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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义结金兰 ...

  •   郭朴风小心翼翼地把郁清风背到一个隐蔽的山洞之中,找了许多干草铺在地上,这才心满意足地舒了口长气。郁清风道:“郭兄,有劳你费心照顾我啦!”郭朴风道:“哪里哪里,只要你不赶我走就行了。”
      郁清风的确找不出赶他走的理由来。他甚至敢指着天发誓,那些皇宫贵族最细致入微的仆人若论起照顾人来也没有郭朴风照顾得好。他甚至一度怀疑郭朴风是不是从小就开始服侍人,或者他生下来就是这方面的天才。
      每天早上郁清风刚刚睁开眼睛,就会发现一大盆热水摆在自己面前,而且这热度必定刚刚好,郭朴风也已拿着毛巾等在一旁了。他一见郁清风醒了过来,便把毛巾在热水中浸湿,然后仔细地、无微不至地替郁清风擦脸。郁清风一开始甚至有些难为情了,他对郭朴风说道:“郭兄,不必这么细致的。咱们都是粗鲁汉子,在江湖上闯荡惯了,有时一个月不洗脸也是常有的事,以后不必在这方面费心了。”
      郭朴风道:“这也费不了多少心。以前和师傅在一起时,师傅的洗脸水都是我准备的。再说,干净些对你养伤也有好处。”
      郁清风道:“你师傅一定是一个爱干净的人。”
      郭朴风道:“对呀,虽说我师傅行走江湖多年,但是骨子里面还是一个书生,平时的打扮也文质彬彬的。”
      郁清风道:“那么你师傅一定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
      郭朴风道:“我师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会行医,又会武功,真的很厉害的。咦,你是怎么知道的?”
      郁清风一笑,道:“我猜的。”
      之后每天早上,郭朴风都会给郁清风擦脸。擦完脸之后,郭朴风就会端来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青菜瘦肉粥、或是阳春面来喂给他吃。做完这些之后,郭朴风才自己洗漱吃饭。
      最奇的是,郭朴风做饭炒菜的手艺也很棒,一日三餐换着花样的吃,几乎很少有重复的时候。有的时候一些很简单的食材,比如小青菜、蘑菇在他手里也能成为一道别有风味的菜。能够用平凡的食材做出不平凡的味道,他的厨艺也是足以和专业厨师媲美了。有时郁清风无聊时就在想,五洲镖局食堂的大厨号称给当今皇上做过晚宴,但是他做出的菜和这位郭兄比起来,那味道简直相差太远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总之,郁清风每天的吃喝拉撒全部是这位郭兄负责的,而且他做的无微不至、毫无瑕疵,令人无可挑剔。一个月下来,郁清风的伤势已恢复了七八分,再有几天就完全康复了。这比预想的两个月时间康复,几乎整整提前了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郭朴风的所做所为处处给人惊喜,使得郁清风彻底颠覆了对这位郭兄的看法。一个月前,他觉得这位郭兄又笨又蠢,简直一无是处;一个月后,他觉得这位郭兄除了反应有些慢外,其他的无所不会,无所不能,无所不精,简直就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才人。
      郁清风甚至觉得,以他的武功,他的才华,足可以笑傲江湖,无拘无束,藐视群雄,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就过什么样的日子,没有人敢拦着他,也没有人敢说他一句不是。甚至他如果想开宗立派,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他没有,他像是看不到自己身上的这些闪亮点一样,反而觉得自己处处低人一等,因此十分谦卑,生怕自己做错了事惹得别人不开心。
      他是真的看不到自己的这些优点,还是故意这么做的?如果他是故意这么做的,那么他究竟想摆脱掉什么?他的心里又隐藏着怎样的不足为外人知晓的故事?这一切像迷一样,使得郁清风对郭朴风的过去充满了好奇。
      虽然郭朴风对郁清风照顾得无微不至,但是他们两个平时却很少说话——主要是郭朴风不太愿意说话。尽管郁清风不断地拿话题来挑拨郭朴风,试图从他口中得知他更多过去的信息,但是郭朴风似乎十分谨慎,一提到自己的过去,便不愿意再说下去。
      这一天,郭朴风替郁清风的断骨处上好药之后,郁清风道:“郭兄,多谢你这一个多月来的悉心照料,我的伤势已好的差不多啦。”
      郭朴风摇头道:“不,如要痊愈还要十天的时间。这几天千万要注意保养好,防止落下后遗症。”
      郁清风道:“我明白。郭兄,我有一事不明,一直想要问你,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又怕你听了会生气。”
      郭朴风道:“郁兄,你我一个月朝夕相处,我早已把你当成自己的兄弟,你有什么话尽管问好了。”
      郁清风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郭兄,你这么会照顾人,又这么谦和,为何你师傅会赶你下山?”
      郭朴风沉默了良久,才道:“我师傅,唉!都是我不好,我惹得他老人家生气啦!”
      郁清风忍不住道:“你怎么会惹他生气呢?我想你再惹他生气,毕竟师徒情深,他也不会无缘无故赶你下山的。肯定有什么别的原因吧!”
      郭朴风抬头望着天,喃喃地道:“别的原因?别的什么原因?总之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师傅啦。求你不要再问了。”
      郁清风见状,只得沉默不语。郭朴风道:“你休息一下吧,我先出去了。”说完便走出了山洞。
      但过了一个时辰,郭朴风端来热喷喷的饭菜给郁清风吃时,两人还是像往常一样,话不多,就像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过一样。
      如此又过了十天,郁清风的伤势已完全康复了。这天中午,郁清风高兴地从床上跳下来,生龙活虎地打了一套伏虎拳,然后高兴地道:“郭兄,我终于痊愈啦。这一个多月不能动可把我憋坏了!”
      郭朴风坐在一旁看着他,只是嘿嘿地傻笑。
      郁清风道:“郭兄,你等着我,我要到山下去一趟。”
      郭朴风道:“你去山下干嘛?你伤势刚刚痊愈,万一遇到敌人怎么办?”
      郁清风道:“不要担心,你今天下午休息一下,等我回来吧。”说完背起短剑,一溜烟跑下山去了。
      郭朴风望着郁清风的背影,喊道:“你......你要小心吶。”
      郁清风远远地回道:“好啦,知道啦。”
      等郁清风回来时太阳已经落山,郭朴风见到他的样子,也是吃了一惊。只见他左手和右手各提了两大坛酒,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包裹,见到郭朴风老远便喊道:“快,快过来帮帮我!”
      郭朴风从他手中接过来两大坛酒,两人回到山洞中,郁清风把背上的包裹往地上一摔,顿时香气扑鼻,原来里面裹得好多烧鸡、烤鸭、红烧鱼、四拌凉菜等等。郁清风豪气风发,道:“今日为了庆祝我重生,咱俩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喝个不醉不归!”
      郭朴风道:“原来你一下午不见,就是下山去买这些酒菜的呀!”
      郁清风道:“是啊。你可别小看这四坛酒啊。这可是太白楼里珍藏的七十年绍兴女儿红,只有富甲一方的大豪或是达官贵人才能够喝得到,寻常老百姓即使有钱也不一定能喝到呢。我为了这四坛酒,可着实费了不少力气。”
      郭朴风咂舌道:“啊?这四坛酒不会是你偷来的吧。”
      郁清风哈哈大笑,道:“怎能叫偷呢?古有顺手牵羊,今有我郁清风顺手牵酒。那些当官的拿着老百姓的供奉,整天酒池玉林,醉生梦死,咱们顺手牵他几坛酒,算不得什么。”
      郭朴风担心地道:“郁哥,我看咱们还是别喝了,这酒明天你把它送还回去吧。看着这几坛酒,我这心里就不太踏实。”
      郁清风笑道:“郭兄,我看你就是为人太过老实了,这才总是被人欺负。区区几坛酒,算得了什么?今日是给我庆生的,你要是不喝,就是看不起我。”
      郭朴风面有忧虑之色,想说什么,但是还是忍住了。
      郁清风抱起一坛酒来,拍开泥封,分别倒入两个大碗之中,道:“郭兄,你我萍水相逢,感谢你这些天来的悉心照顾,来,这一碗,是我敬你的!”说完端起大碗来,一扬脖,一碗酒“咕噜咕噜”便喝到了肚中。
      郭朴风见郁清风一转眼便喝了一大碗酒,自己不忍心拂了他的好意,于是也端起另一碗酒来,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
      一碗酒下肚,郭朴风只觉肚中热乎乎的,回想起这酒清香芳冽,甘醇而不辣口,忍不住脱口道:“好酒,真是好酒!”
      郁清风见他也喝了一大碗,十分高兴,又听他出口赞美,更是欢喜,道:“看来郭兄也是我辈中人,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这好酒,也唯有和知己喝才够味道。”
      郭朴风红着脸,喃喃地道:“不瞒郁大哥说,我之前滴酒不沾,从未喝过酒。”
      郁清风奇道:“那就怪了,为何我刚刚见你喝酒的样子十分豪爽,我还以为你以前经常喝酒呢。”
      郭朴风道:“我和师傅在一起的时候,师傅从不喝酒,所以我也就没有什么机会喝酒了。”
      郁清风拍手道:“这就难怪了。你师傅是翩翩君子,怎会喝酒?你跟他在一起,当然没得酒喝了。郭兄,今日你和我在一起可有口福了,尽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喝醉了咱们就睡觉。”
      郭朴风道:“那样,那样不是太好吧。”
      郁清风哈哈大笑,道:“那有什么不好的。你爱怎么喝酒怎么喝,谁能管得了你?来来来,再干一碗。”说着又斟了两大碗酒,两人一饮而尽。
      两大碗酒下肚,郭朴风似乎触动了什么心事,不住地唉声叹气。郁清风撕下一只烧鸡的鸡腿来,递给了他,自己又撕下了另一只腿,咬了一大口,边嚼边道:“郭兄,你似乎有什么心事,不妨对兄弟讲讲。”
      其实天色已黑,山洞之外一轮清月高挂,四周迷雾茫茫,更显得山谷幽静、空灵。而山洞之中,也是寂然无声,只有小虫不时发出“吱吱”的低叫之声。过了良久,郭朴风叹了口气,才道:“都是我不好,是我害的师傅经脉逆行,身受重伤,我对不起他。”
      郁清风听后暗暗吃了一惊,心想此事真是有些邪门了,按理说郭兄老实巴交一个人,不应当成心害人。再说他这一个多月来把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哪有一点害人的样子?于是道:“具体事情的经过怎样,你能对我讲讲吗?”
      郭朴风只是怔怔地发呆,不再说话了。郁清风想找些话安慰安慰他,却想不出说什么话好。隔了半晌,又倒了两大碗美酒,道:“郭兄,古人云今朝有酒今朝醉,人生得意须尽欢。有什么事情呢,也别老是搁在心里。想开点,这个世界,其实还是蛮精彩的。”
      两人又对饮而尽。三碗酒下肚,郭朴风也放开了许多,话也渐渐多了起来,说道:“郁兄,我见你每日里开开心心的,真是羡慕死了。我也想天天像你那样,可是就是开心不起来。”
      郁清风又斟了两大碗酒,看着碗中飘荡的美酒,悠悠然道:“其实我也有一段不堪回忆的往事,只不过,每当我不开心时,我就会安慰自己,事已至此了,后悔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快快活活地活在当下,珍惜眼前每一刻。”
      郭朴风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太对了。我就是一直活在过去的世界里,一直活在自怨自责中不能自拔,因此我做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郁清风道:“我很了解你,因为有一段时间我也和你很像,活得非常郁闷。但是渐渐地我也想开了,去他妈的,多大点事儿。世界这么大,哪里找不到一个栖身之地?别人不喜欢我,那就不喜欢好了,又能怎么样?只要我自己问心无愧,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了。”
      郭朴风道:“郁大哥,你说的真对,我敬你一个!”说着两人端起酒碗来,一饮而尽。
      郁清风酒劲上来了,话也越来越多了,笑眯眯地道:“郭兄,有进步嘛,能够主动敬我酒了。”
      郭朴风傻笑道:“郁大哥的这番话对我触动很深,大有相见恨晚之感。要是能早点儿遇到你就好了。”
      郁清风笑道:“现在遇到我也不晚。依我之见,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可能就是太老实了,心地又太好了,处处为别人着想,又时时忽略自己的感受。其实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相处,我发现你做得已经很不错了,好多人做得还都不如你呢。即使你真的犯了什么错误,自己也可以原谅自己了。”
      郭朴风道:“自己原谅自己容易,可是想让别人原谅自己呢?那就难办得很了。”
      郁清风道:“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有时候自己原谅自己也不容易呢。”
      郭朴风道:“但是不管是自己,还是别人,原谅不原谅,又有什么关系呢?太阳不是照常升起吗?日子不是还要照常过吗?与其愁眉苦脸地过一天,倒不如什么都不想,快快活活地过一天呢。”
      郁清风赞道:“这下子你说对啦!要有天塌下来关老子屁事的心态,你就高兴得起来了。”此时此刻,两人竟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有灵犀的境界,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笑了好长时间,眼泪都笑下来了。郁清风道:“郭兄,喝酒!”说完抱起那坛尚未开封的酒,抛了过去。
      郭朴风接在手中,道:“拿这个喝?”
      郁清风道:“对,就拿这个喝!”
      郭朴风道:“好!”
      郁清风也拿了一坛尚未开封的,两人拍开泥封,抱着酒坛子,相对而坐,咕咚咕咚地大喝起来。
      两人不知喝了多久,也不知喝了多少酒,最后两人都是醉眼朦胧,对视着哈哈大笑了一阵,然后相互指着对方道:“你醉了。”说完这句话,两人同时醉倒在地,不省人事,呼呼大睡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居然同时醒了过来。两人倏地坐了起来,对望一眼,又是哈哈大笑。郁清风道:“郭兄,你我一见如故,不如结为兄弟吧。”郭朴风道:“正合我意。”
      于是两人撮土为香,祭拜天地,正式结拜为兄弟。郁清风年岁较大,为大哥,郭朴风为二弟。两人结拜完成,心中均是无限喜悦。
      昨晚两人喝了一晚上的酒,却几乎没吃东西,此刻均觉腹中饥饿。幸喜昨夜的剩菜甚多,两人胡乱吃了一些,便也填饱了肚子。郁清风道:“二弟,此刻咱俩已是兄弟,便不分你我了。我可以把我之前的经历讲给你听。”说完,便把自己如何接到押送镖银的任务,如何在途中碰到那帮农民强盗,如何得知他们村子闹起了瘟疫,又如何帮助他们盗取镖银,最后被迫离开五洲镖局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郭朴风一直认真地听着,最后道:“大哥,你做的是对的,我要是你,我也会这么做的。”郁清风点了点头,道:“之前大家都不认同我,我觉得无比的郁闷。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只要你认同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郭朴风道:“大哥,既然如此,你再听听我的故事吧。”说完,便开始讲起了他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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