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浪迹天涯（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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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饭，小豆子又拿着炊具等到河边清洗干净了放好，才卸下车厢牵了马去路边吃草，江泽漆去附近林中又捡了好些柴回来把刚才的火堆重新燃起来，还拿干草在火堆附近铺了两处。
月亮明晃晃的挂在天上，衬得河水愈发波光粼粼，江泽漆不知从哪儿翻出个口哨来，附在唇边轻轻吹动起来，调子时而高昂时而低沉，与这无边的月色和满河的碧水相得益彰，醉人心扉，却又惹人惆怅。
宋衍听得痴了，竟无端想起群青楼里的沈香茶来，若是比起他的琴艺，怕是江泽漆还要胜上一筹罢，可惜他终究还是负了他。
一曲毕了，江泽漆站起身来，宋衍伸手抓住他的衣角，神情很是紧张，他生怕他就这样随风走了，“你去哪儿？”
“此处风大，我去给你拿床薄被来挡挡。”江泽漆答道。
“哦。”宋衍不情不愿的放了手，自己也弄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做。
“要不你陪我去？”江泽漆难得开口邀请。
“好。”宋衍也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跟了上去。
“咦？这怎么只有两床？”他们明明有三个人，两床怎么够？这小豆子做事也忒不牢靠了，宋衍腹诽道。
一人抱了一床出来，小豆子喂完了马正牵着走回来，拴在车厢边上才过来。
“少爷，江公子，你们都弄好了？”语气却是肯定的。
“小豆子，你怎的只买了两床被子？”宋衍问到。
小豆子面露难色，只好看着江泽漆，江泽漆也看着他，很是坦荡，仿佛今日那个让他只买两床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那个……我……”小豆子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算了，他兴许是忘了这回事，你也别为难他，你俩睡吧，我替你们守夜。”江泽漆开口替他解围，但也挡不住小豆子还是觉得自己冤得很。
“这怎么行？你伤才好没多久，万一染上风寒可怎么办？再说这地方看着安全得很，也用不着守夜的。”宋衍担忧的说。
小豆子越发委屈了，“少爷，要不我不盖吧，我身体可好了，以前没跟着少爷的时候，也没盖被子，还是健健康康的。”
宋衍本也不愿在这被子的事上过多计较，他原只是想离江泽漆远些，免得睡到迷糊了又黏上去，但眼下看两人推来推去，只好自己做了决定。
“这样吧，我和小豆子一处睡，你一处睡，这样一来，我们三个就都有被子了，你们也就用不着推来推去了。”宋衍觉得自己能想出这么绝妙的法子实为天才。
小豆子却不敢爽快的应下来，只因有个人一直冷冷的看着他，他被盯得有些紧张，不甚灵光的脑子在此时飞快的旋转着。
他看着宋衍兀自忙活着的身影，出声道：“少……少爷，我突然想起来，我夜里睡觉做梦老爱踹人争被子，怕是不能和你睡一处了。”
说完便飞快的抢过宋衍手里的被子，往其中一处干草上一躺，紧紧搂住被子不撒手。
江泽漆也放好了被子，站在一旁看着他，“睡吧，明早还要赶路。”
宋衍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埋着头钻进了被窝，心中直默念道“不要乱动不要乱动”，感受到江泽漆在他旁边躺下后脊背一僵，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江泽漆则心情甚好的为他掖了掖被角。
汤圆焦急的围着他们转了两圈，还是没有找到能钻进被窝的空子，只好向小豆子走去，小豆子一把把它塞进了被窝里，心中想的却是：原来那江公子打的竟是这个主意。
石头虽圆润，可到底比不上床舒服，宋衍睡到一半不知怎的忽然睁开了眼，他们的睡姿已彻底变了样，他紧贴着江漆泽的身体，那人还好心的借了臂弯给他当枕头，宋衍看着近在眼前的江泽漆的脸，月光仿佛为他渡上了一层晕光，眉毛轻轻挑着，看来心情似乎不错，他心下一动，恍然间就觉得这张睡颜是他此生见过的最美好的风景了。
如此想着，就又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小豆子和江泽漆不知起了多久，马车也重新安好了，正在不远处低声交谈着什么。
宋衍把薄被收起来放进车厢里后，朝着他们两个走去。
“少爷，你醒了？”
“嗯。”宋衍伸了一个懒腰，又去梳洗一番，小豆子递了一个饼过来，“吃吧，少爷。”
江泽漆站在一旁，看了看远处的天空，“吃完就走吧，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小豆子不知情，不自觉的加快了嚼东西的速度，好奇地问道：“江公子，我们这是要去做什么呀？”
宋衍其实也好奇得很，听罢小豆子这样问，不由得凝神细听起来。
“我们要去找人。”
“人？什么人？你可知道他在何处吗？”
“知道一点。”江泽漆难得如此有耐心的一一回答他。
小豆子挠了挠脑袋，知道一点，这算什么回答，是知道呢？还是一点都不知道呢？
“少爷，这段路还算平顺，就让我来赶车吧，刚好可以练练手。”小豆子率先爬了上去，坐在车轱辘前方，一脸兴奋的望着前方。
宋衍看了看江泽漆，只见他点了点头，才放下心来，往车厢里钻，不料一个没留神，踩着了汤圆的尾巴，惨叫了一声转头就在宋衍的脚脖子上啃了一口，惹得宋衍也跟着大叫起来。
江泽漆后面一点进来，就看到宋衍蹲了下去，忙把他扶进去坐着，小豆子不知发生了什么吵着要进来看宋衍，被江泽漆打发出去驾车，说交给他就好。
“它咬你了？”江泽漆褪下了他的鞋袜，脚踝旁边两个尖利的牙印，渗出些血来。
宋衍疼得有些忍不住，他自诩活了这么多年还没受过多少伤，连磕磕碰碰也是少有的，没想到今天竟然载在了一只猫的手上，想发个狠骂两句猫解气可伤口又疼得厉害，只得生生忍下来。
江泽漆从身上拿出个小瓶子来，倒出些许粉末抹在上面，动作很是轻柔，“这个药粉有止痛的作用，过一会儿就不疼了。”
不知是他的话语起了作用，还是药粉起了作用，果然不大一会儿就不疼了。宋衍向来好了伤疤忘了疼，没过多久就又要凑上去逗猫，汤圆还在生他踩了它尾巴的气，脸朝着别处不理他，宋衍觉得自己在一只猫面前没面子得很。
江泽漆走过来拎起汤圆，把它举到刚好可以与自己平视的地方，冷冷的对它说：“我不管你有多大的脾气，可这个人，你咬不得。”
汤圆委委屈屈的叫唤了一声，伸出爪子想让他抱，没想到江泽漆这次并没有伸手抱它，而是直接把它扔到了一边，不再管它。
宋衍忽然觉得这兴许就是所谓的风水轮流转了吧。
但是又见不得汤圆闷闷不乐的样子，巴巴的跑来为它求情，“是我先不小心踩了它尾巴的，你也别太怪它了。”
江泽漆看了看他，“它可是咬了你，你也不怪它？”
宋衍想了想，“它既然是你养的，那我就不怪它。”
江泽漆看着宋衍，似别有深意的说了一句：“你是你，我是我。”你不怪它咬了你，可我却看不得你受伤。
又行了约摸三个时辰，小豆子突然把车停下了，急急地在外面唤着宋衍两人，他们出来后一看，发现前面不远处的地上横着两具尸体，俱是面容惊惧，嘴巴大开，全身枯瘦，眼球突出，该是惊吓过度而亡，可是为何只剩下皮包骨头了？
小豆子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吓得险些晕过去，躲在他们俩身后跟着下了马车，却不愿更近一步。
江泽漆和宋衍上前去查看，又看了附近的地形，“这人死得好生蹊跷，恐怕不是人族所为。”宋衍心里联想到不久前帝君让他打探的事情，更加肯定了几分。
江泽漆看了眼前的情形，脸上表情似乎是在笑，“他们这是在给我一个警告。”
“我曾经给你的匕首你可带来了？”
“带来了，就在车上放着。”宋衍虽不知这两者有什么关系，但也老老实实答了。
“那就好，待会儿就去找出来吧，好防身用。”江泽漆说道，“这确实不是人族所为，尸体上都被下了魔障，挪动不得。待会儿我来驾车，小心绕过去便是，你和小豆子多留意一点周围的动静。
“哦。”宋衍应了下来，果然一上车就吩咐小豆子把那把匕首找了出来，一想到自己明明是九重天上的神仙，空有一身仙术，却要处处受人保护，实在有失颜面。
宋衍干脆把匕首拿给了小豆子，让他必要时出手自救。小豆子兴许是话本看多了，遇上这种事害怕过后竟是隐隐的兴奋，悄悄的凑了过来，“是不是我们从此就要学那行走江湖的大侠，发扬正义，惩恶扬善了？”
宋衍白了他一眼，“就你这样的小身板，别说当大侠了，就连个小侠你都做不了。”
小豆子也不管他的话，只抱着匕首翻来覆去的看，宋衍觉得无趣，掀开帘子去找江泽漆。
“刚刚那些尸体看起来分明是魔族之人所为，你为什么说这是那个人给你的警告？”宋衍百思不得其解。
“哦，你怎么看出是魔族之人所为？”江泽漆反问道。
宋衍想了想，方才说到：“那两具尸体相距数米，倒下的方向却一致，死亡的症状也一模一样，我想要么就是对方人数有两个，要么就是那人移动速度极快，这是其一；其二呢，是因为两人死亡的景象很是诡异，应该是被人吸干了骨髓，食尽了肉身，看起来就像极了魔族的所做所为，更重要的是，我在那个地方的树干上发现了魔族的圣花鸢尾花，我听闻有一部分魔族人杀了人后都爱留下这个做标记。”
“你说的不错。”江泽漆说了这么一句后，就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是如何看待魔族之人的？”
“九万年前天人魔三族的大战就是由魔族挑起的，他们原是想离间天族和人族好各个击破，没想到被天族人识破反而和人族合作了起来，击得魔族不得不退守北荒之地。虽然那场战役天族与人族赢了，可付出的代价也不比魔族少，多少百姓流为此离失所，又有多少战士血洒疆场，这些本都不该发生，全是为了那魔族的一己私欲。”宋衍那会儿还未出生，全是听天上的老仙们讲的，虽然自己没多大直观的感受，可那些老神仙们各个痛心疾首的模样还在他心头浮现，“我知道贪婪自私并非魔族人所愿，可或多或少也该是有点的。”
他侃侃而谈了半晌，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更长久的沉默。
久到他都以为江泽漆不会再说话了的时候，江泽漆却开口了：“那么你又是如何看我的？”
宋衍愣了愣，怀疑江泽漆是受了什么刺激，不然怎么这么喜欢问他的看法。
“你的话，我得好好想想，”宋衍当真就支楞着脑袋想了起来，“虽然你有时候看着冷冷的，却又比谁都会关心人，可是说你挺热心的吧，你有时候又近乎冷血。实在是矛盾得很，可不管怎么说，你待我却是极好的。”
“那挺好。”江泽漆听完后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一句。
什么挺好哪里挺好，宋衍想不通也不想想通，索性就不想了。
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没想到竟就这么风平浪静的过了几日，小豆子的大侠梦彻底偃旗息鼓了。
可江泽漆除了偶尔把小豆子换下来驾车外，其余时间大多都在车厢里睡觉，看得宋衍心里酸酸的，想着他也该去学学如何驾驶马车了，不能让他们太过劳累了。
汤圆仿佛也感觉到了这几日气氛的变化，小心翼翼的挨着江泽漆不说，连宋衍伸手抱它都没有那反感了。
“汤圆啊汤圆，你说你天天跟着我们东奔西走的，怎么还是这么胖呢？”宋衍用手戳着他的圆脸，笑着说。
江泽漆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看着一人一猫已能和平相处至如厮地步，甚是欣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浪迹天涯（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