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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手相救 芫华神君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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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人吃五谷生百病享七情六欲,神不食凡间烟火不用遭受病魇折磨,自然也不能随性随心逍遥任性,放纵个性。神是圭臬,自制、圣明,是端正得体。放纵既衰、恣意则妄,那是凡人的特性……
当然还有个别被娇纵惯了的神……
帝都最繁华的街道,烟花巷柳处,人头攒动时,你若是仔细看去,群青楼后院门上正扒拉着个人,目光恳切,心绪浮动,此人正是九重天上帝君最疼爱的小儿子,宋衍,芫华殿下。
“小香,你就让我进去吧!求求你了,就让我见你家公子一面吧……”
里面的人冷哼了声,“来这里的哪个不想见我家公子一面,可公子何许人也,怎容得你们这些泼皮破落户儿糟践,若真有本事,倒不如替公子赎了身,省得在这里受累看人眼色。”
那人见着实说不动,竟放声大喊起来:“香茶!香茶!是我啊……是我!”
二楼窗户“吱呀”一声开了,探出个粉面含春的脸庞来,朱唇微启:“罢了,你就让他进来吧。”
楼下那人气得跺了跺脚,恨恨的打开了院门,只见那人如风一般就奔了过去,真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看起来油嘴滑舌总是不着调的纨绔子弟怎就得了他家公子青眼,频频为他坏了规矩,分文不取不说,还回回得见。
群青楼,是帝都顶顶有名的小倌馆,来这里的个个都是有名的纨绔子弟,据说是朝中最受宠的南郡王私下操办的,无人敢上门造次,亦真亦假,众说纷纭。不管怎么样,这也导致了群青楼风头一时无两,连带着楼里的小倌们坐地起价,身价倍增,若非那家底雄厚有权有势者,怕是连院门都碰不到的。
沈香茶更是楼里红人堆里的红人,偏生这人天生傲骨,一般的凡夫俗子饶是有再多银两亦是入不了他的法眼,还因这人有三个规矩,陪吃,陪聊,陪玩,就是不陪床。
放在旁人身上基本没这机会挑三拣四,但奈何他一手琴艺出神入化,若有幸听得半曲,直叫人如沐春风,心旷神怡。帝都是什么地界,最是不缺那人傻钱多的主,多得是人捧着银子上来苦苦寻求,就连这样,也多半十回里有九回落空的。
仗着这些,沈香茶的吃穿用度竟比寻常富贵人家子弟还要好上百倍,怪不得身边的小奴不拿正眼瞧宋衍。
“香茶香茶,你可知我给你带了什么东西来?”宋衍边一把推开了门,边急不可耐的说着。
沈香茶退后一步,做了个揖,“宋公子带来的自然绝非凡品,只是香茶不幸落入红尘,怎受得公子如此厚待?”
“香茶,你莫要如此说,我来寻你,自是因为你的才艺……和容貌。”宋衍“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抹了抹脸,见沈香茶眸光黯了黯,忙补救道,“我整日里被拘着,如今好不容易得了闲,好香茶,你快替我扶上一曲罢。”
“公子说笑了,若是论容貌,香茶怕是连公子十分之一都抵不上。”话是如此说着,脚步却不曾停,走到琴台面前施施然坐下,白玉指拂过,琴音清冽,如泠泠清泉作响。
话虽不假,但宋衍听着却甚是头疼,天上个个神仙都说三殿下像个玉琢的包子,小嘴一嘟,煞是可人,还有那脸皮厚者偷摸亲自跑去问帝后,莫非三殿下其实该是三公主?
他的两个哥哥小时候还私底下偷偷叫他三妹来着,被他好一阵哭闹直闹到帝君面前罚他两个哥哥抄了整整一千遍无量经才得以解脱。
他素日里偷偷下凡虽敛去了一身仙气和术法,容貌却是没有改变。
沈香茶见他低头沉默不语,还以为自己话说过头了,毕竟身为男子,又不似自己这般流落风尘,怕是很难接受别人夸自己容貌的罢,正欲起身询问。
只见那人已经摆了摆手,脸上还有些许跑动时泛起的潮红,不甚在意的说:“这没甚么的,容貌乃爹娘所赐,既换不了那便受着吧,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大事,你我一见如故,何苦拘泥于这些。”毕竟比起天上那些个好管闲事的神仙说的不知含蓄了多少倍,从小就听着长大,耳朵里老茧都长了好几层。
“宋公子……”沈香茶自幼流落,哪受过别人这般礼遇,一见如故自是更不用说了,心下一时悸动,连话语都不自觉染上了几分情欲的味道。
沈香茶这声宋公子可真是叫到他骨头缝里了,媚而不俗,妖而不艳,真真叫他犹如惊雷在耳,浑身上下二百零六块骨头混似被人拆散了重新组合过似的,一时之间竟动弹不得。
等他回过神来时,刚刚还在琴台旁坐着的沈香茶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边,目若秋波,眉目含情,“公子……若是不嫌弃……我……”
宋衍脸上腾地染起了红晕,烧得不像话,忙一把推开他,“香……香茶,我发现我今日还有书要温习,便……便不陪你了。那桌上有我新得的云糕,你可一定要吃啊。我……我这就走了……改日再来看你!”说还未说完,人却已经奔到了院子里头。
沈香茶见宋衍非但没有感激涕零,还被吓得落荒而逃,一腔情义付诸东流,本以为自己已寻得良人,却没想到也是个胆小怕事的。
随意唤了小香进来,“这是宋公子拿来的糕点,你若愿吃就吃了,不愿吃扔外头去。”殊不知九重天上连神仙都求不得的织娘亲自酿造的云糕兜兜转转竟祭了一个仆役小厮的五脏庙。
宋衍在群青楼里受到的撼动可不小,出了帝都一路往北狂奔,察觉心中气血平静了大半,才慢下脚步来查看周围景色。
想他堂堂天上帝君之子如今却被一个凡人撩得心火郁结,手足无措,着实丢脸得很,这副模样万不可让那群无事老头儿看去,不然岂不被笑掉大牙。
那日他看到紫菀仙子偷偷摸摸的跑到桃林里去,心下一时好奇便跟了上去,只见仙子埋了些什么,待仙子走后便挖了出来,只草草看了一眼,可画面上两个男人交叠的身影就挥之不去了,当场呆愣在地,紫菀仙子去而复返都未曾察觉,做贼做到这地步委实有些失败。
他不好意思的抬头,“紫菀姐姐。”眼神却一片迷茫,六神都不知去哪儿了,仙子自知不好,忙取了唤灵水来喂他服下,又念起了诀替他稳定心神,如此一番,芫华殿下才幽幽回转过来。
“姐姐,我刚刚是怎么了?”
“失魂了呗。”紫菀仙子嘴上说得轻松,可心里跟压了块石头似的,好在殿下没事,不然自己可就成了整个天宫的罪人了,三殿下纵然娇纵了些,可那也是整个天庭的人宠出来的呀,要是被他们知道殿下是被自己偷偷从凡间拿回来的话本害的,那她就算是有万年仙术在身也能被烧得干干净净。
“姐姐,可是……两个男人……如何能?”芫华殿下还是心有戚戚,这实在颠覆了他人生前几万年的认识。
“这……”紫菀熟知殿下心性,若是不说明白日后怕要满天庭寻人来问,倒不如自己说了好,“我告诉你,你可要保密?”
“那是自然。”
“这话本是我从凡间带回来的,你知道的,帝君不许我们带东西上来,我只好藏在了这里,这里人少不说,便是被发现了也查不出是谁干的。”紫菀仙子说到这里往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这在凡间称为断袖之癖,龙阳之好,世人说这分桃之欢堪称情中上品,沾了便再也戒不掉了。”
紫菀仙子脸上竟露出些许激动的神色来,仿佛自己尝到了个中甜头似的,见芫华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只得强自按下心绪,佯装淡定道:“我见那世间男子大多痴迷此道,想来该是好的,就……就忍不住看了看。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芫华殿下点了点头,似是不明,“这断袖真有这样好?”
“我也不知道,不过道听途说罢了,你可千万答应我,此事不许第三个人知道?”紫菀仙子重复再三。
芫华殿下心绪宁了,脚上力气也回来了,慢悠悠起身,拍拍身上泥土,一双桃花眼潋滟流转,“我原只是听闻馀容宫里的紫菀仙子心性放荡不羁,敢做常人之所不敢,早些我还不信,现下不由得我不信啊。”私藏话本不说,还是男人之间的风流雅事,他只窥见一处都如此这般心神不定,紫菀仙子好歹是个女流之辈,没想到看这些却纹丝不动,果然果然,别该是哪里的女流氓飞升成仙了吧。
“好你个三殿下,如今竟拿我来顽笑,早知道该不救你了,让你的魂飞到那北荒之地去……”后半截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只好立着不再说话。
“我知道了好姐姐,你们疼惜我我自然是知道的,你放心,这件事,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见紫菀不语,芫华立马表明立场,好让她放心。
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但他心里始终不得要领,想他帝君与母后恩爱无比,举案齐眉,这断袖之癖如何就能比之好过去呢?殿下向来敢想敢做,消停了好一阵便又重新踏入了馀容宫,得了指点后便成了凡间帝都群青楼里唯一一个不用银钱就打动了沈香茶的人。
实践里头出真知,可见这断袖之癖着实沾染不得。
只是可怜了那沈香茶,说好的改日再去看他怕是也去不得了,好在留下了那云糕,若是吃了保他性命无忧无病无痛倒也算是补偿了。
宋衍跑得急了不料失了方向,虽然知道无人看见,可这脸还是烧得厉害,又晃见前头有一湾溪水,便举步往前走去,掬了不少水把脸洗了个遍,情况才好起来。
罢了罢了,他本就是随性的性子,风流尘事惹了不知道多少,前尘往事随风了,打个盹的功夫就给忘得干干净净了。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暮色拉开了帷幕,铺天盖地而来,宋衍看着这反常的天气,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没找到下脚的地方,好在他记性不错,知道自己出了帝都后方向就没变过,先往前头找找,若不然,找个草垛将就一晚明日再回他悄悄在帝都郊外置办的园子里去。
好不容易下来一次,哪能就这么容易回去呢。
没想到他运气还算不错,在一处山坳里矮矮立着一座茅草屋,该是这附近村民秋收之时为了防止庄稼被盗所搭,只是现下近年关,天气转寒,草屋便空了出来,正好便宜了他这个无处可去之人。
走近了一看,除了破败冷清些,其他的倒还好,不失为遮风挡雨的好处所,他拿了挂在墙上的尘掸子,把矮桌和两条凳子都打扫干净,拼在了一起,胳膊往脖子底下一垫,想着凑合一晚算了,如此想着,不多会儿就迷迷瞪瞪起来。
半夜是被一阵怪声惊醒的,仔细一听发觉这声音倒是像某种野兽的声音,莫不是山上寒冷,野兽们找不到食物,腹中饥饿,下山来抓人吃了罢?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立马翻身起来。
他推开了柴门,循着声音往山上走去,打算在半道上拦住那些作乱的大虫,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这方圆十里人家,曾因被山上野兽困扰,早已迁出百里之外,哪里还有人家给他救?
吼叫声越来越近了,宋衍走近了才发现不远处有一人三虎正在缠斗,其中一只奄奄一息,更是激发了另两只的斗志,誓有不咬死此人不罢休的架势。那人身上血迹斑斑,衣服也被啃得破破烂烂的,辩不出本来面目。
这人身手不错,看样子对付这些该不是什么难事,但看他的情形,怕是从深山里过来,一路上不知打死了多少野兽,至此,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宋衍难得在此关头还对人品评一番,不由得给自己颁了个临危不惧的奖章,那人却发现了他,也不说话,一双目光直直的射过来,竟让他生出几分见死不救的惭愧来。
他不由得从树后站了出来,挠了挠脑袋,“这就来了,也不是说不救你。”
既然本就为了救人而来,宋衍动作便不再迟疑,平日里甚少这般打斗,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将缠斗在一处的两只吊睛白额大虎分开,他原是天上的神君,纵然掩了周身仙气,也不是这等凡间低智未开化的俗物所能抵御得住的,当下唬得那两只虎不敢造次,丢下那人退开两三步远,前爪伏地低低地吼着,不敢再上前来。
宋衍管不得这么多,一把扶起那个人,询问道:“你可还好?”
那个人看了看宋衍,又看了看退开的大虎,心中虽有疑惑,但看那虎隐隐有逃的趋势,便立马捡起落地的匕首,飞快的冲过去,应声割断了那两只虎的喉咙,手一脱力匕首“咣当”一下掉落在地。
“诶,你说你这人……干嘛还非得赶尽杀绝呢?”宋衍心忙念道善哉善哉。
但眼下这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那个人杀了两只虎以后便栽倒在地,昏过去了。想念叨两句也听不到,宋衍认命的把人扛起来,走了两步又转了回来,把那把匕首捡起来别在腰间。
宋衍把人扛到他刚刚歇脚的茅草屋里,伸手探了探鼻息,还好还好,应该是过度耗神损力所致,休息休息便就缓过来了,只是这皮外伤……就多得有些没眼看了。
喂他吃了一颗丹药后,他起身去外面田间取了些清水过来,又撕了自己的衣袖作为帕子,细细的为他清理了一番伤口,血污除尽后,显出一张挺鼻薄唇,剑眉星眸的脸来,宋衍在他脸上点了点,若有所思,没想到还救了个长相不俗的人。
如此好一番折腾,天边已泛出些鱼肚白来,宋衍觉得全身乏得很,迷迷糊糊的想,怪不得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见救人这活实在很是累人,靠坐着便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