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清谷幽若 ...

  •   时值初秋,冷风萧瑟。瑞阳落雁山脉中一处僻静幽秘的深谷中却是一片春意盎然,鸟语花香,一片桃花林开得正艳,桃花林中一弯溪流隐约可见,时隐时现。

      桃林深处有一片开阔地,溪流在此汇聚,只见一粗布葛衣少年,身形颀长,正挽了裤腿立于溪水深处,手持一柄铁叉,俯身弯腰,一动不动全神贯注于水面,半晌,似是发现目标,只见他身形一动,手起叉落,立时溅起水花一片,可那狡猾的猎物却早已溜之大吉。

      少年见状不禁嗨一声大为可惜,索性扔脱了铁叉,甩甩被溪水溅湿的头发,伸手抹把脸,重又俯下身。不一会儿一尾青鱼,格外肥硕,悠哉游哉出现在少年视线内,少年薄唇轻抿,嘴角微扬,嘴角的酒窝忽隐忽现,神色中透出股志在必得的得意。说时迟那时快,,一见那尾青鱼游进自己微张的双手范围内,少年已闪电出手,又快又准地捏在鱼头鱼尾处。此时一击得手再也按耐不住喜悦,把青鱼扔进溪边的竹篓,捡起竹篓便朝桃林东侧飞奔而去。

      一瞬间少年已来到桃林边界处一座木屋前,未及进屋,已然开心大呼:“五大婶,看我逮的青鱼,肥的很呢,晚上有汤喝咯!”听得少年的呼声,一中年妇人应声而出,粗布棉裙,头发用木钗挽起,乍看去与普通妇人打扮无异,细看之下眼底那抹精光却不容人忽视。此刻见那少年浑身湿嗒嗒的却浑似不觉,犹自兴高采烈举着手中的竹篓邀功,不禁笑骂道:“你这小子,这个时候不在药庐好好呆着,又偷到哪里撒野去了?!”“嘿嘿……”少年狡诘一笑,正待辩解。

      “钟离若尘!”一声暴喝自身后传来,少年闻声而动,身形灵动,人已闪到那妇人身后。妇人本欲数落他几句,此时见夫君怒气冲冲而来,反倒改了主张,只一味护着身后少年,扬眉冲那匆匆而来的男子道:“死鬼,凶什么?尘儿哪里招惹你了?”

      那男子并不答话,上来便伸手欲擒那少年若尘,奈何每每出手总被那妇人先一步拦下,只得瞪一眼暗自在妇人身后偷笑的少年,悻悻罢手,对妇人道:“这臭小子,不好好研习医典,趁我不备竟然出手暗算……”

      听得此言,妇人“咦”的一声似乎很是惊讶,转首看向身后少年,只见他身形微动,从妇人身后转出,对着余怒未消的中年男子拱手弯腰一揖道:“五大叔,对不住,若尘一时贪玩,一不留神将刚刚研制出来的催眠散撒在了五大叔的杯中……”少年话音未落,五大婶瞥了丈夫一眼揶揄笑道:“死鬼,枉你号称毒圣,若尘的些末道行就把你放倒,真真是丢尽了咱药师谷的颜面。”五大叔面子上挂不住,哼一声抬腿进屋去了,只留五大婶与那少年若尘相视而笑。

      少年钟离若尘口中的五大叔五大婶夫妇二人乃是出自药师谷的同门师兄妹,学成出谷后,结为夫妻行走江湖,想当年在江湖中的名气也是响当当的,后来被召入魔教逆天教,在教内的五大长老中居末位。

      十八年前,逆天教主钟离飞云、黎轻尘夫妇二人于光明顶遭八大门派围攻身亡。其时钟离飞云之子钟离若尘尚在襁褓之中,在钟离飞云夫妇二人深陷光明顶之时,由长老秦五夫妇舍命相护。

      为躲避各大门派高手的追杀,秦五夫妇带着钟离若尘四处藏身,终于在位于瑞阳的落雁群山中觅得幽若谷这样一个僻静所在。及至安顿下来,秦五夫妇才发现,还是婴孩的钟离若尘不知何时已身中奇毒,饶是他夫妇二人师承天下用毒第一的药师谷,也诊不出若尘所在奇毒是何来源,有何解法。

      然而他夫妇二人并未就此放弃,潜居谷中这十余载,潜心研究解毒之法,所幸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他们找到了压制毒性的方法,但却终究治标不治本,虽能控制住毒发的时间间隔,却也解不了毒,且随着若尘渐渐长大,毒性在体内越积越深,倘若在若尘二十岁之前不能找到解毒之法,他便会毒发身亡,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好在钟离若尘天性豁达,对于自己的生命极有可能在二十岁到来之际终止的事实亦能坦然接受,乐天之余还不忘劝解秦五夫妇:“生死有命啦,只要我活着的每一天都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就算只能活二十年又有什么可遗憾的!”

      对于自己短暂的生命,钟离若尘只有一个强烈愿望,那就是去到谷外的天地看一看,看看那大千世界百态江湖,也不枉来人世走一趟。然而每回跟五大叔五大婶提起出谷的事,总被他们断然拒绝。

      幽若谷的出口所在又极为隐秘,虽然每隔一段时间五大叔便会出谷做些采买,自己也曾在五大叔出谷之时偷偷跟随想要一探出谷密道,无奈每次不到谷口便已被五大叔发现,败兴而回。

      是夜,钟离若尘仰面躺在院中的竹榻上,双手交握于脑后,凝视着夜空中的星汉点点兀自出神,半晌他坐起身来,伸手扯开胸前衣襟,只见左胸心口下方一块拳头大小的印记,色泽鲜红似欲滴血,这些年来这个印记一直朝着心口逐渐上移,待到印记移到胸口也就是他毒发身亡之时。

      钟离若尘看着自己胸口的印记不禁有片刻恍神,不过片刻,眼神已复清明。暗忖自己的性命可能还有两年就到头了,谷中生活虽好,但对正处飞扬跳脱青春年少的他来说未免沉闷了些,再说还没出谷见识一番,就这么寂寂死去,也太过委屈自己了。算算明天又是五大叔出谷的日子,这回无论如何也要想个法子出去。可是怎么样才能找到出谷的路而又不被五大叔五大婶发现呢,若尘颇为苦恼的敲敲自己的脑袋,正自苦闷,忽然脑中灵光一现,嘴角上扬,眼中闪过一抹狡诘的光芒。

      他蹑手蹑脚进到屋里,四下环顾看到墙边小桌上的包袱,眼睛一亮,哈哈,得来全部费功夫,将自厨房取来的面粉细细铺在包袱的最底层,再将包袱原样扎好,提起包袱在底面上用针细细扎了一圈小孔,又掂了掂包袱,显是对自己的杰作甚为满意,这才把包袱小心翼翼放回原处,翻身回到自己的榻上,安心入眠。

      次日清晨,钟离若尘子一夜无梦从安睡中醒来,只听得耳边一阵清脆悦耳的鸟叫声,十分惬意,自榻上蹦起来到屋外的小院张开双臂舒展身体,想到长久以来的梦想今天就要实现了忍不住想要大叫几声。

      溪边洗漱完之后回到木屋见五大叔背起包袱正要出发,他按耐下心中雀跃,故意装作无精打采的样子,跟五大叔告别:“五大叔,路上小心!”

      秦五夫妇见他一脸黯然全无平日神采,只道他还为着不能出谷而气闷。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秦五道:“小子,好好在药庐呆着,别没事到处瞎蹦跶。”见他可怜兮兮苦着张脸不由好笑,又补道:“ 这次出去给你带管箫,前一阵耳朵都被你念出茧子来了。”钟离若尘这才笑着应道:“唉!”

      送走秦五,钟离若尘跟在五大婶身后回到屋里,五大婶回头见若尘还跟在自己身后,忍笑洋嗔:“你这小子,你五大叔一走就想偷懒了,还不快去药庐?”钟离若尘听她笑骂,腆着脸,往她身边蹭了蹭,五大婶心道这小子今天还真粘人。哪知就在近身的瞬间,钟离若尘飞快出手点了她肩井、曲池几处大穴。

      钟离若尘眼明手快扶住五大婶瘫软的身体,抱起她走向里屋,五大婶大惊之下,急道:“若尘,你干什么?!”

      钟离若尘只是一言不发,走到塌几边,扶她靠墙坐好,这才后撤一步在榻前屈膝跪下,双目凝视五大婶:“五大婶,对不起。尘儿知道你们不让我出谷都是为我好,可尘儿长这么大,对于外面世界的印象都是从你和五大叔口中得来的,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尘儿真的很想亲眼看看。尘儿只剩下两年的命,这短短的两年尘儿实在不想再浪费,无论在外面的世界会有什么样的遭遇,尘儿都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五大婶,待五大叔从谷外回来之后,请替我对他说声对不起,尘儿不是存心欺骗。”俯身叩首“尘儿走了,五大婶保重!”

      说完,他直起身头也不回向屋外走去。就在他要跨出门槛的一瞬间,听见五大婶在身后叫住他:“尘儿,等等!”钟离若尘顿住脚步,回头望向五大婶。

      五大婶怜爱的看着他“既要出去游历,身上没有银两怎么成?”此话一出,钟离若尘不禁又惊又喜,迟疑道:“五大婶你……”

      “傻小子!”五大婶目光示意他,嗔笑道:“去那边那口木箱里看看,应该还有些散碎银两,你带在身上,出去用的着。”钟离若尘喜出望外,应声去那口木箱里去了些银两揣进怀里“谢谢五大婶!”

      五大婶只含笑看着他目光殷殷。

      “出门在外万事小心!切莫与人动手,你那三拳两脚必要吃亏!”

      “莫要向人家随便透露你的姓氏,谷里的事切莫向人提及!”

      “多带些药在身上防身用的着。”

      “身上的毒若是发作了,记得用上次五大叔叫你的法子压制。”

      ……

      五大婶每叮嘱一句,钟离若尘便认真点头轻应一声,不见一丝烦躁不耐。

      看着自己一手带大从未离开过身边的孩子,五大婶忽然收了声,哂然笑道:“五大婶,真是年纪大了,这唠唠叨叨半天太阳都快下山了。行了,你这就动身吧。”说完,目光中泪光隐隐。钟离若尘此刻看着五大婶,内心也泛起一阵伤感,他压印住愁绪,勉力勾起嘴角,“尘儿又不是一去不回了,等尘儿自谷外回来便陪在您身边孝敬您再也不离开了!”

      待与五大婶话别,一路循着五大叔留下的印记,出得谷来。放眼望去眼前一片开阔,不由得精神一振,终究是少年心性转眼便将刚刚离别的愁绪忘在脑后。望着眼前广阔的天地,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喜悦,张开双臂欢呼发足向前奔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