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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次相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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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酣甜无比,等他幽幽醒转过来时,已是第二日午时过后了,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睡在了临时搭的床上,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但好歹留了个信儿,上面写到:
“大恩不言谢,特留此物,以此为证,忘珍之重之。江某留。”
宋衍把纸条叠了两叠,收入衣袖中放好,又拿起桌上放着的匕首,不自觉笑开了眼,暗暗忖道:本殿下做好事又怎会要你回报?再者说,你个凡人又能如何报答于我?但这份心情却是极好的,眼角眉梢的笑意掩都掩不住。复又想起昨日那张虽显憔悴但仍不失风流的面庞来,心里不免又有些遗憾,早知该亲自问问他的名字才好,这天下江姓人家何其多,好在不寻,若是真寻起来不知得寻到何年何月去。
诶诶诶,堂堂芫华殿下怎么会为了这点小事而劳力伤神呢?宋衍拍了拍手,还是拿上了匕首,掂在手上,心情甚好的哼着歌谣下山去了。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宋衍沿着昨日来的路一路返回,日头正好,冬日里的暖阳总是让人分外喜爱,路边竟还有些许不知名的小花不惧寒冬的开放着,煞是好看,他边走边拈花惹草,饶是如此,脚下也未曾受影响而慢上半点。
又拐了个弯,方才看到路边立着一块大石碑,上有朱红大笔写着的三个大字:沧澜山。
没想到昨日稀里糊涂地竟奔到了这处来,听闻此山上的野兽穷凶极恶,野兽袭击村民之事偶有发生,于是全村都往外迁了数十公里。虽然如此,亦有不少猎户冒着生命危险自发组织起来一同进山打猎,打得的猎物按人头分下去后所得不多,可猎户们还是一波接着一波的来。
宋衍又往前走了约摸二三里地,迎面走来了几人,皆是虎背熊腰的大汉,手持长弓,背着箭筒,昂首阔步的走着,谈话间夹杂几声大笑,黝黑的脸庞上露出的是憨厚的笑容。
他看着这些人,心想,今天这群人怕是要捡个大便宜了。
等他回到帝都郊外的园子里时,身上已汗湿了大半,风一过便带走了不少热气,这会儿全都贴身上来了。
小豆子急忙奔了出来,“少爷,你去哪儿了?昨夜也没见你回来。”忽又瞥见他的衣袖缺了一块,“莫不是又跑去跟人打架了?怎的连衣服都坏了?”
“我去山上看星星了,想着爬高一点会看得清楚些,怎料下来时没察觉不想衣服在树上挂破了。”宋衍觉得他家小豆子问题甚是多,整日叨叨个没完,比那些神仙还烦。
“可有伤着没有?”
“你看我这样的像是受伤的样子吗?”他不答反问,小豆子迟疑地围着他转了两圈,最终摇了摇头。
“那就好,快去为本少爷准备热汤,走了这许多路汗味都发酵出来了,闻着实在是难受。”
小豆子深知他家少爷的脾性,最是不喜欢身上有丁点污秽,出门游玩回来必定要先舒舒服服的泡上半个时辰,所以园子里常常备着热汤,以备不时之需。
宋衍撵走了小豆子,褪去衣衫,抬脚迈入浴桶中。温热的水刹那间便包裹住了他,犹如那鱼儿入了海,雄鹰上了天,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他靠坐在浴桶边缘,脑中浑浑噩噩,一会儿只听得一个声音低柔地喊道“宋公子”,一会儿又浮出另一个人虚弱的脸来,如此几番挣扎交叠下来,额头上泛出一层细密的汗来,手中动作亦加快了几分,一时不查竟泄了出来。
他好似那惊弓之鸟,骤然醒悟过来,慌乱起身拿过旁边的帕子,胡乱擦了几下后就穿上衣衫走了出去。
这种事情他已不是头一遭做了,但确实头一回梦里头出现男人,一个所交不深,另一个,怕是连交情都谈不上罢。
完了完了,宋衍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这一回,怕是要栽了。
小豆子端了碟糕点瓜子过来放在他面前,又从旁边托盘里拿了把匕首过来,“少爷,这是我刚刚收拾你换下来的衣物里裹着的,真是好看。”
这柄匕首,不过巴掌大小,鞘身竟用了不少宝石来装饰,流光溢彩,熠熠生辉,可见主人很是宝贝,怕是夜夜擦拭,日日养护。
察觉到小豆子问询的眼光,宋衍嘴角一勾,用手挑起匕首,揣进袖口里,不让他看,随口答道:“山里捡的。”
小豆子自是不信,可是他家少爷不说,他也奈何不得,只悄悄找了个没人的墙角,偷摸念叨上几句。
刚刚入夜,宋衍推门进来准备歇息时,就看见屋中桌子旁多了个人,立马转身把门拢住,冲着门外正想跟进来的小豆子吩咐道:“今夜本公子便放你个假,不用伺候我了,快些自己去歇着吧。”小豆子似那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去了。
宋衍仔仔细细地关上房门后,才亲亲热热的黏了上去,“好姐姐,你怎么会来我这园子里?莫不是天上出了什么事?”
自从撞见了紫菀仙子桃林埋书一事后,一来二去间,两人明显走偏了的革命友谊倒是越发深厚了。
“天上能有什么事儿,整日里颠来倒去就那些事,实在无聊得紧,就连那二郎神君家的宠物现在都闷得不追人了,那一日,我路过神君府门前,偏生遇上了那狗,我本做足了十二万分的准备,就等着它追过来我就跑,呵……结果你猜怎么着?它连眼皮儿都没抬一下,倒显得我多跌份,唉,你说无不无聊?再者说,就许你偷摸溜下凡来,偏不许我不成?”紫菀仙子口齿伶俐连珠炮似的道来,又拿了桌子上的桃糕不住的吃着。
宋衍担心她噎着,忙给她倒了杯水,“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到底是如何当的这个神仙,吃没个吃相,坐没个坐相。”
紫菀仙子“嘿嘿”一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打起了哈哈:“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也。”
好在宋衍只是为了揶揄她,也不是非得知道不可,也知道她特意来寻他肯定不止是为了闲话家常,只得安静的等着她吃饱了喝足了高兴了,该说的就都说了。
“你这人也忒没劲,”紫菀仙子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我怎么就不能单纯的来找你玩了,虽然我这次来确实是司命星君让我带个话给你。”
“什么话?”
“他说你最近红鸾星动得着实厉害,非得让我来跟你多嘴一句,让你多加注意,若是实在担心的话,就上天去躲躲。”
“司命老头儿的话信不得,他准是诓我回天庭陪他下棋玩呢。”更何况本殿下的红鸾星几时本分安静过。
“我也觉着不可信,他来告诉我这话时喝得醉醺醺的,听他身边的仙使说,喝了整整一壶琼浆呢。”以司命星君那三杯便醉的海量来算,这些话不信也罢。
两个人几下计较一番,那些话便被早早抛到脑后去了。
“不如我们也来喝喝酒?”紫菀仙子挽起袖子,脸上带了几分寻常女子没有的随性和英气,颇有些女中豪杰的味道。
“好!”宋衍还未喝便觉着有些醉了,不然怎会在喝遍天宫无敌手的紫菀仙子面前造次,不过话已出了口,便似那泼出去的水,无论如何是收不回来了,只得认命的去搬酒。
“诶……用甚么碗?直接喝岂不更好?”紫菀按住了他正欲往碗里倒酒的手,拧开了酒塞子,直接往嘴里灌,饮罢高呼一声:“痛快!”
宋衍也只得跟上,心里却苦着张脸盘算着自己能坚持到几时……
罢!罢!罢!
人生难得几回醉。
等他再次醒过来时,屋里只横七竖八摆着不少酒瓶子,紫菀仙子随风而来,又乘风而去,他奔去储酒柜一瞧,竟一壶也没给他留下。
头还隐约有些疼,估摸着时日还早,再睡个回笼觉亦未尝不可。
只是……他床上怎的躺了个人?而且……这人还长得这么眼熟?
他转过头看到桌子上有个传音螺,只好捡起来附在耳朵边,一阵笑声钻入耳朵,不由得又拿远了半分,“嘿嘿嘿,殿下,我可从来不知道你喝醉了竟是这般模样?看着好玩得很,可惜我不能久留,不然定要笑上你个十天半个月的……嘿嘿嘿……对了,殿下,我在你园子门口捡了个人,奄奄一息怪可怜的,就当做个顺水人情将这等功德无量之事送与你好了,就当谢你昨日酒水之恩罢。”
原来如此,只是没想到这第二面见得也忒快了些。
宋衍不会医术,只好把仙丹又喂了一颗进去,别的不好说,但这命肯定是能保住了。宿醉就是这点不好,头晕得没法,好在这床倒宽,脱了鞋袜后便往里钻去,小心匀出了一小半被子搭在身上后便阖眼睡了过去。
小豆子倒是早早的就起了,昨日不知怎么了睡得竟比平日里还要沉上三分,今日起来顿觉神清气爽,本欲叫他家少爷起床,又想起他刚来时不懂规矩,挖空心思地想着好好表现,准备好清粥小菜后就去叫他家少爷起床,结果愣是被撵来围着园子追了三圈才停下来,从此他家少爷就嘱托过,往后早上若非天塌了这等大事外,万万不可叫醒他。
小豆子一想到这些,浑身抖如筛糠,往日所历之事清晰再现,又觉得自己演得实在过了头,激出好一身鸡皮疙瘩来。
小豆子在屋外转了好几个来回,里面的人还是没半点动静,少爷虽懒,可平日里这个时辰也是起了的,他在进与不进之间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
屋外人尤自纠结着,屋内人也在大眼瞪小眼,实在是宋衍没法儿解释为什么他睡觉要抱人这个事情?这许多年都过去了,怎么现下才显出这个怪癖来?
他虽喝了酒,但平日里藏的都是那种好喝又不上头的佳酿,若非他酒量浅又犯懒,其实这回笼觉不睡也罢,可偏生他就是睡了,不仅如此,还把旁边那个病秧子囫囵整个抱住了。
他睁开眼的瞬间,便被眼前这道清清亮亮的眼神给惊醒了。循着对方的目光望去,自己的手脚都搭在了人家身上,也难为人家带着一身的伤,还要被他压。
他“嘿嘿”一笑,忙把手脚都收了回来,挪动间听到对方闷哼一声,更是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了,“那……那个,我睡觉有卷被子的习惯,实在是不好意思了。”这谎撒得,脸红心跳的,也忒没水准了。
“无妨。”说得他愈发不好意思了。
宋衍觉得自己在天上和众老仙呆了这么多年,脸皮竟然还这么薄,实在丢脸得很。他窸窸窣窣的起身跳下床,连小豆子都忘了喊,自个儿穿起衣衫来。
殊不知这番情景,落入旁人眼中,端的是一副脉脉眼中波,盈盈花盛处的景象,便叫人不自觉沉溺其中,恨不得细细收藏起来,不叫他人窥去分毫。
待他穿戴好整理干净情绪后,又转回到床边,晃眼而过,促狭不再,他仍旧是那游戏人间的放浪公子。
“算上今日,我可救了你两次了。”宋衍伸出两根指头,在他眼前晃了晃,眉头轻蹙,“你说你到底是招惹了什么人?怎么我回回见你都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那人抿了抿下唇,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不知。”
宋衍看他跟个锯嘴的闷葫芦似的,心中无趣,又喂他喝了杯水,“你再躺躺,我还是去为你寻个郎中来瞧瞧罢。”
床上那人道了声:“多谢。”
他推开门就看到小豆子正在门外徘徊,这会子见了他立马奔了上来,“少爷,你怎么就自己起来了,不叫我来为你更衣呢?”若是连更衣这等大事都不让他做了,难不成少爷想辞了他?光是想想都觉得十分委屈。
“嘿嘿,下次吧,下次一定让你来。”宋衍摸摸他的头,心中甚是欣慰,哪里再去找个这么好玩的人,“对了,你快去替我寻个好郎中来。”
小豆子前半句还觉得受用得很,猛一听后半句吓得声音都尖利了不少,“少爷,你哪里生病了?可是前儿个上树伤着了?”直恨不得当场扒拉开他家少爷来看个遍。
“你家少爷当然没事,”宋衍不动声色的退后了半分,转念一想里头那个还咬牙挺着,便作势要踹他一脚,“问这么多来做甚?有你这功夫,我十个郎中怕都请回来了。”
“少爷惯会吹大牛。”小豆子闪身一避,躲过了,飞快的往外奔去。
气得宋衍恨不得拿鞋子丢他,实在是他管教无方,如此下去,怕是再过几日这少爷小厮的位置得颠倒个遍。
郎中来得倒快,诊了脉开了张方子又细细嘱托了注意事项,宋衍听得敷衍,可怜小豆子记得辛苦还得去煎药,忍不住抱怨了句:“少爷,你这又是打哪儿捡来的?叫什么名字啊?你看他这一身伤,别是什么通缉犯才好,不然可就惹祸上身了。”
平日里宋衍就爱捡些小猫小狗回来养着,病好了它们若是想走便走,不想走的就干脆留下来好生养着。园中余粮亦足,多个把猫狗也不碍事,这下倒好,会捡人了。
“你可别再念叨了,叨叨得我心烦,还不快去煎药。”宋衍听不下去了只好出言打发他去煎药了。
不知屋里这人听去了多少,宋衍私心里想着,若真如那阿猫阿狗一般倒是好了,多喂些吃食也就留下来了。“你可听到了,郎中说你要静养,你干脆就在这里住下罢,好了再走,我可不想再把浑身是伤的你捡回来了。”
床上那人静默着,若有所思,并不说话。
“对了,我只知你姓江,别的什么都不知晓,看在我都救了你两回的份上,告诉我不碍事吧?”
“江泽漆,无字。”
“泽漆泽漆,泽,光润也;漆,墨明也,倒是个好名字。”
床上那人似是见不得他拿自己名字来胡诌诓人,“只不过是味药材的名字罢了。”
呃……顿觉这屋里气氛尴尬粘稠得很,想他素来也不这样拿人家名字卖弄,不知今日怎的…… 只好装作没听见, “哦,我叫宋衍,有个字呢叫元逍,你如何叫我都可以。我去替你瞧瞧药煎好了没。”
江泽漆靠在床上难得的笑了出来,刚刚还在屋外嫌弃别人絮叨,到了他这儿怕是更要胜上半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