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那个仙君》玉树不临风

9、赏菊吧啦吧啦 我眼前一亮

　　这园子虽大，但在这个诺大的园子里，再小的一件事似乎也瞒不过眼前这个人，如果不是这个傅昀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能力，那就是这个园子里到处都布满了他的眼线。在自己的住处都要放这么多双眼睛，这个人，果然让人猜不透，而且，实在可怕！
　　这话，在我听来，不过是深刻见识了傅昀的深沉的心思，可在在场的人听来，却是引起了轩然大波，院中又起了一阵嘈杂声。傅昀既然说是碎了，那就决计不可能是借故推脱。儒生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话来，再善辩的一张嘴，经受了这样的打击，脑子也难以避免地卡了壳，他这才毫不吝啬地歌颂了泠泷的珍稀，傅昀就轻飘飘地说这泠泷没了，那满不在乎的语气是要闹哪样？琮玉一派的人显然也没想过会是这么个结果，这让原本打算从这盆名扬天下的泠泷入手，以鉴赏菊花为由结交傅昀以促成两国友好往来的他们也觉得难以下手。起先站出来向傅昀下战书的那位年过半百的琮玉弟子更是目瞪口呆，本来计划好的是由他琮玉一派先出言挑衅，再扯到泠泷，最后在辩菊的过程中“不经意”地输给傅昀，借此向傅昀示好，可现在，火药味是出来了，这时候跟他们说泠泷没了，确定不是在开玩笑？这下好了，刚搭好的梯子，怎么下？
　　儒生愣住了，可他身后的人却有反应快的，已经忍不住站了出来。
　　“傅公子说我等喜好低俗，我等无从辩驳，可这泠泷乃菊花中的佼佼者，傅公子似这般不当回事，怕是，有辱斯文。”他这话倒是不为过，自古菊花被视为高风亮节、高雅做霜的象征，代表着名士的斯文与豪情，哪怕傅昀再怎么成名，被扣上了这顶帽子，名誉必定受损。
　　琮玉一派也有反应快的，“这泠泷虽珍贵，却一生只开一次花，即使今日不殒，日后也终有凋谢之时，难逃命理，将这一切怪罪在他人身上，岂不是强词夺理？”
　　这两边的人倒挺有趣，方才还泾渭分明，不过眨眼的功夫，竟然调换了阵营。又互相攻讦了一番，吵得不可开交。过了半天，才想起请坐在主位上的傅昀评理。
　　傅昀一直在沉默，闻言抬头，笑着对站在他身后的我的那位同僚说道：“前些时候瞧着福满楼的那出戏，当时已觉得十分精彩，今日见了面前这场戏，倒觉得那出戏过于逊色了。”
　　院中又是一静，我眼前一亮，这，是要谈崩的节奏。话本中常说，像书生这种人设，最是难缠，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聊人生，聊理想，半天扯不到正题上。你跟他比力气，他又觉得你粗鲁，有辱斯文，即使他的战斗力负成渣，也是小强一般的存在。简直不要太可怕。
　　果然，儒生一派有人听不下去了，“傅公子此言，老朽倒要辩上一辩了，我等是何身份，又岂是大街上那些卖艺的贱民所能相提并论的，傅公子这话，怕是不妥吧？”
　　“朱老先生说的是，那我倒要问问了，不知朱老先生月银几钱？”傅昀似笑非笑，半点也没有我初初看见他时的如玉气质，果然气质这种东西，大多是装出来的。
　　“说来惭愧，一月不过两石。”姓朱的那位嘴上说着惭愧，脸上却没有半分惭愧的样子。
　　两石？我脑中计算着，九师兄说凡间的银钱是以珠石来计，一珠石可以供寻常百姓家一个月的生计，这老头工资待遇不错嘛！
　　“那朱老先生可知，街头的艺人一月可赚多少？”
　　“这？”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这些人向来顾及身份，离那些个俗人是能远则远，哪里知道他们的事，听都没听说过。
　　“那些艺人，常年风餐露宿，尝惯了苦头，却换回了名声，我朝每月一次大休，两次小沐，多的是人上街游戏，讨得欢心了，一次赏得两三石也是有的。”
　　姓朱的儒生冷笑了一声，“那些俗人，多是有着一些不入流的手段，不过是卖艺讨喜的小丑罢了？”
　　“是么？那我倒想问你一句，你等，与他们又有什么不同，同样是讨人欢心，只不过，他们是不得已，你们却是上赶着，朱老先生，你们有什么不一样？”
　　姓朱的儒生被说得无言以对，只是不断重复着“强词夺理，强词夺理”，似乎这样能给自己点底气。
　　琮玉一派的人在一旁坐着，很是悠闲的看着傅昀与他本国的人互撕，打着黄雀在后的念头，却没想到，傅昀话锋一转，直接对上了他们。
　　“素来听说琮玉一派为人清泠，清心寡欲，修身自敛。”
　　琮玉一派为首的人脸上露出骄傲来，“傅公子谬赞了，我等也只是尽了分内之事，并不值得夸耀。”
　　傅昀点了点头，带着欣赏的表情，儒生一派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在他们看来，傅昀来这一出，简直是在打他们的脸，不仅如此，还生生让蛮夷看了笑话。显然，傅昀已经看出他们是皇上派过来的人，这是在告诉他们，他傅昀要做什么，还轮不到皇帝来指手画脚。这群儒生第一次真正的意识到，傅昀能名扬天下，或许并不只是因为他学识渊博，更多的怕是，他对这天下，掌控自如。
　　儒生们能想到的那些弯弯绕绕，我自然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我只是直觉，傅昀突然对这群琮玉一派的人一脸和气，肯定有阴谋。
　　“听说令国有三十六姬七十二妃，想来这排名首位的薄离必是倾城绝色，旁人是比不得的，若是有幸见上一见，实在不枉此生。”
　　琮玉一派听了这话，甚是得意，险些忘了形，毕竟他们国家的女子是出了名地剔透。
　　傅昀似是极为惋惜地叹了口气，“这世上怕是没有比薄离更可心的妙人了，遑论女子或是男子。”
　　那琮玉一派有人忍不住辩驳道：“谁说旁人比不得了，薄离虽美，但招花楼的苏荷，锦绣阁的元茉也都是万中无一的奇女子，又怎的及不上区区一个薄离了？”
　　其余的人虽然没有开口，但神色间隐隐有着赞同。
　　傅昀似笑非笑得“哦”了一声，道：“是我见识浅薄了，不及诸位通晓其中奥妙。”
　　琮玉一派的人都僵住了，傅昀这话说得曲曲折折，却带着利刺，戳得人浑身不自在。你不是自诩你琮玉一派清心寡欲，修身自敛吗？怎么会知道招花楼的苏荷，锦绣阁的元茉呢？这三十六姬七十二妃对外说的好听，实质不过是风尘女子罢了，能知道这其中有哪些人并且评出个好歹来，绝不是一天两天的结果。
　　傅昀既然敢设下这个套，就说明他很清楚，他们暗地里的勾当。这天下，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这个人，太可怕了！
　　“今日，既然诸位都聚齐了，那我不妨将话敞开了说，国家分分合合是必然之事，若我的国家受了危机，于理，我是天启的子民，国家危难，我自责无旁贷；于情，宏泽帝对我有赏识之恩，我既承了这份情，必不会欠着不还。”傅昀顿了顿，又接着道：“想必诸位已经听得够清楚了，那这件事，就先放置吧，我倒是忘了，诸位今天来，是要赏菊的，正厅的花木已然安放好，诸位了可自行前去观赏，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傅昀话一说完，转身就离开了，他这一走，其余人倒也松了口气，身边坐着尊不停刺人的大佛，任谁也受不了。
　　儒生一派人面色铁青，傅昀这番话，与其说是说给他们听的，倒不如说是说给他们上头的主子听的，果然，傅昀一眼便看穿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当今天子凶狠有余，睿智不足，朝中声伐者不在少数，若是能得到傅昀的支持，那么朝中那些个老顽固便能偃旗息鼓，不再生事，他们此行，一是为了与蛮夷之国斗一口气，再者，也是想要借机招揽傅昀！天子脚下，莫非王土，傅昀想要在这里安稳一世，就要知道审时度势，什么人该捧着，什么人该踩着。可他们没想到的是，傅昀眼中，从未承认过这个皇帝，这，未免也太不把皇帝放在眼里！宏泽帝在位时，四海升平，可那毕竟是过去式了，说句不好听的，树倒猢狲散，宏泽帝死了，他以为他还有什么身份可言？不过是一个书生，大贤又怎样，只要同德帝稳住了朝纲，到时候，什么样的谋士请不到？人家不乐意，他们又何必上赶着？
　　“不识抬举，我们走！”儒生一派领头的看着重重地“哼”了一声，率先甩袖而去，其余人互相对视了几眼，也跟着走了出去，场上的人立时少了一半。
　　琮玉一派的人沉默了半晌，领头的中年人开口提议：“我等本就是要来见识见识这中原第一人的手艺，此次前来，不赏观一番岂不可惜了，诸位随我一同去正厅如何？”
　　少数几人附和了声好，但极大多数人是没有开口的，想来刚被傅昀在众人面前削了面子，继续赖在这里，还真是没有那么厚的脸皮。
　　那中年人道：“都说傅昀傅公子是有名的学士，在我们国家，像傅公子这样的人才，万不会得到这样的对待，我等若是有幸能得傅公子指点一二，必然大有裨益。”众人被他说得眼前一亮，对啊，大启之前一直繁荣昌盛，他们不敢轻易挑衅，可如今，宏泽帝突然驾崩，同德帝继位，有传言说同德帝这皇位来得古怪，致使傅昀辞官避世，现在看来，傅昀与这同德帝之间嫌隙不小，怕是夺位之事确有其实，如若此事当真，那这傅昀心中必是憋了一口气，如果在这时候，他们投递出橄榄枝……毕竟傅昀现在除了与他们合作，别无他法，而傅昀一旦接了这橄榄枝，那他们可就不虚此行了，何止，他们的地位，也会一步等天。为今之计，讨好傅昀要紧，想到这里，一群人往正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