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争夺天书 ...
-
正在郭朴风犹豫要不要出去时,公孙冶又道:“这本无字天书,我昨天才发现它是假的,我也是被人愚弄了。不信,我可以读两章给你们听听。”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本纸张玄黄的书来,封面印有“无字天书”四个鎏金大字。
西门大娘等三人见到无字天书,都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一步,关心之情溢于言表。公孙冶不紧不慢地打开那本书,翻到第一页,念道:“盘坐宁心,松静自然。唇齿轻合,呼吸缓锦。手须握固,眼须平视,收聚神光,达于天心。”
三人一动不动,聚精会神地听着,等他停住不念,西门大娘才道:“这几句是修习内功的入门口诀,稀松平常得紧,就连三岁小孩都会吟唱。”
公孙冶道:“哦,对,对,对。这是书的开头,不足为奇,但是后面的内容,就让人费解了,我再找找后面的念念看。”说着故意一页一页地向后翻着,他翻得很是缓慢,每翻过一页,西门大娘等三人的头便跟着微微点一下,只不过他们把全部精力都放在那本书上,自己不知道罢了。
公孙冶翻了几页后,故意停住不翻,做出沉思状。苦头陀性子最急,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公孙冶不回答他,口中喃喃地道:“不行,这样不行。”苦头陀又忍不住问道:“什么不行?”
公孙冶继续向后翻书,又翻了十几页,忽然高兴地一拍手,叫道:“有了,你们听这段!”
西门大娘为人心计最深,刚才公孙冶一番矫揉造作,顿时引起了西门大娘的警惕。她大声道:“公孙冶,我警告你,你可别耍什么花样,故意拖延时间。这间屋子里只有你一个人,我们早就看过了。然而即便有埋伏,我们三个也是不怕的。”她一出言提醒,苦头陀和小贩顿时也警醒起来,均想刚刚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沉浸在无字天书上面,早已对周围放松警惕,此时如果有人突然出手偷袭自己,岂不是很容易就着了道?两人不由得对西门大娘甚是佩服,心中却打起了警惕。
公孙冶道:“哪里有什么埋伏了?你们到底还要不要听?”
西门大娘冷冷地道:“你念吧。”
公孙冶道:“你们听这句,什么‘丹田气足,督任并行。防危虑险,经脉逆行。
周天循环,畅通身融。气散丹田,功成法明。’这几句又是什么意思?”
三人体会着这几句书文的含义,不由得都皱起了眉头。西门大娘道:“这几句可真是令人费解了,正常来讲,丹田之气应该顺着经脉运行才对,何以书中会说‘经脉逆行’?后面那句‘气散丹田’则更加不通了,想想看,如果辛辛苦苦积聚在丹田的内息完全散掉,那不废掉了?那还练什么练?”
西门大娘刚才所说,也正是苦头陀和小贩的疑问,两人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公孙冶道:“所以说,这本无字天书定然是假的,习之不仅无益,反而会有莫大的坏处。”
公孙冶的话正中三人下怀,一时三人都是默默不语。要说公孙冶在骗他们,可是无字天书的内容明明白白地语句不通,难不成这本无字天书真的是假的不成?正狐疑不定,那小贩忽道:“哦!我明白了!”苦头陀和西门大娘齐声问道:“明白什么?”小贩道:“这几句虽然单独看起来令人费解,但是如果放入整本无字天书中,说不定就会是另一番境地,那个时候自然而然就好理解了。”
西门大娘和苦头陀一听之下均觉小贩分析的十分有道理,再向公孙冶看去,只见他的面色阴沉难看,低头闭目不语,看来是被小贩说中了。三人心中欢喜,更加证实了小贩的分析不错。
西门大娘又想起刚刚公孙冶矫揉造作之态,这才恍然大悟,公孙冶定然是在故意引己方三人误入歧途。在好事面前,人们都有一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思,因而转眼间三人都已相信这本是真正的无字天书了,都按捺不住内心激动的心情,均想抢过来一睹为快。
更何况江湖传言,无字天书是武林至宝,习得上面的武功便可无敌于天下啊!这种诱惑,又是哪一个江湖人能经受得住的呢?
三人的武功在江湖中算不上高手,因此更加梦寐以求自己有朝一日能够成为绝顶高手。这就和越是为了生计奔波劳苦的穷人,越渴望自己能成为富甲一方的巨豪是一样的道理。
西门大娘冷冷地道:“公孙冶,你的诡计已被我们识破了,识相的就赶快把无字天书交出来吧。”
公孙冶忽然哈哈大笑,道:“唉,我说这本书是假的,你们又偏偏不信。既然如此,你们就自己过来拿吧。”
三人对望了一眼,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把书交出来,均是踌躇不前。
公孙冶道:“你们三个真是奇怪,一直嚷嚷着要书要书,现在让你们过来拿了,又都不过来。你们到底要怎样?如果你们三个再不过来的话,我就收起来了。”说着便欲把书藏到怀里。
苦头陀忽然大喝一声,道:“我来拿!”说完一个箭步向公孙冶冲了过去。
公孙冶暗叫一声不好。他的本意是想引得三人一起过来,然后趁着郭朴风用刀横扫三人下盘之际,自己运起云龙四象掌把三人同时击毙。但此时只有一个头陀过来了,即使能把他击毙在掌下,另外两人却无力对付了。
眼见苦头陀已冲到了自己的床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在苦头陀离自己的床还有一尺远的的时候,公孙冶忽然大声咳嗽了一声。
郭朴风藏在床底下,自从听了西门大娘那句貌似和解的话后,便一直犹豫不决到底要不要出去,因而众人后面的话都没有注意去听,这时忽然发现一双脚正朝着床前走过来,又听到猛地一声咳嗽,他浑身一颤,心想:这是不是师傅给我发的信号,让我用刀横扫他的腿?正这么想着,那双脚已停在了床边,苦头陀也一把从公孙冶手中抢过了无字天书。
公孙冶直恨得把上下牙齿咬得吱吱响,他又连续大声咳嗽了几声,床下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他现在重伤未愈,没有郭朴风的暗中偷袭分散苦头陀的注意力,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这一击能将他毙命。
倘若自己这一击并没有击死他,到那时他一刀砍下来,自己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势必会成为他的刀下亡魂了。
公孙冶的这个计谋,本来就是孤注一掷,死里求生的一个计谋。可是现在,由于郭朴风反应慢了好几拍,这计谋便泡汤了,无字天书已经被苦头陀抢去了。
苦头陀拿到了无字天书,难以掩饰住兴奋、激动的心情,双手颤颤悠悠地捧着天书,急不可耐地翻看起来。
忽听西门大娘一声暴喝:“死头陀,想独吞天书吗?”寒光一闪,三枚银针急速射向苦头陀的后背,苦头陀尚未反应过来,银针已从他背后穿体而入。
这银针是西门大娘从她那拐杖之中发射出来的,喂有见血封喉的剧毒,因而苦头陀被银针击中后哼都没哼一声便已毙命。他的尸体软软地倒在了公孙冶身旁,公孙冶手一探,便又把无字天书拿在了手中。
公孙冶心中暗叫一声“惭愧”,心念电转,又生一计,举起无字天书,大声喊道:“无字天书在这里,你们两人谁先拿到便给谁了!”
那西门大娘射死了头陀,已杀红了眼,那小贩见无字天书近在咫尺,也早已忘了提防中计,两人同时朝着公孙冶飞奔过去,生怕自己会落后一步。公孙冶见两人快要到自己床边了,大声喊道:“朴风,现在不出手,更待何时!”
师傅的这一句话,郭朴风却听得清清楚楚。他眼见四条腿已到了床前,也不暇多想了,闭起了眼睛,挥动着单刀向床外横扫了过去。
公孙大娘和小贩刚一到达床边,便觉脚下生风,立时警觉,知道有人偷袭,慌忙中急忙向后避去。公孙冶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这个机会稍纵即逝,他必须要把握住。
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运起了云龙四象掌的虎象,双掌平推,顿时掌风呼呼,伴随着虎啸龙吟之声向西门大娘和小贩击去。
云龙四象掌的虎象走得是纯阳刚的路子,本来就刚猛无铸,此时西门大娘和小贩正在向后跳跃躲避横刀,哪还有心思再躲他这排山倒海的一掌?虽然这一掌和两人隔着有一尺远,但是由于掌力浑厚惊人,两人还是被结结实实地击了个正着,同时口吐一口鲜血,身受重伤躺在了地上。
公孙冶全力一击后,身体虚弱,刚刚愈合的伤口由于强行运功又流出了汩汩鲜血。他有气无力地道:“朴风,快,快出来。”
郭朴风手忙脚乱地从床底下爬了出来,见到师傅伤口处又流血了,忙道:“师傅别急,我马上给你包扎伤口。”
公孙冶道:“不,先不要急着给我......给我裹伤,先把这两个人杀了!”
郭朴风吃了一惊。在他的脑海中,师傅向来都是翩翩君子,从来没有杀过人,更不会叫自己去杀人,更何况他以前从未杀过人,即便是踩死一只蚂蚁也要内疚半天。他一时楞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公孙冶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呀!”
郭朴风道:“可是,他们已经伤成这样了,还杀他们干什么?”
公孙冶道:“你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你。你想想他们刚刚对师傅怎样,难道你忘了?”
郭朴风道:“可是,可是他们现在也不能杀人了。不如把他们放了吧。”
公孙冶怒道:“你什么时候学会违背我的命令了?放他们走了,我们以后必然会后患无穷,江湖中再也没有藏身之地了!”
郭朴风心中想,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吧。但是他见师傅严峻的脸色,这话却再也不敢说出口来。
西门大娘听着两人的对话,看出了便宜,急忙打蛇随杆上,道:“小兄弟,求求你放了我们吧,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找你们麻烦了,永远不再踏上此山半步!”
小贩也连忙道:“是啊,我们如果再来半步,就叫天打雷劈。”这小贩平日里精打细算,即便是发誓也为自己保留了很大的余地。
郭朴风却听不出小贩誓言里的漏洞,“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向师傅求情道:“师傅,求求你就饶了他们吧,他们已成废人了,何以再忍心杀了他们呢?”
公孙冶了解郭朴风的品性,知道他虽然小事上对人言听计从,但自己坚持的事情却十分固执,谁也劝不动他,于是道:“好吧,朴风,为师答应你就是了。你现在扶我过去,我和他们说几句话。”
郭朴风听到师傅答应了自己不杀他们,高兴地磕了三个头,道:“谢谢师傅!”然后起身扶起师傅来,一步一步慢慢向两人走去。
西门大娘忽然惊恐地道:“小兄弟,千万不要扶你师傅过来,他是来杀我们的!”
小贩也附和道:“是啊是啊,你一扶他过来他就把我们杀了。”
郭朴风笑道:“两位放心好了,师傅答应过我不会杀了你们的,怎会言而无信呢?”
西门大娘急道:“小兄弟,你还年轻,好多事情都不懂。你师傅为人城府最深了,心肠又狠,在江湖上害了不少好人呢,你可千万别相信他的话呀!”
郭朴风笑道:“婆婆,我看你是误会了。我师傅是翩翩君子,怎么会做坏事呢。”
说着话郭朴风已搀扶着公孙冶走到了西门大娘和小贩的身边。西门大娘和小贩被云龙四象掌的掌力所击,所受内伤着实不轻,此刻连动都不能动,如果不及时救治,恐怕还会毙命。公孙冶道:“朴风,你去药房,把清污灵於膏拿过来,替他们敷在身上以治疗内伤。”
郭朴风高兴地道:“好的。”替师傅搬了一张椅子,扶着师傅坐在了椅子上,这才向门外走去。
他刚刚走到门边,忽然听到两声惨叫,回头一看,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只见公孙冶满脸狞笑,一手扶着椅子,一手拿着钢刀,刀上沾满了鲜血,正在止不住地一滴一滴滴落在地上。
西门大娘和小贩两人的脖子上有一个诺大的伤口,鲜血正汩汩流出,两人双眼翻白,均已气绝。
郭朴风颤声道:“师傅,你杀了他们?”
公孙冶冷笑道:“对,我杀了他们。”
郭朴风忽然放声大哭起来。这一年他八岁,他之前从未见过这么血腥的场景。他之前从未杀过人,他也没想到师傅竟然也会杀人。更令他不解的是,师傅既然答应了自己,为何最后还是杀了他们?
公孙冶道:“朴风,你怪为师吗?”
过了好久,郭朴风才道:“你不是说过,你不会杀他们的吗?”
公孙冶道:“朴风,江湖险恶,此刻为师和你讲了你也不会明白的。你只要相信为师的做法是正确的,好吗?”
郭朴风点了点头。在他心中,师傅永远是正确的。他没有资格怀疑师傅,更没有理由怀疑师傅,因为他在师傅面前早已逆来顺受惯了。
至少公孙冶有一点没有骗他,如果不把这些人杀掉,那么他们这里有无字天书的消息必然会走漏出去。这个风声一旦走漏出去,别说他们不能在牛茅山藏身了,整个江湖,恐怕再也难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地了。
江湖总是这么残酷。
但现在,公孙冶总算摆脱了这种困扰,死人永远也不会说话的,死人也永远不会泄露他的秘密。他可以安心地呆在牛茅山这个无人问津的小山头中练功了。想到这里,公孙冶的嘴角慢慢地露出了笑容,因为他知道,他的计划,正在一步一步地实现,他离自己心中的梦想,又靠近了一步。
但是这天以后,郭朴风却时常闷闷不乐。或许是那天的事情对他小小的心灵产生了冲击?又或许是师傅言而无信的做法,让他对自己的世界观产生了怀疑?
三个月后,公孙冶在郭朴风悉心的照料下已经痊愈。郭朴风时常闷闷不乐,公孙冶早已看在眼里。他决定和郭朴风聊聊。
这一天,公孙冶把郭朴风叫到自己的书房,道:“朴风,为师看你最近怎么老是闷闷不乐?”
郭朴风道:“没有啊,我挺好的。”
公孙冶道:“你有什么心里话,尽管对为师说。”
郭朴风道:“真的没有什么。”
公孙冶道:“是不是一直在这个小山头上陪着为师给闷的?”
郭朴风道:“不是啊,能跟师傅在一起徒儿很开心的。”
公孙冶道:“你也不小了,我一直想让你到江湖上去走走。”
郭朴风道:“师傅,江湖是什么样的?”
公孙冶道:“江湖是一个大千世界,多姿多彩,江湖有各种有趣的故事,能遇到形形色色的人。说到底,江湖是什么,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不同的答案。”
郭朴风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公孙冶道:“朴风,我时常想让你去江湖上锻炼一番,但是你丝毫不会武功,肯定会被人欺负的,所以为师想,从今日起开始叫你武功。”
郭朴风摇了摇头,道:“师傅,我不想学武功。”
公孙冶道:“你这是说的什么傻话?天下哪有人不想学武功的?”
郭朴风道:“师傅,我总觉得武功是用来杀人的,学了之后就会变坏,就会忍不住去害人、杀人,所以我不想学武功。”
公孙冶脸色阴沉了下来,道:“天真,真是小孩子天真的想法。你想想看,为师如果不会武功,早就死在那三个人手中了,哪里还能活到现在?学武不仅仅是为了杀人,也是为了自保。”
郭朴风道:“那我不去惹人家,人家也就不会来惹我了。”
公孙冶道:“胡说,万一人家来主动惹你呢,万一人家看你不顺眼来欺负你呢?你不会武功,就只有挨打的份。”
郭朴风沉默不语。
公孙冶道:“从今日你,为师开始传授你云龙四象掌,等你云龙四象掌小有成就后,为师再传授你无字天书。等你把这些学得小有成就后,就可以下山啦。”
郭朴风打心底里不愿意练武,什么云龙四象掌,什么无字天书对他毫无吸引力。但是他却不敢违背师傅的意愿。师傅说的话总是对的,师傅让他干什么总会有他的道理的。他只有答应师傅开始学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