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有几何》曾签签

6、恰少年鲜衣怒马 苍翊感

　　夏夜里的知了“吱吱” 叫的欢快，一阵疾风过，知了消了声，只留下惨白的月光，说着无声的寂寞。

　　楚萩端坐着翻看手上的书。“世子，如今苍翊公主已经醒了，是时候启程回国了”楚国使臣早先是个铁匠，因技艺非凡闻名，被楚王提拔。此次前来，虽名为使臣，实则是楚王的耳目。

　　“时机未到”楚萩翻了一页，眼不离书，连余光也不舍得给他，好像这本书十分有趣。楚萩的态度让使臣陈期有些讪讪，他虽是个大块头的莽夫，可内心到有些九曲回肠，不然也混不到如今的官职。

　　“世子殿下，臣是俸了王上口谕……”

　　过了一会，楚萩发了个鼻音“嗯”。陈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也就硬待着不走。楚萩抬起正眼看他，嫌恶掩在眼底。

　　“父王交代的事不日便会有结果”
　　陈期到是没料到世子会回应他，正想着如何回答，抬眼便看到楚萩的眼神，满是不耐，没有丝毫掩饰，直击心底。陈期回味过来，识趣地摸摸鼻子，退下了。

　　黑夜仍然寂静，只一两声的知了欢叫，给深夜添了几分生机。

　　自病愈后醒来，苍翊第一次安然入睡。虽然梦境中仍有那些杀戮与血色，可那些不绝于耳的厮杀声早被抛入脑后，只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别怕，那都是假的”。也许是这声音的治愈效果，又或者是那神秘大夫的良药起效。那些慎人的炼狱之地，如水中花，镜中月般破碎，消散殆尽。

　　梦中只隐隐绰绰地显出一座山。山脚四季长春，而山顶常年积雪连接天际，苍翊觉得冷得很，冰冷刺骨。苍翊不想待在这里，她疾步逃走，可这山顶却没有边际。一阵地动，翻山倒海，整座山倒入海中，苍翊失去意识，陷入沉睡。此后，一夜无梦。

　　苍翊好些日子没有睡的这么好过了，虽然前半夜的梦有些光怪陆离，可这一点都不影响她在后半夜睡得极其香甜。当她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公主，你终于醒了啊，楚国世子在外等待许久了，你快些梳洗打扮吧”玉离拧了一把毛巾递给还在伸懒腰的苍翊。苍翊一边洗漱一边向玉离使眼色。玉离接收到眼波，眨了眨眼睛表示懂了。小碎步跑到门口，扬着头，清了清嗓子“世子殿下，公主醒了……啊……唔唔……”

　　苍翊正舒服地擦拭着脸，却听见了玉离那丫头清着嗓子在门口探头探脑。赶忙去拉住她，捂住这丫头的嘴。苍翊扶着头伤神，压低了声音朝玉离低声道“我是要你去把衣服拿来给我挑选”。

　　“哦对对，见世子爷穿着不能马虎”玉离快步去准备了。

　　门外，在会客厅喝茶的楚萩听到声响，不由自主地笑出声。

　　“世子殿下，公主正在用早膳，若世子没用过，请您一并用了”楚萩沉吟了一会，笑着道“也好”，便欣然大步直走。

　　苍翊看到楚萩进来就开心地招手“今日的绿豆莲子粥特别好喝，世子要不要尝尝”

　　“我用过早膳了，看着你吃就好”说话时楚萩便也不客气地坐下了，柔柔地扬着嘴角。

　　苍翊爱亮堂的屋子，她的房间也开了扇大窗。此时阳光从纱窗透过，洒在地上，而楚萩正好坐在那一侧。

　　阳光让本就柔和的少年更加生动起来，几根发丝被微风吹起闪着金光，楚萩的轮廓被渡了层金边，连脸上的绒毛都有些性感。

　　苍翊含着颗莲子在嘴里，目不转睛地看着，一不小心咬到颗没去芯的，苦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可爱的样子让人想弹一弹那通透的小脸蛋。

　　苍翊低喃“让我知道是谁做的这粥定让他吃十个莲芯”。多喝了几口汤水解了苦味后觉得那粥也煮的不错，算了，让他功过相抵吧。

　　抬眼看对面绵绵春风的世子，苍翊想，对着这张脸，还真真发不出一点脾气。

　　“世子是如何长得这般好看的，真是叫旁人看了嫉妒”苍翊托腮。

　　“我从小便吃那莲芯，美容养颜”楚萩满脸戏谑。苍翊听到这句回味了下刚才的苦涩，拍了拍他的肩，一脸怜惜“果然美人都不好当”楚萩只看着她不语，眼里溢满了笑意。

　　“其实我这次来，是来同你告别的”楚萩收起笑眼，敛着脸。

　　“何时出发？”楚萩的话有些突兀，苍翊愣了会才回味过来。“也是，世子在越国也待了许久了”

　　“明日辰时”楚萩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要来送我吗”

　　“好”
　　......

　　凤栖宫中王后正在刺绣，木知笑吟吟地砌了杯茶过来“王后今日怎么兴起要刺绣了”清禾指着绣品一脸嫌弃“闲着无事便绣来试试，没想到这么多年了，我这手还是拿不惯这绣花针”木知把她拉到一旁捏着她的肩柔声道“王后你这手是拿剑的手，这绣花针可搭不上你”王后笑得眼角都冒出些皱纹“就你会哄我”。木知手巧，揉肩时的力道也恰到好处，王后舒服地眯着眼。

　　外面的小太监进来通报，楚国使臣来访。“哦？还不快请贵客进来”清禾睁开眼，挑眉直视着前方。

　　“王后娘娘，吾等明日就要启程回国，特来辞行”使臣陈期言行举止有礼有数，可眉眼间少了对盟国的敬畏，却是藏了分蔑视。这是习武之人对一个养尊处优之人的蔑视。“楚王命我将此信亲手交由娘娘手上”使臣陈期递来一封信。

　　清禾到十分惊讶，她与楚王平素没有交情，更别说互通书信这么暧昧的事。将信纸展开，信纸洁白无暇，信上只一圈一点而已。

　　“楚王体恤娘娘不忍公主远嫁，何时完婚，全由娘娘定夺，可只怕吴国野心勃勃，娘娘又多生烦忧。” 这是提醒她要尽快定下婚约了。

　　翌日清晨，苍翊去城门口送楚萩。她一大早便起身了，磨蹭了许久才找到合她心意的衣裳。上次在宴会中实在有些丢脸，中了蛊毒的样子还不知道有多丑呢，这次她要给人家留个好印象，于人群中第一眼便能认出她，记住她最美的样子。

　　如苍翊所愿，楚萩自她刚出现时便看到她了，艳丽而浮华的衣裳又恰好地显出了少女的俏皮，只是……略显浮夸。楚萩只觉得初见时，她于浮舟上着红衣把酒更让人惊艳。

　　苍翊越走近，楚萩笑得越玩味。“公主殿下一大早穿着华服，是怕我眼神不好认不出你吗”

　　苍翊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咳咳……本公主出门自然与常人不同，你还不是第一眼于人群中就看见我了”

　　楚萩顺着她的话“公主如此美貌，我自然第一眼便看到你了”

　　其实苍翊偷偷看过文覃公主的画像，似水柔情，顾若轻盼。她连同族貌美的姐姐都比不上，如此普通的她，也只堪得上清秀二字。可即使知道楚萩夸她只是客套，她也非常开心，情不自禁地展开笑脸，顷刻间拥有全世界。

　　“我就说这件衣裳纹路如此复杂，肯定会让看起来明艳动人的，玉离那丫头还一直拦着不让我穿它出门”

　　楚萩轻笑，看着高挂的日头，蹙起眉头“时辰到了，我该启程了”

　　苍翊张了张嘴，好似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招招手。楚萩上马离去，身影逐渐远去。
　　身后传来一道清丽的鸢声“公子萩，回见！”

　　楚萩转过头，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她，面如冠玉，薄唇轻启“回见”，而后绝骑而去。

　　苍翊红了脸，心里直盘算着有这么好看的夫君，自己日后一定要好好防着那些窥视的莺莺燕燕。要不是当场有太多人在，她便哈哈大笑三声。

　　楚萩踏马到郊外，回望这座王城，手里握着一卷书，那书籍的封面特地做旧，而内里却是心的。翻开一看，大大小小的奇门遁甲之术令人眼花缭乱，而每个阵法的引子更是千奇百怪，有的甚至闻所未闻。

　　最后一页，简单着墨着几个大字，天行阵。

　　有越氏与地狱之魔立约，以请阴兵助战，阴兵出则吞万物。楚湫瞥了一眼，合上了书。难怪楚国将记载天行阵的书籍随意放在观文殿中。这些引子，寻常人可拿不到。

　　以万物之灵，为阴兵开道。百岁草、旱魃心、驻颜珠...

　　楚湫抽了抽嘴角，这旱魃还有心？？他忍着要把书扔掉的冲动，面无表情地将书放进了包裹，快马加鞭回了楚国。

　　至于那老头要这天行阵做什么，那些引子他自己找去吧。

　　只是他不知道，那些引子，最后却机缘巧合地由他自己一个个找到，然后开启那个毁天灭地的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