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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智若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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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清风心下莞尔,心想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闯了大祸也不足为奇。自己两个月内不能行动,正好需要人照顾,眼前这人敦厚老实,留下来照顾自己再好不过了。郁清风为人虽然十分正直并富有同情心,但在此人面前却忍不住想耍一耍心计。于是说道:“郭兄,你虽然救了我,但是我在江湖上仇敌甚多,恐怕转眼之间就要被人乱刀砍死。”说完忧虑之情溢于言表。
他说仇敌甚多云云,当然是信口胡诌的,目的就是想博得郭朴风的同情,让郭朴风自己心甘情愿地照顾他。果然郭朴风听到他的言语后,十分惊慌,道:“那,那怎么办?”
郁清风沉吟着道:“当务之急,便是找一个隐蔽一点的山洞,能够让我静静地养伤,安全渡过这两个月。这期间还要有人照顾我才行。”
郭朴风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反正我也无处可去,那么我便照顾你两个月好了。”
郁清风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心里暗笑,面上却神色凝重,道:“既然如此,那么是你心甘情愿要照顾我的,你可别指望我能报答你什么。”
郭朴风道:“我也没什么好要你报答的。你只要安安全全地养好伤,两个月后能够如期康复,我就心满意足了。”
郁清风又道:“我这人挑剔得很,虽然你答应照顾我了,但是如果你不好好照顾我,令我不满意了,那么我会立马让你滚蛋,然后自绝经脉而死。”
郭朴风踌躇着道:“我是很想照顾好你的,但是我这个人笨得很,恐怕还是不能令你满意。这可怎么办才好?”
郁清风道:“如果你没有信心照顾好我,那么最好趁早走了的好,免得以后多生事端。你现在就走吧。”
郭朴风猛地摇头,道:“不,不,那怎么成?我现在走了,你那些仇人找上你来怎么办?万一有什么野兽来袭击你怎么办?太危险了,我绝对不能走。”
郁清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满嘴胡言乱语地道:“但是你这人实在太笨了,到时候我看着心烦,还是会自绝经脉而死的。与其自绝经脉而死,还不如被仇人一刀砍死的好。”
郭朴风搔着头发,用商量的口气道:“要不这样吧,你给我三次机会。每次你见我心烦的时候,都提醒我,如果提醒我三次之后第四次我又惹你生气了,那么你再自绝经脉,这样可好?”
郁清风道:“你有把握把我心烦或者生气的次数控制在三次之内?”
郭朴风道:“我尽力而为吧。你每提醒我一次,我都会记在心里的。我想你提醒过我三次之后,应当不会再出什么大的差错了。”
郁清风见他说的十分诚恳,毫无矫揉做作之态,心中莫名泛起一阵感动。他看着眼前这面目俊朗、憨厚朴实的年轻人,心想这世上难道真的有这样处处为人着想,不求回报,无私奉献的人?
他不忍心再逗下去,于是道:“那么谢谢你啦。”
郭朴风道:“不用客气。我先找一个山洞,把你安置在里面。”
忽听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必了,你直接挖个坑,把他埋在这里就好了。”郭朴风和郁清风循声望去,只见一颗大树后面转出来十几个人,个个身穿用上好绸缎制成的紧身袍子,袍子上面画得五颜六色的图案,为首一人白发苍苍,平易近人的容貌中带着几分威严,他身后的人拿着一个镖旗,旗子上面写着“万安镖局”四个大字。
郭朴风不认识这些人,问道:“为什么要把他埋在这里?那样他岂不是要窒息而死?”
郁清风却一眼就认出了这些人。原来为首那老者正是易师爷,他身后跟着的都是万安镖局的镖师。一天前郁清风劫了一批红货并分给黑风寨的众强盗,劫得正是这批人的红货。
易师爷不理郭朴风,却向郁清风道:“小子,别来无恙啊。”
郁清风道:“哎呀,咱们真是有缘,昨天碰到一次,今天又碰到了一次。看来想不和你们交朋友都不行。”他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地思索着脱身之策。
很显然,这些人是来报仇的。问题是,郁清风现在腿骨、臂骨都已断了,连动都不能动,而郭朴风敦厚老实,更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妥善的应对方法,看来今天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易师爷扬天打了个哈哈,笑声中却殊无半分笑意,冷冷地道:“小子,昨天你能把我们的镖旗抢走算你走运,今日特地来领教你高深莫测的剑法。”
郁清风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懒懒地道:“真是不巧,昨天我大醉一场之后到现在还浑身无力,只想再好好的睡一觉,这可少陪了。你要想领教我的剑法,不如明天再来吧。”
易师爷道:“小子,别在你爷爷面前装蒜了,你的腿骨、臂骨都已经折断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怎么,和那帮强盗分赃不均了?”
郁清风哈哈大笑,道:“笑话,你知道我腿骨、臂骨都已经折断了,还来找我比剑,你这是安得什么心?”
易师爷道:“少废话,我倒要瞧瞧,今日你还能否把我的镖旗留下来。如果不能留下镖旗,那么就留下你的命吧。”说完从腰间抽出三节棍来,一步一步朝郁清风走去。他这个三节棍还是崭新的,在太阳底下闪着银光,看来是就近刚刚打造的。
自从易师爷出现后郭朴风就说了一句话,然后就静静地听着。他对什么“抢走镖旗”、“分赃不均”这些话一概不懂,但郁清风的最后一句话他却听了个十足,而且一字不差地听懂了。他见易师爷抽出三节棍向郁清风走去,眼看就要动手了,不由得生出一股侠义之心,跳了过去,拦在两人中间,道:“喂,郁兄说了,他腿骨,臂骨都已经断了,不能和你比武。你没听到吗?”
易师爷见郭朴风穿着朴素,一直站在边上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猥琐,一开始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这时见他跳出来拦住了自己,便说道:“你算哪根葱,哪颗蒜?赶快走开,别自找苦吃。”
郭朴风道:“我不走,只要有我在,不许你伤害郁兄半分。”
易师爷道:“嘿,小子嘴还挺硬的。我可警告你,我手里的棍子可不长眼睛的,再不走开,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郭朴风道:“欺负一个手足尽断的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我绝不走开。”
易师爷心想,这混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得给他点教训尝尝。于是三节棍倏地点出,朝他左臂点去。
本来易师爷和江湖中人说话从来都是以和为贵,礼让三分。但是一天前比武输给了郁清风,只得忍气吞声吃个大亏,让出红货,让他很是上火。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他并不知道如何回镖局交差,难道就直接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吗?显然这样会被人笑掉大牙。这时恰巧碰上了郁清风,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无名之火,再也顾不得以前的那套江湖规矩、做人准则了。
但他攻向郭朴风的一击还是只用了两成力气。他只不过想给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一个教训,让他知难而退而已。他的三节棍绝技早已练得炉火纯青,犹如臂使,因此他这一击十分迅速,认穴的方位也奇准,在他心中郭朴风定然躲不过这一击。
却见郭朴风身子一斜,便避开了易师爷这一击。易师爷吃了一惊,但这只是一刹那的事,这一刹那之后,他已恢复了以往的冷静。他手腕一抖,三节棍伸长后又从郭朴风身后兜回来,犹如灵蛇出洞般疾向郭朴风背心攻去。
郭朴风听到背后风响,来不及回头看,急忙身子向前一扑,三节棍从他头顶飞过,又避过了易师爷这一击。
易师爷心想这小子倒是有两下子,不等三节棍收回,运力向前一送,三节棍又倏地击向郭朴风面门。
此时郭朴风已很难避开这一击了。他要么身子再向后扬,但是他现在整个身子是向前伸着的,几乎是和地面平行的,要向后扬会很困难,而且势必来不及;要么他就再往下去——那样的话他的身子就直接爬在地上了。这样虽然能够避开对方的一击,但是两人比武过招,谁也不肯这么做的,因为这个姿势江湖中叫做“狗啃屎”,听起来太不雅观了,看起来更不雅观。
无论谁在对手面前做出这一招来,都太丢脸了。还不如痛痛快快地败在对手手里呢。俗话说“士可杀不可辱”就是这个道理。
因此无论是谁,都不肯这么做的。但是郭朴风这么做了。只见他整个身子忽然往下沉,“噗通”一声,他整个人已爬在地上了,地上尘土飞扬,三节棍从他头顶飞了过去。郭朴风却实实在在摔了个“狗啃屎”。
易师爷收住三节棍,哈哈大笑,道:“小子,这狗啃屎的滋味可好受?”
郭朴风站起身来,拍去了身上的尘土,也笑道:“不太好受。”
易师爷又大笑三声,道:“那么你现在该知难而退了吧!”
郭朴风问道:“你还是要和他比剑?”
易师爷收起笑容,道:“我不是要和他比剑,是要杀他。”
郭朴风道:“那么我还是不能让开。”
易师爷没想到这青年如此倔强,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还是不知道退缩,忍不住心中有气,道:“那么你再接我几招吧!”说着三节棍又疾如闪电般击出。
郭朴风虽然避开了这一击,但是易师爷在这三节棍上面淫浸数十年之功,一招使出,后招便源源不断,招数又精妙无比,数招一过,郁清风再一次狼狈地跌了个“狗啃屎”。
易师爷收起三节棍,讽刺道:“狗啃屎小子,既然你那么爱吃屎,爷爷就让你吃个够。”众镖师也都哈哈大笑起来。
郭朴风站起来,也跟着笑道:“你的三节棍法果然精妙无比。”
易师爷道:“你既然已经知道厉害了,爷爷就饶你一命,赶快滚吧,滚得越远越好,别让爷爷再见到你。”
郭朴风摇摇头,道:“我不能走,我答应过郁兄,要照顾他两个月的。”
易师爷顿时被气得火冒三丈,心想这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我本来手下留情不想伤他,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和我为难;想羞辱他一番,他却恬不知耻,对我的羞辱毫不在意。好小子,你真的以为我不敢对你下手?
想到这里,面露狞笑,道:“小子,我已经给足你面子了,你再不走,真的别怪我下手不留情了。”
郭朴风道:“你留情也好,不留情也罢,总之我不许你伤到郁兄。”
易师爷扬天狂笑,道:“好,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完就又要挥动三节棍攻上来。
郁清风见两人已经把话说僵了,易师爷这次出手肯定不会手下留情了,他想一切过错都在自己,何必饶上郭朴风一条性命?急忙叫道:“慢着!”他这一声暴喝运上了内力,如雷贯耳,易师爷不由地停住不动。
郁清风道:“郭兄,咱俩萍水相逢,承你对我如此厚爱,在下足感盛情。郁某有过错在先,一切都是咎由自取,理当用命来抵偿。郭兄你不是他的对手,不值得为郁某如此拼命,这就去吧。记住,行走江湖,不可太过老实。郁某很高兴能认识你这样一位朋友。”说完深深看了郭朴风一眼。他已做了死拼到底的打算,因而这些话确实是肺腑之言。
郭朴风听完一怔,道:“你要我去哪里?我走了,谁来保护你?”
郁清风暗叹一口气,心想:郭兄毕竟有些迂腐,连自身都难保,还总想着要保护我。于是说道:“你走吧,赶快走,不管去哪里都好,就是不能留在这里。你走了之后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你站在这里碍我的眼,我的神功丝毫施展不出来,反而会累你白白搭上性命。”
郭朴风道:“可是......”
郁清风打断他的话,怒道:“可是什么?你再不走我立即自绝经脉而死。”
郭朴风连忙道:“好,好,我马上走。”
易师爷见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个没完,早就不耐烦了。此时他杀心已起,大声叫道:“大家伙儿一起上啊,把这两个小兔崽子都给我宰了,拿这两人的人头回去交差!”
众镖师一听心想不错,两个人头总比一个人头更有说服力,也更能抵消自己的过失,彰显自己的本事。于是纷纷亮出兵刃,向两人攻去。
郭朴风挡在郁清风的前面,见易师爷一马当先,率领着众镖师围攻过来,突然双掌击出。众镖师忽然听到一声巨响,犹如虎啸龙吟,紧接着感觉到一股大力排山倒海地奔涌过来,竟然再也站立不住,一个个犹如醉酒般东倒西歪,纷纷向后退去,过了良久才稳住身形。
易师爷和众镖师均是惊骇异常,只见郭朴风依旧浑若无事地站在那里,一动也未动,刚才的掌力浑不像是他发出来的,但何以会有一股大力阻住了自己,就像忽然刮过一阵强力的狂风一样,站都站不稳?难道有高人在暗中保护他们两人?
郁清风却心中狂喜,暗想这下有救了,原来郭朴风这小子是真人不露相,刚才种种狼狈不堪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只听易师爷大声喊道:“何妨高人出手,请出来一见。”喊过之后,四周寂寂无声。他又喊了两遍,依旧没有声音,只有几只小鸟,在树上偶尔发出“吱吱”的叫声。
易师爷骂了一声“见鬼了”,又大声道:“给我上啊!”众镖师抄起家伙,大声呐喊着冲了过去。郭朴风的双掌再次齐齐推出,又是一阵虎啸龙吟过后,众镖师一个个站立不稳,都跌坐在地上。
这次易师爷看清楚了,这股大力正是郭朴风发出的。他猛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惊恐地叫道:“这是......这是云龙四象掌?”
郭朴风憨憨地答道:“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易师爷道:“那么......那么你是玉面书生的什么人?”
郭朴风道:“玉面书生?玉面书生是谁?”
易师爷喃喃地道:“这云龙四象掌,除了玉面书生之外,还有谁人会用?”但现在不是他探究这些问题的时候。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他一抱拳,道:“原来阁下是世外高人,恕我眼拙,咱们得罪了。走!”转瞬之间,众镖师在易师爷的带领下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郁清风惊喜地叫道:“好哇,郭兄,原来你身具绝世武功而深藏不漏,这可骗的我好苦啊。”
郭朴风面上没有丝毫得意之色,用很平常的语气,道:“这算什么绝世武功啊,和我师傅比起来差得远啦。”
郁清风道:“那么你师傅一定更加厉害啦。”
一提起师傅来,郭朴风面上立即罩上了一股忧虑之色,道:“我师父他,唉!”
郁清风道:“要是我有你这么强的武功,早就高兴死了,还整天唉声叹气的干嘛。对了,你刚刚为何不直接把他们打发走,却平白无故地受了那么多侮辱?”
郭朴风道:“我这身武功太霸道了,我恨不得把他们忘得干干净净才好,怎么还会用它来杀人?不到万不得已时,我真的是不想使出来的。”
郁清风惊奇地道:“这么说来,你刚才和易师爷比武时,一直在让着他,一直在努力克制自己不使用武功?”
郭朴风道:“是啊。我担心万一一不小心把他击毙在掌下,那我就要恨死我自己啦,我会三天三夜睡不着觉的。”
如果这些话听在旁人耳力,一定认为郭朴风这人太矫揉造作了,太能装了。但是郁清风却十分了解他,因此郁清风也相信郭朴风说的话是真的。也就是说,郭朴风刚才比武时完全可以一招之内胜过易师爷,但是他没有,相反他却努力克制着自己不使用武功,即使易师爷百般地羞辱他。只是最后迫不得已时,他才不得不使出了武功。
郭朴风,这是怎样的一个青年,他究竟又有什么样的故事?
这件事告诉你,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