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之门》饕餮蛇

9、迷雾之岛（七） 自古就有这

　　（三）祭祀

　　“我也许真的不该来这里。”赛瑞卡抱腿坐着，下巴抵在膝盖上。她觉得好冷——不是气温低，是心里的某处透不进温度。“亚维尔跟爷爷谈过了吧……他以前就是不肯让我来。”

　　“是啊。”亚维尔轻拍她的背，以示安慰。“我也奇怪，你们离这里这么近，你又那么上进，怎么竟没来过呢。大师也不说以前为什么不让你来，只是这次居然答应了。”

　　“……亚维尔。”

　　“嗯？”

　　“我，其实不讨厌火龙。”赛瑞卡有点慌，生怕说错什么。“我的意思是，那么久远了……就算火龙真的对人类做过什么残忍的事，也最终是过去了……被封印这么久，它，是否也想过什么？”

　　“是呢，就像坐牢的人一样？”亚维尔想象着。

　　“就算再过分的事，我也没有感觉了。可是，如果换作我，我也会像亚维尔一样回答的。几千年了一直这么平静，怎么可以突然把火龙放出来……”

　　温柔的笑意，从亚维尔全身散发出来。“我了解的。谢谢你。”

　　亚米修斯回来了。他四处查看过，果然，没发现任何出去的方法。自从被困在这里，那神秘声音就再也没出现过。他们当然不能答应那要求，可也不能等死。

　　“赛瑞卡，累吗？”亚米修斯突然问。

　　“啊，一点也不。”赛瑞卡如是回答，突然心中一跳。怎么会？？她先前被游魂侵入意识，耗费大量精神与体力；后来又使出火系上乘法阵“炼狱之舞”；可是到现在，居然还活力充沛！这种事在以前根本就不敢想。她怔住，脑子乱起来。思来想去，渐渐有点坐不住，索性起身，四处走动。

　　她抚摸墙上凸起的图腾，欣赏它们的纹理。火神么……也许不奇怪吧，既然水神莫蒂斯可以化身为独角兽，火神又为何不能化身为龙？……那么，火系法师，还真是借助了他的力量。

　　漫无目的地摸索、行走，不知何时到了神像脚下。底座上那个奇怪的图案，进入视野。它就那么安静地，对着这思绪繁杂的女孩。

　　赛瑞卡回头，看见两个男人坐在一起谈论什么。然后，就那么毫无预谋地，下意识地用手指在图案上描画。凹进去的线条，很容易找准位置。六芒星……圆圈……

　　画完最后一笔。好像，是期待已久的一刻。一股莫名的热流，冲撞心间！刹那间，火光四起。无数光景在眼前呈现，无数声音在耳边穿梭。她像瞥到了盛世的繁华，听到了万众的欢呼。那俨然就像个盛大的祭祀！

　　整个大殿都在颤动。尘土飞扬。两个男人在对面站起，讶异地看过去。那个少女在神像前回过头来，浑身发出细腻绚丽的光。长发飞扬，如绽放的烈焰。她用空洞的眼睛望着他们，忽地，笑了。

　　而四壁之上，齐齐地亮起火把。那火悬空在底座之上，越燃越烈。光影飘摇，炫目至极。无数光芒照在神像上，映出种诡异的辉煌。

　　“快醒醒！”亚米修斯猛地把赛瑞卡拉过一边。“呼！”上方又一片烈芒绽出。眯眼看去，只见神像托起的右手上，也已燃着一团炽焰！在它的映照中，萨贝洛伊的笑靥如此灿烂夺目。

　　“啊……”赛瑞卡强打精神。方才像睡过去一样，恍恍惚惚。可是，还有种莫名其妙的高兴。“怎么……”她看见大殿变成金灿灿一片，有点茫然。

　　似有颂唱吟咏之声，久久回荡。听不懂，却能体会其中的欢愉喜悦。

　　亚维尔愕然道，“你，究竟做了什么啊……”

　　赛瑞卡隐约感到不妙。

　　此时，那个神秘声音回来了。“主神！是你吗……”颤抖，激动，无法掩饰。

　　“轰隆！”巨石崩塌之声，盖住了那飘渺的话语。众人还未作反应，就觉脚下踩空，齐齐往下坠去……

　　* * *

　　“赛瑞卡！抓住我！”亚维尔边跑边把手使劲伸过去。对年幼的他来说，追上这急流显然很吃力。

　　“咳……”赛瑞卡开始呛水，却仍不理会救援。她拼命把魔法书举出水面。“你别、管我，我要……咳、咳咳……”对这小女孩来说，这书显然过大了。

　　亚维尔急了，“你别乱来！听话！”

　　“骁勇的、元素之神•火，请……赐予我，召唤守护兽的力量！”赛瑞卡挣扎着，断断续续的说着。

　　“以后再试吧！”亚维尔眼看要跳下去。

　　“……现身吧，我的、守护兽……”赛瑞卡用尽最后的力气喊着。

　　亚维尔惊呆了。

　　急流，竟被遏止了。下游出现一个大漩涡，赛瑞卡却没被吸进去，而是停在当前的位置，也没有继续下沉。

　　有什么东西从漩涡中缓缓升起。

　　一只尖角。形似独角兽的身体，却是黑的皮毛，红的鬃和眼……

　　赛瑞卡瘦小的身体，就被这奇异的兽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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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说可以的……”赛瑞卡翻个身，嘟囔着，手一甩。亚米修斯一时走神，被打个正着。

　　亚维尔“噗”地笑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亚米修斯面无表情。

　　“你离得太近，又过于疲劳啊。”

　　“……这家伙真能睡。她不会有事吧？”亚米修斯看看天。“已经这么晚了。”

　　“外伤已经治愈了。也许她是撞到了头。不过没大碍。”

　　“看起来是在做梦啊。”

　　“嗯。”

　　“我们的处境还真有趣。”亚米修斯拭去额上的汗，“不知这位小姐的苏醒会不会改变什么？”他冷笑着，锐利的眼睛向对面瞥了下，手中剑握得更紧。

　　亚维尔也向那方向看看。

　　前面有条熔岩汇成的河，正缓缓流淌。灼热的气息不断蒸腾，炙烤着这半封闭的空间。对岸那片黑暗中，有数十对赤红的眼睛瞪视过来。粗重的喘息声伴随其中。

　　自古就有这样的传说：每一位神明的复苏，都需要一场祭祀。

　　赛瑞卡莫名其妙地令神殿起了那样的异变，随即地面就塌陷了。三个人掉在很深的地下。看来，神殿的下面是空的。这个洞太深，又是直上直下的挖空，根本没办法原路回去。但从周边的布局来看，这里像个地下室，也许会有别的出口？

　　若不是赛瑞卡摔晕，他们又遇到怪兽的袭击，探路会顺利很多。粮食和水有限，又在下坠过程中损失了些；不断来袭的敌人，似乎也有增无减。

　　亚米修斯看见萨贝洛伊神像歪倒在一边，四分五裂；脸上的裂纹使原本俊美的容颜变得扭曲而可怖。茧破掉，而蝴蝶早已飞出去了么？……别开玩笑了，我还不想变成你的祭品。

　　“……小心。”亚维尔抬起魔杖。银光闪耀，一道半透明冰墙拦在前方。下一刻，一条火柱迎面喷出，正击在冰墙上。冰墙之中荧光流动，隐隐有脆响传出。似乎在这酷热的地方，寒冰的力量弱了很多。亚维尔集中意念，加强法咒。而亚米修斯一面留意赛瑞卡的情况，一面也加强了警戒。他把剑横起，无声地移动脚步，潜行到冰墙近前，刚好看清对面的敌人……

　　“咔嚓！！”“唰——”“噗！噗！”

　　炽热的光陆续冲撞而来，刺得人眼睛痛。数道火柱交错地打在冰墙上，终于将这道防御彻底打破。而亚米修斯就在间不容发之际，借势冲了过去，避过火柱，找准敌方要害，连挥几剑。一时间鲜血扬洒。火光映着他耀眼的发丝；他沐浴在死神的血腥礼赞之中，伴随着几具尸体的跌落，仿佛听见华丽乐章的最后段落。他傲然而立，那一刻，究竟谁是——神？

　　亚维尔闭上眼睛微微摇头，以稍微缓解疲劳；随即重新振作，轻呼一声“闪开”，发动下一轮法咒。

　　亚米修斯飞身向一旁，顺势又砍倒敌方一员。下个瞬间，巨浪翻滚而来，把还在上前的敌方悉数冲垮。亚维尔喘口气，微退几步。身后，赛瑞卡的手动了……

　　“当心啊！”亚米修斯突然大吼。亚维尔只觉眼前一黑，有什么东西带着风声从斜上方扑来。剧痛，在身前爆裂……

　　亚米修斯从后一剑砍死袭击者。黑糊糊的兽类尸体横在地上，短小，精壮，皮肤僵硬开裂有如凝固的岩浆。

　　亚维尔坐在地上，低着头。亚米修斯抱起他，把他的脸抬起。一道血痕，自法师的嘴边一直延续到优雅的脖子上。亚米修斯见此情景，突然，头痛欲裂！是什么……好熟悉……在头脑里翻涌不息，又深深痛在心底！“你不要乱动了，剩下的，我来对付。”他强作镇定。臂弯中，法师的身体明显在颤抖。耳边是无规律的喘息声。

　　亚维尔也看着那神情痛楚的少年剑士，脸上温柔却憔悴，忽地又转为严峻。他说不出话，只能抬手指指剑士身后。

　　亚米修斯瞥见，身后又一群黑影围拢来了。“垃圾，多少都一样。”他放下亚维尔，准备应战，却被一只滚烫的手拉住。

　　“我来……”红头发少女踉跄着，迷迷糊糊上前，魔法书一挥。一道赤焰斜斜飞出，压根没伤敌人半分。但，敌人却突然停止动作。十来只黑色怪兽，与刚才的袭击者属同种，眼睛像火山灰下未熄的熔岩，灼烧着，紧紧盯着这边。

　　“啊，你终于醒了。”亚米修斯说。

　　赛瑞卡没看他。“滚……”她再次胡乱甩出火焰。苍白的脸麻木迷茫，眼中有奇异的红晕弥漫。群兽集体后退，火焰击在前方的地面上，飞溅起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