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吟长安中》可达

4、恶变

　　我用了很多年才终于明白，李显对女儿终生的幸福有多大的渴望。他是真心想找到一个把仙蕙当作无价珍宝的男人来爱她，娶她，于是，他被愿意忍耐和等待的汾州感动，把他看做仙蕙驸马的不二人选。
　　但是，有人不喜欢这样的安排，比如那个精力旺盛的女皇，一个身边有无数男宠的老太太。她派的细作深入这天下的任何一个角落，而太子府，更是被由她亲手织就的网，罩的密不透风。
　　就在之闵住进太子府三天后，圣旨下，赐婚仙蕙郡主与魏王世子武延基，晋封李仙蕙为永泰郡主，择日完婚。
　　在我看见李邕扛着昏迷过去的宋之闵走进我家大门口的时候，我的脑子里面一片空白。这算什么？命运吗？还是所有的一切，早就被有心人稳稳的操控着，给了绝处逢生的李仙蕙、苦尽甜来的宋之闵一个天大的讽刺。
　　10天后，京城街道两旁的柳树被缠上了红绸，映得长安一片血红。
　　17年前，也是长安，给出嫁队伍照明用的火把，烤焦了全京城的杨柳，红纱飘扬的嫁车上，太平公主李令月含着甜美幸福的笑容，含情脉脉地看着马车旁意气风发的薛绍。
　　李仙蕙出嫁那天，我没能看见喜帕后面永泰郡主的面容。很多年后，韦皇后跟我说，李仙蕙在出阁那日，平静得一如往常，好像她只是出门去不远的地方，不久就会回来。只是，在出嫁的路上，仙蕙看到了张望的我，泪流了一路，哭花了妆容。

　　“你和之闵那个孩子长得有九分相似，连说话的模样都是那么像。”韦皇后轻轻的说。

　　我本来是想安排之闵回文水调养的，可是他坚持呆在京里，不愿离开。
　　平时，之闵总是对着以前太子府里传出来的《仙蕙诗选》发呆，一日三餐要有人提醒才晓得吃，水不送到嘴边就不知道喝。到了夜里，如果没有人把他摁倒，他可以呆坐到天亮。
　　在听说有人要送他回老家时，这个家伙最有活力，三个家丁都按不住他。汾州挣脱了束缚后，一般会抄起手边的桌凳，像写书法一样用力挥舞。这个时候我就会英勇出场，大吼一声：“永泰郡主到！”，趁他发愣反身夺了他手里的凶器，然后看着他被家丁们追的满院子跑。
　　也好，就算是绑他回了老家，我也放心不下。
　　以往，永泰郡主的作诗速度可以达到每月十首，月末发诗。这个时候，长安城的公子们会围在太子府门口，疯抢着花钱购买李邕誊写的诗歌。嫁人之后，魏王府里却连着一年没有新作传出。不过，现在的长安，除了之闵，还有谁会在意呢？
　　我相信武延基一定待永泰很好。仙蕙已经身怀有孕七月有余，马上就会有个小小世子降临人间。
　　我曾在宫中和武延基有过一面之缘，粉白如玉的青年，恭顺的站在父亲武承嗣的身边，他的对面站着太子李显的嫡出长子，李重润，李仙蕙的亲哥哥。听说两个少年十分要好，常常聚在一起开小会，政见相似。我对武延基的印象出奇的好，只因他对自己身份的认识，和对李家人的尊重与拥护。不像武家那些不入流的亲戚，武氏本家的长房子孙们都是谦恭有礼，温文尔雅的人。武三思霸气却豪爽，武攸暨和善而内敛，武承嗣明理而有度。他们从不因我家之闵与太子的关系而对我有所排斥，反而十分赏识我的才华，让我在不知不觉间融进了他们的圈子，也因此，知道了很多很多外人所不知的事情。
　　此时，正是大足元年。
　　家里出个疯子不是什么大事，出了逆贼，才是要命的事。
　　李重润、武延基被武皇扣留宫中，杖毙于庭下，罪名是谋逆。
　　长安城风云突变，人人都在惊慌。毕竟李、武两家都有牵涉，武则天究竟想干什么，外人是不可能猜得到的。我躲在家中，一边观望形势，一边照顾汾州。我不敢也不愿告诉他仙蕙丈夫惨死的事情，他太冲动。根本没有人相信，两个家人都被武则天整得够呛的少年，会傻到跑去宫里“谋逆”，难道是武皇要动太子和魏王吗？皇位真的会交给武三思，抑或是太平公主？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宋之闵胡来，放他出去，他一定会跑去魏王府抢人，然后到太子府，带李仙蕙全家私奔。
　　想一想就头疼啊......
　　第二天，门口送来了一封信，是李仙蕙的新作，却是她最后的一首诗。
　　《冬日咏梅》：
　　中元孕新枝，
　　重阳曾留香。
　　琼萼已凋春，
　　冬日何长长。

作者有话说

　　《冬日咏梅》这首诗，的的确确是我从网上抄的。虽然不知道是谁写的，但我也要说一句：“对不起，我是真的不会写诗，借用一下，大恩大德无以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