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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受伤 ...

  •   到现在为止,郁清风已经做了两件大事了。第一件是帮一个小偷偷银子,成功后劝那个小偷从良。那个小偷千恩万谢,态度诚恳的掏心掏肺,指天发誓以后再也不做小偷了。可谁知道他现在还做没做小偷呢?郁清风苦笑。
      第二件大事是帮一伙强盗劫一批镖,然后劝这些强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接着就是他现在这样:被捆得像一个大粽子一样,头下脚上地绑在了树上。郁清风再一次苦笑。为什么现在世风不古,人心龌龊竟已到了这种地步?那些一诺千金,诚不我欺的翩翩君子都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他一个也遇不到?
      暂且不论现在世风怎么样,他的当务之急是如何从树上下来。那些强盗的良心总算不坏,并没有把他的短剑没收。问题是那柄短剑现在也和他的人一样,被深深地困在了一层又一层的麻绳里面,别说抽出来,连动一动都困难得很。
      他浑身扭动着,盼望着有什么奇迹出现,比方说:绳子忽然脱落什么的。但他的希望很快就破灭了:这些绳子忠诚得很,随着他的身子左右摇晃,一点松动的意思也没有。
      百无聊赖之际,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内力。对呀!他是有内力的,何不用内力把绳子撑开!他为自己的这一想法而高兴,急忙深吸一口气,暗运内力。岂知他的内力也不见了,消失得无影无踪,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头痛——这该死的酒,昨晚他是喝了多少啊!最后连他自己都忘记了,只知道喝到最后就像喝水一样,来者不拒,一碗一碗的下肚毫无感觉。
      该死,难道这酒里面有十香软筋散之类能消人内力的毒药?
      这时一只小麻雀飞过来,绕着他转了几圈,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郁清风苦笑着摇头道:“鸟儿啊鸟儿,此刻我是比你还惨啦。我浑身上下不能动一动,你却能自由自在地飞翔。”
      这只麻雀并没有听懂他说什么,因为它似乎在寻找什么。终于鸟儿发出一声欢呼,落在郁清风肩膀上面的绳子上,又叫了几声,一股灰白色的液体从麻雀的某一部位奔涌而出,而且还冒着热气。不幸的是,这一切被郁清风看得清清楚楚。更加不幸的是,这股液体此刻正在顺着麻绳往下流,流向郁清风的脸庞。不幸中的万幸是这股液体流了一会儿就被麻绳吸收掉,再也流不动了。
      做完这一切,那麻雀又是一声欢叫,扑腾着翅膀飞走了。郁清风哭笑不得,生气也不是,不生气也不是,只得低低地骂道:“该死的麻雀,连你也来欺负我!”
      就在这时,郁清风忽然听到一阵山歌从远处传了过来:
      山高高,野茫茫,一入江湖,何处是故乡;
      马儿跑,雀儿跳,萍水相逢,无处话凄凉。
      歌声出自男子之口,声音浑厚、圆润,悠扬而动听。郁清风大是高兴,因为他终于遇到救星了,急忙大声叫道:“喂,朋友,我在这里!”
      岂知他不喊还好,他这一喊,唱山歌的声音立即消失了,仿佛诺大的林子里面,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郁清风急道:“喂,唱山歌的那位朋友,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四周依旧空空荡荡的,没有半点声音。
      郁清风失望之极,一阵风吹过,把他的身体吹得来回摇荡,转了半个圈,他忽然发现一个青年,正蹑手蹑脚地向自己走来。
      只见这个青年身着一身素衣,浓眉大眼,嘴唇宽厚,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郁清风喊道:“刚才是你唱的山歌?”
      那青年道:“是啊。”
      郁清风道:“唱的很好。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那青年道:“请问你要我帮你什么忙?”
      郁清风道:“帮我把缠在身上的绳子解开。”
      那青年道:“好的。”又蹑手蹑脚地向郁清风走去。郁清风喝道:“干嘛那么猥琐?直接走过来就是了。”
      那青年道:“说的有理。”挺直了腰板,似乎走得快了一些,但是左瞧瞧,右看看,依旧瞻前顾后,十分小心。
      郁清风见他那样子十分好笑,道:“喂,你偷了人家的钱啦?”
      那青年一惊,忙双手乱晃,道:“没,没有哇。你可别冤枉好人。”
      郁清风笑道:“你既然没有偷人家钱,那么老是东张西望的干什么?心里有鬼呀。”
      那青年咳嗽了一声,自言自语地道:“对呀,我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啊,老是这个样子干嘛。”他像是豁然想通了一件事情一样,鼓足了勇气,挺直了腰板,大踏步迈了出去——不巧的是,前面正好有一个树桩,他的脚被树桩一绊,立马站立不稳,身子摇晃了两下,“哎呦”一声,摔了个狗啃屎。
      郁清风哈哈大笑,一扫之前的郁闷之情。心想原来这是个呆子。那青年爬起来,见郁清风朝自己笑的很是开心,不禁大为窘迫,道:“对不起,对不起,让你见笑了。”
      郁清风笑道:“你被绊了一跤,怎么反而对我说对不起?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那青年用手抚摸着头,喃喃地道:“总之是我不好,我不该不注意脚下的路的。”
      郁清风道:“你这人真有趣。如果你觉得对不起我,那么赶快把我身上的绳子解了吧。”
      那青年道:“是,是。”三步并作两步,慌慌张张地走到郁清风面前,却又怔住了。
      郁清风道:“怎么了?”
      那青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解这个绳子,我怕......我怕把你弄疼了。”
      郁清风哭笑不得,心想怎么自己这几天老是遇到怪事。这人也真是呆到一定境界了。连帮人解个绳子都瞻前顾后的,于是说道:“现在是你求我还是我求你?”
      那青年道:“当然是你求我啦。”
      郁清风道:“这就对了嘛,年轻人勇敢点,没事的,弄疼我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那青年道:“既然如此,那么你忍着点。”说完,在郁清风浑身上下摸索个不停。
      郁清风大叫道:“喂,你干什么呢?”
      青年道:“我在找绳子打的结呀,奇怪,怎么找不到呀。”边说边把郁清风的身体转圈,郁清风就像一个大粽子一样被他转了好几圈。郁清风头下脚上地吊着,本来就头痛欲裂,被他这么一转,更是晕头转向,不禁怒道:“你怎么这么笨呐,拿个刀子、剪刀、或是长剑之类的把绳子割断不就行了嘛!”
      那青年见到郁清风发脾气,忽然手忙脚乱,不知所措地道:“我说了我会把你弄疼,你还不信。我就知道你又朝我发火。唉,你说得不错,我真的很笨,不仅笨,而且很蠢,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唉!”边说边唉声叹气,不停地用手锤自己的头。
      郁清风见他这个样子真恨不得立刻马上上去揍他一顿才解恨。只听那青年兀自自言自语地道:“唉,算了,我还是不救你了,免得把你救下来,你再自寻短见那就不妙了。”
      郁清风听到这话当真是对这个青年一点儿脾气也没有了。但他如果真的不救自己了,自己倒不好脱身,急忙道:“别,别,刚才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了。”
      那青年摇着双手,态度无比诚恳地道:“不,不,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是我太笨了。我把你弄不舒服了,我向你道歉。”
      郁清风道:“算啦算啦,我问你,你身上有没有带什么兵器,比如刀啊,剑啊,之类的东西。”
      那青年道:“兵器?我什么兵器都没带,师傅从来不教我用兵器的。”
      郁清风心里暗想,谁要做你的师傅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但他依然笑着道:“既然没带兵器,那么你可以围着我转圈,找找看绳子的结打在哪里,这样就不会弄得我不舒服了。”
      那青年摇了摇头,道:“不,我不准备救你了。”
      郁清风奇道:“为什么呀?”
      青年道:“我如果把你救下来之后,你自杀了怎么办?那我岂不是又欠下了一条人命?阿弥陀佛,绝对不能救你下来。”
      郁清风觉得这个青年的想法十分莫名其妙,但是自己现在是在求别人,不便直言呵斥他,于是柔声道:“你放心吧,你救我下来后我保证不自杀的。”
      那青年盯着郁清风看了一会儿,似乎有些犹豫,过了半晌,才摇了摇头,道:“还是不行,昨天那些人也答应我救了他们之后他们就握手言和了,结果刚一把它们救了他们就打在了一起,唉,你们的话我是再也不敢相信的了。”
      郁清风见那青年在一旁嘀嘀咕咕,也不知他说些什么,心想这青年脑子好迂腐哇,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但他似乎十分害怕自己自杀死掉,因此而不救自己。他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好主意,于是故意板起脸来,厉声道:“喂,那边的青年,你给我听好了,限你在一炷香之内把我放下来,否则......否则我就自绝经脉,走火入魔而死。”
      那青年吃了一惊,忙道:“不要,不要,好,我救你下来,我马上救你下来。但是救你下来后你不会自杀吧?”
      郁清风道:“那就不用你管了。我只告诉你,你再不动手救我下来,我就要逆行经脉了!”
      那青年道:“别,我马上救你下来。”说完果真围着郁清风周身转圈,找那绳子打的结。郁清风心里偷偷地乐,嘴上却不断催促:“快点,一炷香的时间要到了。”那青年听后更加拼命地寻找。
      不大一会儿功夫,他找到了绳索打的结,解开那个结后一圈一圈地把缠在郁清风身上的绳子解了开来,当解开最后一圈后,抱住郁清风放在地上,立即神情紧张地盯着郁清风,生怕他会突然自杀一般。
      郁清风勉强忍住笑意,故作深沉地道:“这个时间刚刚好,再晚一会儿,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那青年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郁清风被头下脚上地捆了一夜,这滋味可不是好受的。他想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哪知一动之下,双腿、双臂竟然十分疼痛,不由自主地“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那青年立刻神情又紧张起来,紧紧盯着郁清风,生怕他有什么自杀之类的举动。郁清风又动了一下双腿和两个胳膊,立刻又是一股钻心的疼痛。此刻他才确认,自己的双腿、双手、和两条手臂的骨头都已经被折断了。
      他心底一片冰凉,没想到这伙儿强盗这么狠心。肯定是这些人忌惮郁清风武功太高,怕他第二天醒来就去报复,于是折断了他的腿骨和臂骨,等他痊愈了,这些人早就拿着那批红货跑得无影无踪了。
      郁清风想到这里,只觉人生真是索然无味,自己的一片好心全被人家当成了驴肝肺。一转头见青年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关心之色溢于言表,心想这个青年虽然迂腐了一些,但是心底却蛮善良的。于是对他说道:“这个不关你的事,是我的敌人折断的。”
      那青年道:“我学过一些接骨疗伤的办法,让我来帮你接骨吧。”
      郁清风道:“你会接骨疗伤?”
      那青年被郁清风这么一说,顿时又没了底气,诺诺地道:“会,会一点点吧。”
      郁清风苦笑道:“那好,你帮我疗伤吧。”
      那青年道:“好。只不过会有一点点疼,你可要忍住。”
      郁清风道:“这点疼痛算得了什么?你尽管接就是了。”
      那青年点了点头,道:“好。”于是站起身来,四处寻觅。郁清风道:“你在找夹板吗?”那青年道:“是啊。”郁清风道:“我背上有一柄短剑,你把它抽出来用。”那青年喜道:“如此甚好。”
      他抽出郁清风背上的短剑,挑选了一颗粗壮的老树,来到它前面,道:“树兄啊树兄,今日为了救人迫不得已要从你的身上取些‘肉’下来,真是抱歉得很。幸喜你皮糙肉厚,刮一些‘肉’下来对你也无什么大碍。”说完朝着老树拜了三拜。
      郁清风被他逗乐了,心想这人迂腐的可以了。
      那青年用短剑迅速地在树干上削下来八片扁扁的宽板,以作为固定骨头的夹板用,然后走到郁清风身边,说道:“我要替你接骨了,你忍着疼痛。”
      郁清风点了点头,道:“没事,你来吧。”
      那青年靠近郁清风,在他腿上摸到了断骨之处,双手一错,断骨便接到了一起。郁清风只感到一股锥心的疼痛袭来,但他强自忍着,不敢发出半点儿声音,生怕影响了那青年,中途又出现什么差错。
      那青年如法炮制,不一会儿便把郁清风的腿骨、臂骨对接好了。然后他从随身携带的行李箱中拿出了一个灰色的瓶子,打开瓶子从里面挖出了雪白色的药膏涂在郁清风的断骨之处的皮肤上,郁清风马上感觉到一阵丝丝清凉传入体内,疼痛感立即小了很多。
      然后青年用夹板分别夹住郁清风的断骨处,从行李箱中拿出一团白色的绷带,把夹板固定好后再打个死结,做完这一切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道:“好了,就这样不要乱动,几天后断骨处就会愈合,两个月便能恢复如初。”
      郁清风万万料不到这个头脑迂腐得近乎痴呆的青年接骨救人的本领竟然如此之好,断骨处对接得堪称完美,手法干净利落,不留任何后遗,即便是天下的名医也不一定有他这样的手法,不由得暗暗纳罕。
      青年见郁清风沉默不语,以为自己又是哪里做错了,惹得他不高兴了,问道:“怎么了?我......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郁清风回过神来,道:“不,你做得很好,谢谢你啦。”
      那青年这才放心,道:“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郁清风道:“和你聊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尊姓大名呢。”
      那青年道:“我吗?我姓郭,名朴风。”
      郁清风道:“原来你叫郭朴风。我叫郁清风,真的好巧,咱俩名字里都有一个‘风’字。”
      郭朴风道:“哦,原来是郁清风郁大侠,久仰久仰。”
      郁清风道:“咱俩个就不必说这些个客套话啦。我看你随身携带的行李很像一个药箱子,你是行医的吗?”
      郭朴风道:“师傅教过我一些行医之道,我也胡乱学了一些罢了。”
      郁清风心想,看你接骨的手法纯熟无比,早就甩开一般的江湖郎中八条街了。不知他如此说法,是真的觉得自己医道不足一哂还是有意谦虚。
      郭朴风又道:“师傅总是骂我笨,嫌我学得太慢,师傅的本领我学了两成都不到。唉,我真的很笨呐。”
      郁清风忍不住安慰他道:“你这样师傅还对你不满意呀,依我看你的医道已经学得十分可以了。”
      郭朴风呆呆地想了一会儿,忽道:“可是,可是我闯下了大祸,师傅他老人家不要我啦。他把我赶下山来,说再也不要见到我了。”说到这里,伤心不能自已,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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