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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密室 跨越时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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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洛红莲的右脚踏出甬道的瞬间,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急速地归位,就连那片望不到边际的泽国,也在以无法想象的速度消退。
“怎么了?”
陆离察觉到所有人都站住了,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公子,大水退了,而且,雨也停了。”
孟樾在陆离的耳边低声说道,他的声音有些惊讶,甚至有些结巴。陆离大致能够想象,眼前该是一副怎样惊奇的景象。
是你吗?应该是你吧,否则又怎会雨止云散。
陆离在心底不自觉地想着,他很想转过身,再走一次甬道,再一次感受从那个蛹里释放出的情感。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已经回不去了,永远回不去了。猛然间,他想起了儿时的记忆,那时的自己对着外面滴滴答答地雨声是那样的气恼,因为他敏感的耳朵总能捕捉到这些恼人的声音,而使自己无法静心打坐。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师父教自己弹琴,雨声便不再成为他的苦恼。
他低垂着眼睑,默默地听着大水退去的声音,听见风从耳边吹过,厚厚的云层散开,露出清朗的天空。
出发之前,孟樾好奇地回头去看四方山,他看见了四方山山脚边的泥土依旧松软,却没有了洞穴,就好像之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而那条长蛇,早已融入了沼泽,了无踪迹。
“回家吧。”
陆离下意识地握紧了锦瑟的手,有些痛,但是锦瑟却没有开口,也没有抽离。只是静默地看着陆离低垂地侧脸,她知道陆离有心事,可她猜不透,她只是无意识地向可能是甬道的方向瞥了一眼。
“公子,朗老先生已经启程回云沼了。”
孟樾照着陆离的吩咐,将朗家送到了清风城外。尽管自己推脱了很多次,可还是拗不住老人家,收下了朗家送来的点心和一些银两。作为回礼,陆离让孟樾送去了一些适合在沼泽种植的种子,以及一些粮食。
云沼的雨停了,整个九州持续了两个月的绵绵细雨,也止住了。无为居的院子里尚能闻到一些雨水的气息,屋檐上依旧滴滴答答地垂下一些水珠子。陆离听着那些声音,这么多年都已经习惯了,如今却有些不耐烦了。
“孟樾,陪我去一趟假山。”
孟樾愣了一下,他自然知道陆离说的假山是哪里。整个无为居只有一座假山,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他要去那里。
“怎么了?你不想去的话,我自己去。”
感觉到孟樾的迟疑,陆离的心底莫名燃起一股无名之火。他猛地站起身,一路摸索着往门外走。可是已然情绪失控的陆离,手脚竟有些不听使唤,险些摔出门去。
“这是怎么了?”
锦瑟快到门口时,便听见了陆离的声音。那声音有些陌生,他从未如此大声地斥责过孟樾。锦瑟感觉到一丝不安,便加快了步子,正看见孟樾从身后拽住了差点摔倒的陆离。
“孟樾,到底怎么回事?”
锦瑟连忙扶住了陆离,抬头问起了孟樾。
“公子要去假山,还没等我回话,忽然就……就发了脾气。”
孟樾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只得照实说了。锦瑟皱了皱眉,她大概能猜到陆离为什么要去假山。
“孟樾,月荧说今晚想做鱼汤,不过好像忘记买鱼了。要不你跑一趟吧。”
“厨房门外……”忽然看见锦瑟递来的眼神,孟樾这才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好,我这就去。”
“你干嘛支走孟樾?”
锦瑟先是一愣,之后便又笑道。
“不然呢?看着他再被你教训?”锦瑟扶着陆离坐下说道,“你从来都没有发过火,对别人没有,对孟樾更没有。今天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
陆离别过脸,想要解释,却又说不出什么。
“因为沼泽里的事情吗?”锦瑟语气很平淡,似乎那件事已经不值一提,“你想从假山里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你想要解开沼泽里的秘密。”
“假山是师父打坐修行的地方,我知道那里还有密室,但师父从来不让我靠近。”陆离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我是看不见,但我还有耳朵,我听得见。哪怕是最微小的声音。”
“我和你一起去吧。”
紧握的拳头因温暖而放松,陆离小心翼翼地握住。
无为居的假山造型很特别,如果只是站在院子里看,无论如何它都和普通的假山没什么特别,除了走进去时,会有迷路的感觉。但若是站在高处去看,你会发现,那座假山俨然是一只昂扬的龙头。
照着陆离的指示,锦瑟一路摸索着,倒也很顺利地来到了深藏的那扇铜门前。铜门上雕刻的兽面依旧狰狞,锦瑟不由得想起了甬道前的那道屏障。
“给。”
锦瑟低头看着陆离递来的一支小巧地翠玉哨子,她认得这哨子。它一直挂在陆离的胸前,却从未听过它的声音。
“这是钥匙,看见兽面张开的大口了吗?那里有一个暗孔。”
见锦瑟没有接过哨子,陆离有些着急地解释道。锦瑟挑了挑眉,拿过哨子插进了暗孔里。
铜门后的世界与锦瑟想象的有些不一样,空旷的石室里只有一个巨大的石台,四周皆是石壁。
“陆离,这里什么都没有。”
“师父只用来打坐,所以很空旷。”陆离摸着石壁向前走去,“应该就是这里了。”
锦瑟看着陆离的手触摸到石壁上的纹饰,细看之下可以发现,这个纹饰出现在了石室的很多地方。譬如石壁上的灯台,石台的四周,以及每一面石壁的中心。这个纹饰与莲花相似,也许就是莲花。
“这是青莲,师父说,因为他很喜欢青莲,所以才在石室里凿刻了很多。”
陆离太敏感,总能察觉到别人细微的变化,也许这正如他自己所说,眼盲心不盲。锦瑟不由自主地这么想着,目光转到陆离触摸到的那个纹饰,那朵青莲是被凿刻在了一座灯台上。此时,锦瑟才发现这些纹饰很特别,它们都有极强的立体感,如同真实的莲花。也正是因为如此,那座灯台上机关才不显得那么突兀。
“我记得每次师父去密室的时候,这里总会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陆离摸索着推了一下莲花,石台的后面忽然洞开。
“这里……只有一个平台?”
锦瑟没有看错,密室的入口只有一座十平米大小的平台,平台之下漆黑一片。
“每次师父进去之后,就听不见任何脚步声了。”
“可是这里伸手不见五指,即便是飞,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
陆离拉着锦瑟站在平台上,他的耳朵能听见最细微的声音,而在这个奇特的密室里,只有奇异的风在耳边回旋。
“陆离,我看还是叫上殷丹露他们,只有我们两个,怕是不行啊。”
锦瑟拉住还要往前的陆离,担忧地说道。陆离迟疑了一下,他不认为师父的密室里会藏有什么可怕的机关,或者食人的妖怪,但这片黑暗使得这间密室变得深不可测,锦瑟的建议也并非不可取。
“好吧。”
“这就是先生的密室?”
孟樾站在密室的门口,看着眼前一片漆黑的世界。他忽然有些恐惧,好不容易咽下口水,却又觉得如鲠在喉。
“我一直想知道师父的密室里藏了什么,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这间密室让我越来越不安。”
“这间密室会不会也布下了特殊的结界?”
洛红莲蹙眉看着脚下深幽的黑暗。
“这……也是水吗?”
月荧小心翼翼地问道。
“水?”陆离的眉心跳了一下,“师父的确很喜欢用水作结界。”
锦瑟看着陆离原本挽起的长发飘落,那根修长的翠玉簪子,被夹在他的两指之间。随着他手腕的动作,翠玉簪子在黑暗中抛出一个完美的弧线,最后笔直地落在了距离平台十米远的正前方。簪子落下的的瞬间,黑暗中闪出极细地月白地光线,如同涟漪从簪子的尖部缓缓漾开。翠玉簪子有些发白的颜色,在黑暗中显得尤其突兀,他们看着那簪子稳稳地立在前方。
“看样子应该是结界,不过簪子居然没有被吞没。”
殷丹露好奇地看着那根没有倒下的翠玉簪子,想起了沼泽里那个会吞没一切的结界。
“说明是可以行走的结界,但应该没那么容易走。你看那簪子都是直立的。”
“难道是受到了某种东西的影响?”洛红莲双手抱胸,“簪子能够立在那里,说明重力还在,如今直立不倒,那就说明上面有某种引力。”
“但是重力和引力的数值,又巧妙地获得了一个平衡点,所以簪子才可以直立。”
殷丹露补充了洛红莲没有说出来的部分,这个推论是可以说得通的。但让陆离担心的是,簪子可以这样直立在那里,不代表他们就可以像簪子一样平稳地前进,更何况这里没有任何坐标,连基本的方向都无法摸透。
“我们如今在这里犹豫不决也不是个办法,如果想一探究竟,总要走进去的。”
沉默许久,殷丹露忽然说道。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有担忧的,也有无所谓的。但他知道所有人都想进去。于是他很干脆地拉起月荧的手。
“既然大家的想法一致,那就进去看看吧。”
一行人互相牵着手,走出了那座小小的平台。脚下的黑暗好像水,他们每踏出一步,都会漾开大小不一的涟漪。这些涟漪互相交叠,又互相错开。当他们回头再看时,平台已不见了踪影,而簪子还在那里,感觉不远不近。尽管心生疑惑,但已然不能回头了。一行人只得继续前行。
谁也说不清自己走了多久,但是当锦瑟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红色的纱帐笼罩在周围,她闻到了檀香的味道,那是白檀,清幽而静谧。锦瑟缓慢地坐起,小心地环视四周。她看到了银白的床褥和枕头,还有枕边躺着的一支紫竹笛。
锦瑟一把抓起那支紫竹笛,她记得,这是自己成年时,父亲送的礼物。她猛地想起了什么,再度抬头看着那红色纱帐,还有房间里所有的摆设。没错了,这是她的房间。她居然回到了青丘!
洛红莲只觉得有些头晕,在黑暗里走的时间有点久了,反而有些不适应太阳的光线。当他的视线逐渐清晰,终于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的目光忽然无法移开。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抹红艳,那是红莲,只在八荒荒野的绿洲中才会开放的红莲!
殷丹露站在章莪山的半山腰上,看着远方飞来的鸟群,他有些茫然。这里虽然是自己出生的地方,但毕竟离开了太久,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是殷家的大门,以及门口的族徽。他依稀记得自己拉着月荧的手在黑暗中行走,可为何醒来时,自己却斜靠在殷家门口的大树上。
正兀自想着,大门被打开。一个穿着青衣的少年走出门来,朝着殷丹露大声地喊了几句。殷丹露竟有些听不清他喊的什么,只是身子不由自主地下了树,飞快地跑进了那扇大门。
八荒距离四海最近的地方,是一座名叫青峰的山,山势不高,却四季常青。青峰山中有一座颇大的院落,名唤青苑。这里的主人姓月,是青雀一族的本家。月家向来女子当家,这一代的族长叫做月鸣。
月荧依旧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昏沉,迷蒙间她看见了外祖母清瘦的脸。待看清之后,月荧感觉自己有些混乱了,她记得自己被殷丹露拉着,不停地向前走。为什么此刻竟躺在了外祖母的房中?
恍惚间,孟樾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甚至在摇晃他的肩膀。他缓缓的睁开眼睛,目光转向声音的源头。李若棠?孟樾有些狐疑地看着眼前的青年,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自己为什么竟睡着了?一连串的疑问蹦了出来,顺着一股力量,孟樾坐直了身子。此时,他才看清了周遭的一切。孟樾眨了眨眼睛,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他的房间……忽然他想起了一个地方——陵南孟家。
无为居是静惯了的,甚至到了让人忽视的境地。行人从无为居的门口路过,若没有桂子的香气,怕是没人会注意到这座院落。偶尔从院中传来琴音,邻里之间才想起这里还有一户人家。怡人的香气在空气中若隐若现,陆离摸索着走到了庭院里,因为他闻见了院中水仙的香气。
水仙?陆离皱眉想着,这是冬日里开在温室中的花,为何现在就有了,而且还在院子里。他甚至搞不清自己为何身处无为居的庭院里,他不是应该在密室中吗?锦瑟去了哪里?孟樾呢?为什么他听不见他们的声音?陆离有些慌了,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了下去。
“你这孩子,这么大了,还是这么毛躁。”
陆离的身子有些僵硬,他瞪大了眼睛,仔细辨认那个声音。
“师父?”
“不然,你以为是谁?”
“师父……怎么在这里?”
“你这小子,才十六岁就想赶师父走了?”
十六岁?陆离错愕地想着,他清晰地记得,第二年师父就离开了自己。
“不是,只是方才一直没听见师父的声音,以为您出去了。”
“我倒是想,不过孟樾那小子外出办事去了,怕是要三两天才能回来。我要是再外出,你可怎么办?”
桑榆扶着陆离在流水亭里坐下,将一盘酒酿糯米糕放到了他的跟前。陆离闻到了酒酿的香气,竟不自觉地笑了。
“你小子还是那么喜欢吃这个,真不知道这酒酿糯米糕有什么好吃的。”
桑榆摇摇头,实在不明白一个半大小子怎么就那么爱吃这甜食。
“师父不喜欢?那为什么会做?”
桑榆的丹凤眼眨了一下,屈起食指关节对着陆离的脑门不轻不重地一弹。
“还不是因为你爱吃。”
陆离摸了摸有些发疼的脑门,嘴里仍是放不下糯米糕。
“明明第一次吃的点心就是糯米糕嘛。”
陆离不依不饶地说道。他不会记错,自己第一次吃的点心就是这酒酿糯米糕,那时的自己还不过是个咿呀学语的孩童,师父哄着自己吃了第一口糯米糕。
桑榆自然也记得,但他却不想提起,因为这糯米糕让他想起一个故人。本以为自己可以忘得一干二净,可不曾想到自己的徒儿竟也爱吃这糯米糕。如此一来,过了这许多年,仍旧是没能忘记。
师父忽然安静了下来,陆离便也得空开始思考事情的始末。密室里的结界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让他回到了过去。如果说自己回到了四年前,那么其他人是不是回到了过去?那么孟樾呢?他和自己回到了同一个时间段吗?还是说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