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之门》饕餮蛇

6、迷雾之岛（四）

　　完全清醒时，就更不舒服了。身子猛然一沉，浑身湿漉漉凉飕飕的，竟是不知何时出了身冷汗。赛瑞卡费力地眨了几次眼，视力才没那么模糊了。她半躺着，看见焦急的亚维尔和有点失措的亚米修斯。她又看看被握着的右手，然后有点发懵地望向亚米修斯。

　　亚米修斯有点尴尬，忙松手。一只白色半透明游魂从二人手之间飘出。赛瑞卡反射性地又要去抓。亚维尔无奈地摇头，抢先一步将它装进瓶子。经过刚才的意外，赛瑞卡和游魂似乎都元气大伤；于是后者乖乖就擒。

　　“赛瑞卡。”亚维尔脸色苍白。没有喋喋不休的说教。只是，严肃地唤了声名字。

　　赛瑞卡有点心虚，不敢看他。

　　“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亚维尔平静地说着。“我很确定，你记得我说的话。”

　　赛瑞卡虚弱地笑着，“出发前，你说这种游魂力量过强，容易附身，一般封印咒不能对付。需要事先在手上添加远古密文。”

　　“你既然都很清楚，为什么……”

　　“我……我想看看啊……”赛瑞卡眼睛瞟向别处，“呃，想体会一下，被厉害的魂干扰意识是什么感觉……再说，这岛子的历史不是千古之谜嘛，如果能亲眼看到，哪怕只是一段，也是很棒的啊！”

　　“再多看一眼，就怕命也没了。”亚维尔似乎天生不适合发怒。再怎么生气，看起来也像无奈感慨一样。“人的意识与这种游魂合体，会大量损耗生命能量和精神能量。你的精神力很好，可是体质……”

　　赛瑞卡依然厚着脸皮讪笑。“好啦，就这么一次啦……我会慢慢恢复的。”她想了想，眼中又放出兴奋的光，“可是，真的很了不起！就像看戏一样，好精彩的！这个魂，生前一定还有更多好玩的经历！”她说得高兴，就想直起身子，却头一晕，身子一虚，复又歪倒下去。一直在旁沉默的亚米修斯很及时地扶住她。

　　亚维尔又一阵叹息。这女孩根本就没诚心悔改，天知道下次……唉唉不想了，操心老得快，尤其是白操心。“赛瑞卡，休息差不多就把密文画好吧。很复杂，正好考考你。要求类型是‘增强封禁的魔力’。”

　　“放心~”赛瑞卡满口答应。“我还能再加个‘能量吸取’。”她还是虚弱，心中却愈发兴奋。看到了沙尔兰特，货真价实的！不是雕像！！真人果然漂亮多了~~还有萨贝洛伊！不是传说中的怪兽形象，而是天神一样俊美的男人！这样看来，“战神”和“火龙”都是真实存在的了！只是，真实的背后，还有什么？她记得，“火龙”说了句“卑鄙的人类……”。难道是说沙尔兰特？那么，究竟哪里卑鄙了？莫非那个一闪即逝的神秘法阵，是沙尔兰特事先准备来暗算他的？不对，沙尔兰特是“神”嘛……她想啊想啊，脑子全被些稀奇古怪的念头占据了。

　　亚维尔一看赛瑞卡的脸，就知道她又在乱想。叹气的力气都没了……他的心里也满满的。有件事让他一直挂怀。他见过了亚米修斯自己画密文的情形。那么难的知识，普通人根本难以掌握。有的人甚至直接放弃学它。这孩子却用得得心应手，驾轻就熟。就好像，当初……他眼睛一热，心头竟是一阵惘然。

　　远古密文，相传，是水神莫蒂斯授予精灵族的一种咒印，由图案和文字组成，非常繁琐。它可以与某些魔法搭配使用，作用是，在一定时间内加强特定魔法的效果。每种密文对应一种魔法。流传下来的，一共有28种密文。一旦将密文画在手上，它就开始起作用，并维持一段时间；其间，即使颜料擦掉了也没关系。

　　“那，赛瑞卡都看到了什么？”亚米修斯冷不丁地发问。

　　于是赛瑞卡喋喋不休地讲起来，有关沙尔兰特与萨贝洛伊的对决，每一个细节，都尽可能的说清楚。两个男子听得呆了。

　　“竟然见证了沙尔兰特与萨贝洛伊的战斗！”亚维尔思索着，“这岛的历史，果然很悠久了。你看到的那座山，应该就是封印萨贝洛伊的巴索里亚山了。”

　　“是吧，是吧，很吃惊吧！”赛瑞卡又兴奋起来。“说不定，还有更有趣的东西藏在岛上……”

　　亚维尔一摆手，“你啊，还是有点分寸的好。”

　　“‘卑鄙的人类’……”亚米修斯念叨着这句话。“人类也插手了这次争斗？可是，沙尔兰特知道这事吗？”

　　“这个嘛，”赛瑞卡说，“人类既然想除掉火龙，就不会放过任何机会。沙尔兰特与火龙势均力敌，这时只要有第三方势力介入，局势就很容易扭转。至于沙尔兰特知不知道，恐怕得问她本人了~”

　　“哦。依我看她不知道。”亚米修斯面无表情。

　　“怎么见得？”

　　“直觉。”

　　“……败给你了。”

　　三人稍事休息，继续向神庙方向前进。

　　* * *

　　气氛渐渐变得诡异。

　　刚进岛时，身边还只是有几个游魂而已；越往里走，游魂越多，呓语样的说话声此起彼伏，嗡嗡一片，耳中没有片刻安宁。不仅如此，地形也变复杂了。时常有残垣断壁和奇怪的植物挡路。偏偏雾也越来越浓，几码开外的路况都看不清。更糟的是，不时有低沉的吼从四下里响起，好像有不知名的怪物正对这些人虎视眈眈……

　　亚维尔秀眉微蹙。他走在最前面，不住观察四周，谨慎地探路。从刚才起，就有种不好的感觉。

　　“啊——”后面传来赛瑞卡的叫喊。接着，又是“噗通”一声。亚维尔只觉得心猛地一抽，忙回头看。“怎么了？！”

　　“没，没事……对不起。”赛瑞卡挣扎着爬起。“脚被藤蔓缠住而已。”她脸有点红，不知是羞还是恼。这种紫红的光秃秃的藤蔓四处都是，一不小心就会绊到。她跪坐着，伸手去解。亚米修斯也去帮忙。还好赛瑞卡穿了身黑袍，否则以这个跌倒频率，身上早就惨不忍睹了。

　　“……好了没？”亚维尔隐约觉得不对。怎么这么慢？

　　“我……解不开。”赛瑞卡脸更红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亚米修斯索性拔出剑，几下砍断了那些纠结缠绕着的古怪植物。红色的黏稠液体喷薄而出！片刻，已经隐约有腥气飘散在四周。

　　亚米修斯大感意外。“对、对不起！伤到你了！本来不会这样的……”

　　赛瑞卡动了动脚，站起来。“我没有受伤啊！”她看看地上，脸一下变得惨白。“是、是这些藤蔓在流血！”

　　亚米修斯仔细看过去。被砍成几段的藤蔓残躯，此时居然像虫子一样，扭动挣扎！而那断口还在不住地涌出暗红色液体。

　　亚维尔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还是要对不起了……看来我添麻烦了。”亚米修斯四处环顾，声音低哑，脸色苍白。

　　赛瑞卡正吃惊，却也听见了异样的声音。

　　“咝咝……”

　　似乎有什么，贴着杂草丛生的地面移动，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小心！”亚维尔拔出魔杖，一副警戒姿势。

　　赛瑞卡拿出魔法书，亚米修斯也用剑指着前方。

　　没人说话。只有那“咝咝”声，越来越近。是什么，藏在浓雾的后面？

　　终于，那东西到了可见的区域。不，应该是“那些”东西。像从混沌的远方渗出来一样，成千上万根紫色藤蔓，从四周围拢过来！

　　赛瑞卡不由得浑身一颤。她稳住心神，飞快地念起咒语。气温骤升，一圈淡淡的红色光晕从地面上浮出，忽明忽灭，将三人围在中间。同时，亚维尔的魔杖也发出蓝白色冷光。

　　藤蔓还在向这边聚拢。片刻，它们已有一部分碰到了红圈边缘。

　　“咝——！”火光乍起。刺鼻的焦味迅速蹿升。那红色光圈赫然亮了起来，将所触到的藤蔓悉数点燃！有一瞬间，三人周围竟像升起一圈火焰墙……

　　那些藤蔓，就像有感官一样，察觉到情况不利，陆续停滞了动作，不再靠前。

　　“呼……这种三脚猫的防护带居然也用得上。”赛瑞卡吁了口气。她又念了段咒语，把书一挥，喝声“开”，那红圈立即开始扩大。更多的藤蔓被烧着。而剩下的藤蔓则开始急速后退。可是，它们退得越快，红圈就扩得更快，没过多久，已有半数以上的藤蔓被烧死。地上，以这三人为中心，烧出一大片焦黑的圆形。

　　“够了，赛瑞卡。”亚米修斯神情黯然。“不要赶尽杀绝了。”

　　赛瑞卡这才发觉红圈已经扩张了太远。于是做个“收”的手势，让红圈消失。火势也奇迹般的瞬间减小。“你啊，这是哪来的同情心。”她以少有的漠然姿态这般说着，心中居然有了点小惭愧。笑话，我这是怎么了，一般人不都是像我这么做的？

　　“本来是我不好。我砍断了它们的同伴，它们才……”

　　“是这样吗……”赛瑞卡嘟囔着。植物，竟也有这样的意识？

　　亚维尔有点怜惜地，看着亚米修斯那单纯的难过的脸。真孩子气。即使现在，也没变啊……叹息之余，他猛然又听到些异样声音，于是加了分小心。

　　“听！又有什么要过来了！”

　　三人屏住呼吸。这次，是兽类低沉的吼声。那声音有如发自地底，混沌、沉闷、嘶哑。抑或是发自……心底？它就那么忽远忽近的，低低的响起，有如在死水中搅起一阵又一阵波澜，让人心中，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