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之门》饕餮蛇

7、迷雾之岛（五）

　　地表微微颤动，让人脚下发麻。

　　突然，眼前有什么扭曲了一下。是地面！那焦黑的平面蓦地突起，泥土、腐叶、杂草、灰烬等杂乱无序的东西，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凝聚起来，并逐渐成形！三人不由自主向后退去，结果触到了各自的背。又有几个突起陆续出现，视野所及，竟像炸开了一样。

　　一个声音在空中回荡。如吟，似唱。

　　“血与火，召唤我们，为主神萨贝洛伊而战……”

　　“嘿，连信仰火龙的都有啊！”赛瑞卡耸耸肩，却一刻也不敢看向别处。

　　红与黑的光影在大地之上盘旋游走。掺合了各种杂质的突起物，就在这光影的笼罩之下，形成了它们最终的形态。

　　十余头怪兽，姿态各异，站立眼前。身体像马一样，却比马要高大许多。头上直立着一根长长的犄角。看似独角兽，毛色却不是白，而是萦绕着雷电光泽的纯黑。眼睛和鬃毛为暗红色，闪耀着妖异的火光。

　　亚维尔和赛瑞卡同时吃了一惊。他们脸上，有种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个不是‘雷炎兽’吗？”亚维尔低声说。

　　“就是的啊……怎么会这样？”赛瑞卡神情更为古怪。

　　亚米修斯自然不会明白这两人为何如此。

　　一声尖啸，划破长空。最前面的一只兽扬起前蹄，仰天嘶吼。像是呼应一般，空中彤云翻滚，雷鸣电闪。

　　“咔！”眼前一灼，数道闪电直向三人劈来！

　　根本无从躲闪。最多，只能凭本能，作出第一反应……亚米修斯是动作最快的，他身子一侧，竟是险险避过了。亚维尔慢了些，左臂被击中，袖子烧得焦黑。他低吟一声，似乎是受伤了。可怜的赛瑞卡就只能把魔法书一挥，击出一股火之力量，与闪电对撞。火花爆开，这少女惨叫一声，向后趔趄几下，跌坐在地。亚米修斯拉她起来，见她的手臂被烧焦了。可是，手中那魔法书却完好无损。“你自己小心！”他叮嘱一声，身子一探，向前疾冲而去。

　　赛瑞卡按着疼痛的手背，看见亚米修斯的身影如离弦之箭一样飞奔。矫捷，优雅，有如掠过低空的飞鸟！！！

　　好熟悉的感觉！

　　眨眼间，亚米修斯已到那攻击他们的雷炎兽近前。趁它还未有反应，手起，剑落！

　　“噗！”

　　鲜血抛洒，有如殷红的死亡之花，绚烂地，转瞬而逝地，绽放在昏暗的空间中……

　　血溅到亚米修斯白皙的脸上、颈上。那么炽热，又那么绝望！

　　时间，仿佛停了片刻。

　　随即，四下哗然！

　　被砍中的雷炎兽，一声不吭地歪倒下去。黑色身躯触到地面，没有声响，而是化作屡屡尘烟，缓缓消散。

　　剩下的雷炎兽，见此情形无不愤怒嘶叫！

　　赛瑞卡和亚维尔一边赞叹着这剑法之犀利，一边也各自行动起来。亚维尔早就把己方受的伤悉数治愈，此时，正移动脚步，伺机攻击。赛瑞卡也不敢站在原地。她将魔法书举高了些，吟唱起高等火系咒语。一个暗红色法阵以她为中心，在地面上浮出、闪动。每闪一次，光芒越强，而外围也扩大一圈。

　　亚米修斯在怪兽中间来回穿梭，却不急于进攻。也许他的风格就是被动？有几只兽向他进攻，却也只捉到他的残影。好快！

　　还有几只兽向两个法师冲过来。亚维尔魔杖一挥，寒光闪烁，平地上“唰”地升起几丈高的巨浪，直把那群兽击得晕头转向连连后退。赛瑞卡紧接着也把手掌一抬，脚下的法阵竟射出几股火柱，有两头兽躲避不及，被击了个正中，立时翻到在地动弹不得。袅袅黑烟从它们身上冒出。赛瑞卡一时以为它们要消失了，可是马上很失望地发现，它们只是皮毛被烤焦而已。她顿时心头一寒。亚维尔的水浪，她自己的法阵，都是颇具威力的法术，挨了两下，普通怪兽岂有不死的道理？——就算这些家伙都很强硬，可是方才，亚米修斯是怎么做到一剑致命的？……这个人，究竟什么来历？？

　　这片刻的发呆，让两头受伤的雷炎兽有了逃跑之机。只可惜，它们刚站起身子，亚维尔放出的寒冰剑就已到近前。几声闷响，两只兽被数根尖锐的寒冰刺进身体。“咔咔……”它们的身体过于坚硬，令寒冰之中传来阵阵细小的碎裂声。但，也只是到此为止了。两只雷炎兽终于发出悲鸣，化作几屡黑烟，消散不见。

　　亚米修斯从兽群中脱身出来。他回头望着那些兽——只那么漠然的望着。手中，几只用绳子穿在一起的小绿瓶子正叮叮当当互撞。

　　“在它们身边收了些游魂吗……”亚维尔见状，喃喃自语，“不知道会不会有所不同呢……”

　　此时，兽群似乎也未打算进攻，而是各自跑起来，停到某个位子上站好。远远看去，一个空心三角逐渐成形。只不过还有几个空缺，大抵原本是死去的几只兽应有的位子。亚维尔眉头一紧。它们也在排阵！

　　而赛瑞卡又继续集中精神，双目微闭，做冥想状。脚下的法阵越来越亮，光芒把上空的雾气也映得红晕一片。还差一点点……可就在这时，双腿被什么东西蓦地缠住！她心中一惊，低头看去，只见先前那些被击退的藤蔓，不知何时已再次围绕过来，顺着她的腿往上爬，还有越缠越紧的趋势！亚维尔离得有点远，此时又是背对她……藤蔓没有缠上他。啊~现在不是感叹“植物也如此恩怨分明”的时候。法阵即将完成，正需要特别注意，如果出声，或者分神对付它们，就前功尽弃了！可是，眼看这些藤蔓已经越过腰部，还在向上……而由于施法者精神波动，法阵的光芒也开始摇曳，瞬间暗了许多。

　　不管了，赌！赛瑞卡一咬牙，狠狠地闭上眼，心无旁骛！要快，只要比它们更快就好！紧缩的感觉漫过胸口，向脖子缠上来……窒息，是冰凉的。

　　挥剑的声音，风一样，轻盈。闷声过后，身上一下子松了。有液体溅到脸上；然后，又有什么从身上无力地脱落。赛瑞卡一阵欣喜，还有种莫名的感动！很及时……谢谢。心中说了这句，她猛然睁眼。明亮的火光在眸中一闪，那个瞬间，绿眸被映成金色。她看见亚米修斯轻轻地帮她拿开身上的几截藤蔓，她看见亚维尔向最靠前的一只雷炎兽发动攻击，她看见雷炎兽群的脚下也有个法阵即将成形……

　　下一刻，她喝了声，“元素之神•火！借汝之力，引以燎原！！”而与此同时，对面也似乎有嘶鸣响起……

　　那个瞬间，天地失色！耀目的红光与紫光同时迸发，将视野烧灼成一片光海！众人挡住脸，却又忍不住眯起眼睛，从胳膊下的空隙偷眼观望。

　　赛瑞卡尤其吃惊。按她的预计，这法阵应该是对敌方全体进行三波猛烈攻击，一波强过一波，可现在，似乎还没发挥作用！逐渐的，光没有先前那么强，而眼睛也适应了。众人看到，己方脚下那红色圆形法阵，与对方脚下紫色的六芒星法阵，大小相当，边缘交错，轮番闪烁。二者的力量相互牵制，竟哪个也没发挥出来。这么说也不恰当；比起牵制，这二者更像是有了共鸣！

　　刺眼的光渐渐转为柔和。两个法阵中有强烈的气息流动、融合。最终二者都变成血一样诡异的暗红色，连在一起。有紫色的电流围绕它们的轮廓线游走。三个人，一群兽，默默站着，对望着。谁也不知内中有何玄机。

　　一声叹息，荡漾在朦胧的空中。这似乎就是雷炎兽刚出现时那个神秘声音。

　　“几千年了啊……守护兽的力量，竟已衰落至此。

　　“不过，既然你等拥有‘钥匙’，就让我为你们开启通往主神座下的大门吧！”

　　那话语飘渺而沧桑，荡起数声回音。

　　语末，对面那群雷炎兽突然齐齐抬头，向着天空轻鸣三声，随后，它们的身体一下子没了生机。黯淡了色泽，模糊了边缘……上一刻还生龙活虎的样子，此时已恢复到泥土与杂草的质感，并快速松散、下陷。没多久，地上就变回原来的样子，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而先前纠缠赛瑞卡的那些藤蔓，也不知何时消失无踪。

　　三人面前，有炽热的气流穿梭。雾气向两边分开，顷刻，出现一条狭长的无雾区域，从众人脚下，一直延伸至安德杰罗神庙入口，如通道一般。而“通道”两旁，仍是朦朦胧胧。很多飘荡的游魂聚在“通道”两边，像在观望；却没有一只敢进来半分。

　　三人默然对视，相□□点头，沿着“通道”前行。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没人知道。但，探索的心情是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