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出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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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们的脚步声细细碎碎的，不时有箱子放下的沉闷声，一个个箱子被打开，里面全是红绸美玉金石，整个房间洋溢着喜庆。
当苍翊转醒，还没从眼前的震惊中出来，就被玉离拉到梳妆镜前。“公主你总算醒了，再睡就要误了时辰了”，苍翊迷迷糊糊的洗漱完，才睁大那双杏眼。
“今日有什么喜事吗安和宫竟如此热闹”。玉离眉毛一挑“我的公主啊，你是睡糊涂了吗，今日是你出嫁的大日子啊”苍翊这下愣神了，她与楚萩的婚事不是定在十五吗？虽然楚萩长得十分好看，自己嫁过去还算委屈了人家，可……可是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到了这时候，她反而忘了紧张，喝了口蜂果茶，“玉离，我记得今日才初六啊”丫鬟们端着茶点早餐进来了，玉离拿着小碗挑着装公主平日爱吃的几样。“公主你的心都不知飞哪去了”说起这个，玉离便觉得委屈，“每次你偷偷溜出宫奴婢都替你做好掩护，可你每次都只带之珃那小子出门……”
闺门再次被打开，木知姑姑在前头领着一贯嬷嬷进入，嬷嬷的托盘上摆着胭脂粉黛，凤冠嫁衣。苍翊被玉离牵着坐在梳妆镜前，镜中显出她未施粉黛的脸。背后的木知姑姑拂着她的长发“我们公主就要出嫁了呢，想当初还是个一小团的娃娃”。
铜镜只到苍翊头顶上几寸，到背后木知姑姑胸口，姑姑的衣裳上绣有一只黄鹂，随着她左右动作，那只黄鹂好像展翅欲飞。
“木知姑姑，母后没有来送别我吗，话本子里，姑娘出嫁，不都由阿母梳发的吗”苍翊她才刚刚感受这人间冷暖，刚刚将自己完全融入这里，可是她就要离开了。这么一想，悲由心来。
“公主这是说的什么话，那话本子里的东西怎能尽信，王后她已为公主请了最有福气的婆子来梳发”木知停了停，怕她多想，又添了一句“王后怕是舍不得公主出嫁，她见不得这离别的场景”。
苍翊信了几分，只是这情绪上来了，难以平复，眼眶还有些许红。忽然一旁侍女抽气一声，一阵衣物翻动的声音，后又迅速回归平静。木知姑姑拿着头发梳理的手也顿了顿，忙又退到一旁。苍翊从铜镜看到一位着紫衣的女子走了过来。也不作声，也不请安，便上手轻柔地为苍翊梳发。
“一梳梳到发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永结连理……”
原先苍翊想着这大抵是个地位高崇有福气的婆婆，便也不在意，任她盘发。可她不经意的一瞥，竟看到那女子紫衣上的花纹。虽隐在深色衣服下，但苍翊却一眼认出了，那个纹路……栩栩如生，那是凤凰。普天之下，还有谁的衣裳上会绣凤凰。
苍翊一直盯着镜子中女子的衣裳，当那女子发现那灼热的眼神时，竟有些失神，刚盘上的头发因松动散落下来。
紫衣女子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苍翊所有的不安被那轻轻一拍，全都化成了眼泪，刷得流了下来。
那女子不正是越国的王后清禾吗？清禾又继续开始盘发，从她的动作可看出定不是手巧的，可她十分认真，每一根簪子下都是她的祝福，一位母亲，对即将出嫁的女儿满满的爱。
木知看着这一幕，感慨王后这么多天的学习都是值得的啊。
清禾本不是个手巧的人，做姑娘时本就爱舞刀弄枪，等她嫁了人，更是没有机会。
那是个傍晚时分，清禾靠在摇椅上，看着凤栖宫前的一潭秋水，微微轻叹。
“时间过得真快啊 ”
木知站在一旁，拿了件披风。“是啊，没想到这么快公主就要出嫁了呢”
“木知你还记得我当年出嫁前的样子吗”清禾望着远方陷入沉思，木知了解，王后这话不用自己回答。
说来也奇怪，王后的亲女儿文覃公主却是个乖巧模样，和王后那乖戾的性子全然不像，到是这不知从哪来的苍翊公主，活泼闹腾的紧。
王后出嫁时，她爱当年的林泳，他想着一定要与他接受所有的祝福。话本子里，女主角的亡母附身于邻居的嬷嬷身上，为她行了梳礼。清禾看了也缠着爹爹要母亲梳发。
结果，当然是没有成功便被送上花轿了。
皇宫后院自然不理那些江湖传说，可清禾在无意间听到苍翊说起那个飞天女侠后便知道她与当年的自己一样。
其实，文覃小时候是个人前乖巧人后捣蛋的鬼机灵。不小心打坏了皇祖母的宝贵花瓶，还偷偷拔了她爱猫的毛扔在花瓶旁，假装偶然路过，大声惊呼。
那日，苍翊提起女侠的时候，眉眼的神情，和小时候的文覃一模一样。
少女时代的清禾没能成为女侠，可她能把世界上最好的祝福给即将出嫁的女子，愿她自在，愿她幸福。
那一天风和日丽，阳光明媚，那一天越国的公主就要远嫁楚国，那一天车王后着一紫衣，像个普通的妇人，在人群中目送自己的女儿。那是她的女儿啊，她怕她走到她面前时就不忍送走她。这是她失得复得的珍宝，她要假装，欺骗自己，那不过是一个旁族的公主出嫁。
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认出那是自己的姑娘呢？大抵是说起自己爱好时的神情，那灵动双眼像极了小时候的文覃。
大越九十七年，苍翊公主远嫁楚国。越王视公主如己出，公主嫁妆上至珍馐铜器，下至文书典籍，无所不有。据说护送的兵马足有一城兵力之余，观文殿的机关奇术更是搬了大半。茶馆里凡是说到那苍翊公主的奇事，那天必定是座无虚席。
以至于后来为了引来看客，关于公主的传闻越说越玄乎。有人说苍翊公主怕是文覃公主的转世，有人说文覃公主战死沙场戾气过重，附身在苍翊身上，要以她的身体拿回自己的一切。
不管民间传的多玄乎，苍翊也听不到了，她踏上了去往楚国的漫漫长路。虽说这两国交界，可越国都城为北，楚国为南。两国又隔着一山脉，名曰白丘。此地最为险峻，随嫁队伍为了公主的安全，便择他路，相较之下路途遥远。
连坐了两日的马车，苍翊觉得这副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待嫁女子不可随意见人，苍翊隔着马车问随行的参将。
“杜将军，赶了两日了，何时能到客栈歇歇啊”
杜将军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已经开始鄙夷吃不了苦的天之骄女了。
“公主有所不知，楚越联姻，最不痛快的莫属吴国，属下连日赶路就怕吴国从中偷袭”
苍翊揉了揉肩膀“是苍翊愚钝了，一路还是拜托将军了”
杜成远听了公主一番话觉得她还算明理，便清了清嗓子柔声说话“不远有个驿站，那里还算安全，到了那里，我们便可好好休息一番了”。
而此时的楚国收到了一封信，信上娟娟小字写着，妾千里念君，父王怜惜，特派五千精兵护送，开白丘而过，虽山路崎岖，但为能早日见到公子，足矣。落款苍翊。
楚萩捏着这封信皱着眉头，白丘山道未经开发，楚国百姓不熟悉地形者，除重要事宜，均绕道而行。苍翊那小胳膊小腿的，看着也不像会为了……为了思念我，特地折腾自己吧。
想到苍翊那张清冷的脸变得一脸娇羞后说出妾念君甚这种话，楚萩便觉得万分的别扭。可他没想到的是，以后苍翊眨巴着双眼轻拉着他对他说“你去哪了，才一会儿我就有些想你了”时，他是何等的享受。
楚萩随意地将信纸揉成一团放在桌面上，脸上没有了刚看到的信时的疑惑，甚至有些自在地开始练字。一旁的侍从有些不解，仗着近日里世子亲和，便试探地开口“世子，那越国公主偏生挑了个最险的路，怕是要劳累我国的将士替她开路了”
语气中有些埋怨，觉得这公主还未与世子完婚便如此不明事理。
听了他的牢骚，楚萩也没抬头，右手执笔不停“又植，你觉得这封信是苍翊写的？”
被楚萩这么一问，又植反而有些不确定了，寻思了翻也就一股脑说了出来“属下愚钝，但也知道那越国公主印断然不会造假……”听到这楚萩轻轻笑了“那印确实不假”。
楚萩的话似乎鼓舞了他，他又将他的发现一一道来“送信的木鸢灵巧精致，众所周知越国精通机关术，这信来自越国实属必然”。
楚萩放下笔不由哈哈大笑起来，而后走向又植，世子的脚步明明散漫无力，可在他听来竟像是踩在他的心上，又植扑的一声跪了下来。楚萩看着瑟瑟发抖的侍从，略带沙哑的嗓音低声说道“那你可知这木鸢是如何被发现的？”
被楚萩的乌黑的双眼凝视着，又植的脑子忘了思考“木鸢……木鸢自然……”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瞪大双眼“木鸢被龙鹰所击！”说完竟也似不那么惧怕世子所散发的剑气，低头自顾自的嘟囔起来“越国用来送这么重要的信件的木鸢怎会不善变通被龙鹰一击则碎呢”。
又植继续着他的絮絮叨叨，楚萩瞥了他一眼“你难道是不想起来了”又植这才反映过来，急忙忙地要爬起来。“只是又植啊，苍翊不日便要与我成婚，你这称呼一直没改可不太稳妥”。话毕，楚萩用略带慈祥的目光看着他，竟让他感到阴风阵阵。又植也不敢拍打身上的尘灰，忙应称“属下愚钝，属下这就下去吩咐，绝不让世子妃感到怠慢”。
楚萩挥手后又植快步离开，擦了擦手上的冷汗，重重敲了自己一脑门。他回想了刚才与世子的交锋，竟感觉世子在玩弄他，就为了区区让他知道不可怠慢世子妃？又植走出院子看着刺眼太阳，这光照在身上竟还觉得冷。自己早该想到，这世子爷的脾气向来怪戾。自己竟因他这几日的亲和，私自讨论国事。还是世子爷不爱追究。又植拍了拍身上无形的灰尘向外走去。出了这门，他也是个爷。
书房里的楚萩似笑非笑地望着那封信，拿起刚才练的书法抖了抖，上面写着风雨欲来。
有趣，真是有趣，真的是好久没有疏通筋骨了呢。楚萩咧开嘴角，露出一抹邪笑，他最怕的是吴国不来，可既然他们来了，哪有不奉陪的道理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出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