……少爷你回来了吗？”小豆子揉着迷蒙的睡眼，识得声音后焦急的询问，怀中那只大灰猫不耐烦地“喵呜”一声翻墙走了。
“啊……这……”
主仆二人遥遥相望，宋衍的脸“腾”地红了，怎的又抱错了？
小豆子叉开五指捂住眼睛，口里念叨：“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哎哟真当本少爷眼瞎不是，看不见指缝间滴溜溜打转的眼珠么？
“你要抱到何时？”江泽漆的声音自头顶幽幽传来。
他忙放开了手，退开半步。
“咳咳……咳咳……”宋衍觉得他还是有必要为了自家的清白解释一下的，“这园子里素来只有我和小豆子两个人，我一时习惯竟忘了有你。”
“是么？”江泽漆嘴角弯了弯，他方才那模样分明是在寻他，只好装作不知道陪他演下去。
“自然是的。”抬眼瞧见小豆子还一个劲儿拿眼来瞧，脸皮儿笑得都快扯到后脑勺了。
他离开时才将入年关，眼下便已到了初夏，气温回转，日头渐盛，宋衍偏生受不得热，立马嚷嚷着要进屋去歇着。
江泽漆见状也跟了进去，小豆子拿了果脯过来，又替二人倒了盏茶，方才问到：“少爷你这几月去了何处？为何一个招呼也不打？我还以为你被人劫走了呢，连江公子都帮着寻了很久。”
这倒是他疏忽了，只好扯谎，“哦哦，我家中突然有事，走得急忘了给你们说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家人？”小豆子心直口快，当日他家少爷在街上撞见他被一群乞丐欺负顺手救了他后，他便一直跟在他身边，可从未听他提起过家人。
“我也是人，怎么会没有家人呢。”
“哦。”小豆子想想也是在理，不再纠缠此事，立马欢快的说，“我去给你们端碗绿豆汤来消消暑。”
“好好……”宋衍喝了口茶，默念幸好幸好。
“要不我什么时候去拜访一下你家人吧？”刚刚跑走的那只大灰猫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正卧在江泽漆怀里，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大灰猫惬意的眯上了眼。
“啊？这……不用了不用了。”宋衍差点被一口口水噎死，连连摆手，他不过说来哄哄小豆子，哪里敢真带他们去见帝君帝后。
“你救了我两次，我理应该去拜访一下的，感谢他们养出了你这么个热心肠的儿子。”江泽漆饶有兴味地望着他，“你说呢？”
宋衍觉得面前这人简直比十个小豆子还难对付，干咳了一声，又忍不住想喝水，结果杯里却空了，只得悻悻然放下。
“我爹娘他们一向喜静，不爱见生人，何况我平日里做了多少好事，各个都要去谢，哪里谢得过来，我下次归家时顺道替你转达一下心意就成。”宋衍自觉想出了绝佳的借口，暗暗得意。
“这样啊……也好。”江泽漆略带遗憾的点点头。
也不知怎么了，宋衍觉得一和这人碰到一起就浑身不自在，但见不到更觉得难受，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你从哪儿抱来的猫？”他虽捡了许多回来这只却从来没见过。
“倒贴上来的。”
“……”没承想这猫也是那贪美好色之主？
此话确实不假，宋衍走后不久，江泽漆经常去小豆子说的他常去那几处闲走，碰上一只老猫带了一群小猫在路边觅食，他想起来园子里也有这么一群，要是宋衍在说不定也会领回去，忍不住蹲了下来，猫崽子们许是受了不少顽童们的欺负，见此大都逃了，唯独角落里一只瘦瘦小小毛色粗糙的灰猫战战兢兢的靠了过来，还低低的叫了声，江泽漆觉得好笑，明明是怕极了他，却在期望着他能带它走。
他站起身往园子里走去，那只猫便一路跌跌撞撞的跟了上来，直至园子门口停下来，并不进去，只一味的叫唤，江泽漆干脆让小豆子抱了进来，却喂什么都不吃，他只好亲自去喂，那猫这次竟乖乖喝了水又吃了点东西，见江泽漆并无恼它，又大着胆子跳上他的腿，团了团身子睡了过去。
此后，这猫便一日胜过一日霸道，每天总要有两三个时辰蹲在江泽漆身上，吃得多了毛色自然也就光滑了，身子也跟着一日日膨胀起来，丝毫看不出当日那胆怯虚弱的影子。
“长得可真肥。”宋衍忍不住打趣一句，大灰猫“喵呜”一声，似是不情愿。
“你可有替它取名？”
江泽漆别有深意的望了他一眼，“它叫汤圆。”
“怎么叫这个名字？好生奇怪。”又用手去戳了戳肥猫的脸，“你看你这么胖，你主人都盘算着要把你煮了吃了。”猫既然是江泽漆带回来的，这主人之位也理应是他。
“按理说来我伤好后就该离去的，但想着总该亲自跟你道个别，如今你已回来了，我也该走了。”
“……”宋衍一时反应不过来，还在戳着猫的手蓦地停下了，愣了好半晌才问道，“什么时候走？”
“明日罢，我还有些事要办。”江泽漆抱着猫站了起来，往院子里走去，院里种了两株桃花，因着气候关系这会儿还未凋尽，猫儿从他怀里跳出来追着飘落下来的花瓣玩闹，他就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宋衍看着这副景象竟十分不舍，又是羡慕小豆子能与他朝夕相处数月，又是嫉妒连只猫都能与他如此亲近。他好容易回来了，不料就又要分离。
当夜便偷偷潜入江泽漆和小豆子的房间，念了个诀使两人昏睡过去，又装成那梁上君子将屋子里的东西乱翻了个遍，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才心满意足的回了自己房间。
没有人看到在黑夜的掩藏下有人眼角的笑意更甚了几分。
翌日，小豆子醒来便咋咋呼呼的闹腾了起来，直说园子里进了小偷要去报官，宋衍好不容易拉住了，说不必为了这等小事惊动官府，又拿出两个包袱出来冲着江泽漆不好意思地笑笑，“幸好昨日只是来偷东西，可我胆子小得很，生怕有一回就有第二回，看来这里我是待不得了，只好与你一道走了，你不会嫌我麻烦不让我跟吧？”
小豆子还想说些什么被他瞪了一眼截住了，只好默不作声站在一旁。
江泽漆看了他手中拎着的包袱一眼，意有所指，“你该不会早就知道要遭贼了吧？”
宋衍心虚得很，不敢看他，好在江泽漆没打算继续问下去。
从此，三人一猫便过上了浪迹天涯的生活。
走了不过半日宋衍便觉得累，三人就近进城买了马车和一应事物，又吃了碗小馄饨，可小豆子与宋衍都不会驾车，江泽漆只好暂时充当起了车夫的角色，汤圆被宋衍从江泽漆身上扒拉下来，扔进了车厢里，小豆子觉得自己连驾车都不会颇感到无用，也被宋衍一脚踢进了车厢里，随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汤圆觉得宋衍多管闲事，自打他一进来就没拿正眼瞧他，兀自窝在一处睡了过去。
宋衍却是个脸皮厚的，自知不受待见还非要往前凑，一会儿用手戳戳一会儿撸撸他的毛，若不是知道这就是寻常的猫，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这猫成了精，看上江泽漆了。
小豆子憋了一上午，还是没憋住，挤到宋衍面前，“少爷，今早我又仔细看了看，屋里虽翻得乱了点，可值钱的东西都还在，难不成是园子里的猫们集体发疯练爪子抓的？”
宋衍转身弹了他额头一下，恨铁不成钢的道：“就是因为没丢东西才觉得蹊跷，兴许是那贼在找些什么，你说他一回没找到会不会来第二回？你还敢在那里继续住下去吗？”
“不敢不敢，”小豆子一想确实是这样，忙笑嘻嘻地夸道：“还是少爷想得周到，我先前还以为，少爷是舍不得江公子走，故意这样说好为了跟上来呢。”
还真就是这样。不过这话宋衍可不敢说。
见宋衍有些困倦的打了个哈欠，他把新买的薄被拿了一床铺在坐垫上，“少爷你要是累了就过来靠会儿，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不知到何处才会有人家，想必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说完就说要去向江公子学学如何驾驶马车而出去了。
宋衍确实觉得困了，只好重新坐回坐垫，拉过被子搭在身上，马车走得稳稳当当的，他不多时便睡过去了。
他是闻着饭香味醒过来的，只是一醒过来便发觉自己的头枕在江泽漆的腿上，汤圆不甘心自己的领地被占领，只好挤在他脖颈处紧挨着江泽漆。
江泽漆见他醒了，便说：“小豆子快做好饭了，起来吃点吧。”
他动了动脖子，惊醒了汤圆，汤圆不客气的扫了扫尾巴，一嘴毛从嘴巴边拂过，真是恨不得将这猫丢掉才好。
宋衍推开被子起了身，脸上还微微有些睡醒后的潮红，“你不是在驾车吗？我怎么会睡在你身上？”
“小豆子学得挺快的，学会了就一个劲儿让我进来歇息，我看路也平顺就答应了。至于你为什么会睡在我身上，就要问你自己了。”
宋衍突然想到一件事，“难不成我又抱你了？”
江泽漆笑了笑，没说话，抱着汤圆先下去了。
宋衍琢磨了下江泽漆的态度，觉得八成就是这样了，他……他怎么连在马车上睡都要抱人啊？实在是丢人得很。
待下了车才发现，他们正在一条大河边，水声哗哗作响，石头光滑圆润，应该是涨水时河水冲刷所致，小豆子在前面燃了一堆羹火，见他们下来了，忙招呼他们过去。
吃得不算太好，只有一大锅汤，但好歹有不少肉片，汤上还飘着不少香菇。
江泽漆拿了一个碗，夹了些肉片放在里面，刚放在地上汤圆就很有自知之明的凑了上来。
看得宋衍心里忿忿，也不好说些什么，拿了一个饼撕碎放在碗里嚼动起来。有一双筷子伸了过来，放了块肉在他碗里，“你也有，快吃吧。”
他瞬间就开心了起来，他可是普度众生的神仙，同只猫计较这么多做什么呢。
小豆子看着两人的互动，忽然就觉得自己多余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浪迹天涯（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