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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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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清风虽答应了他们,但究竟怎么帮他们?他一个月的薪水也不过八十几两银子而已,更何况他身上根本也没有带多少银子。
郁清风问道:“不知要治好全村人的瘟疫,至少需要多少两银子?”
老烟杆子道:“我们已经详细问过那个书生了。按照他的说法,估计最起码要二十万两银子。”
郁清风吃了一惊。二十万两银子,对他来讲实在不是一个小数目,就算到附近的县城去筹集,一时间恐怕也筹不出这么多银子。
老烟杆子道:“请师爷务必想想办法,救一救我们全村人的性命。好些人已感染瘟疫好几天了,过了今天,恐怕想救也来不及了。我代表全村人民求你了。”说完又要下跪。
郁清风连忙拉住了老烟杆子。很明显,现在摆在郁清风的面前有两条路可以走:一,不管这些村民,让他们自生自灭。二,想办法尽快筹集二十万两银子银子。此时的郁清风,心中在做剧烈的斗争。要他不管这些村民的死活,他实在做不到。这些可都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啊。自己如果撒手不管,染上瘟疫的固然要死去,那些没有染上瘟疫的人呢?亲人相继死去,温暖的家不复存在。他们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思?一想到这些,郁清风的心里不禁如刀割般的疼痛。
但如果帮他们呢?自己哪里找出那么多银子来?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去偷盗那批镖银。但这样一来,自己岂非监守自盗,把自己陷入了十分被动的境地?更何况这批镖银是皇后要押送的,意义重大,不容有半分闪失的呀!
生活岂非就是这样,它永远像一把杀猪刀,左一刀,右一刀,把我们心底的美好碾碎,把沧桑刻在我们的脸上,把世故烙在我们的心里?只有经历过之后,我们才会明白,人生其实是一道单选题,每一个选项代表着一条人生之路,非此即彼,而且永远没有正确答案。虽然我们千不愿,万不愿,最后还是要做出选择。
郁清风怎么选择?是遵从自己的良心,还是考虑自己的前途?生活未免对他太残酷了些,他还年轻,他连三十岁都不到,他有似锦的前程在等着他,生活却逼迫他做出如此痛苦的选择。也许这样的选择对有些人来说会很容易,但对郁清风这样有血有肉,有良知的人来说却是一种煎熬。
最终,他还是遵从了自己内心,选择了救人。在他的帮助下,王大有和路大为顺利地得到了二十万两银子,并在天亮之前,匆匆前往附近的集市去采购药材去了。
郁清风回到众镖师休息之处时天已黎明。他见众人尚未醒过来,匆匆回到自己的位子,小憩了一个时辰,便听到总镖头在那边大喊起床。匆匆洗过脸,又匆匆用过早饭,众人便又匆匆地踏上了旅程。
马德中做镖头两年有余,这两年里保过大大小小的镖无数,从未有过任何闪失。但这次马车刚一走,他便发觉有些不对头——有经验的镖头,单从马车走过时所留下的痕迹以及马拉车的状态便能发现所保的镖是否有异常,这是多年来保镖的宝贵经验和直觉。
马德中下令停车,清点镖银,这一清点才发现镖银果然少了。本来有一百万两,现在只有八十万两,整整少了二十万两。众镖师个个目瞪口呆,默不作声。
马德中的眼光从众镖师的脸上一一扫过,从左边扫到又边,又从又边扫到左边。他的面容冷峻,眼光如鹰眼一般犀利。
终于他开口问道:“昨天晚上是谁当值?”米为义默不作声地站了出来。马德中道:“镖银少了整整二十万两,怎么回事?”
米为义有些慌张地道:“这......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以我敏锐的嗅觉,即使晚上有老鼠从身旁爬过,我也会惊醒,但是昨天晚上确实一点动静都没有。”
马德中面无表情,冷冷地道:“你昨晚睡觉了?”
米为义道:“镖头,你要相信我,我几年的保镖生涯,从来没有出过差错的。昨天真的十分安静,没有任何意外的动静......”
马德中打断他的话,道:“我是在问你昨晚有没有睡觉。”
米为义道:“睡了。但是当值的不都睡觉吗?也不单单是我一个人睡觉。而且我早已养成习惯,即使是在睡梦中只要一有状况我就会醒过来的。”
马德中冷笑道:“很好,那么我问你,镖银有没有少了?”
米为义道:“少了。”
马德中道:“这算不算状况?”
米为义道:“算。”
马德中道:“你醒过来没有?”
米为义额头上渗出一滴汗水,道:“没......没有。”
马德中又道:“五洲镖局对当值人员的规定中的第一条是什么?”
米为义道:“是......是当值时切忌不可睡觉。”
马德中道:“那么你还有什么话说?”
米为义道:“我......可是......”他此刻真是白口莫辩,他虽然相信自己多年来培养出的敏锐的嗅觉,但是镖银确确实实是丢了,而他却丝毫不知道镖银是怎么丢的。如果他不睡觉,肯定就不是他的责任,可问题是,他睡了。他除了把委屈往肚里咽,还能说什么呢?
马德中道:“镖局的规定你是知道的,我想帮你却爱莫能助。现在你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在抵达津县之前找回二十万两镖银,要么立即卷铺盖走人。”
米为义紧紧地咬着下嘴唇,道:“好,我去找镖银!”
这时只听一个声音道:“慢着!这件事不能怪米为义。”众人向说话之人望去,这人正是郁清风。马德中双目如电,紧紧盯着郁清风道:“哦,你有什么话说?”
郁清风道:“米为义丝毫不知镖银被盗的事,是因为有人点了他的睡穴。”
马德中道:“你怎么知道的?”
郁清风道:“因为点他睡穴的这个人就是我。”
马德中道:“如此说来,镖银是你盗走的?”
郁清风道:“是的。”众镖师齐声惊呼。
但是他紧接着又道:“但是我是有苦衷的。”
马德中哈哈大笑,道:“你有苦衷?你现在跑过来和我说有苦衷?好,你是有苦衷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苦衷?这可是皇后交代下来的任务啊。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更重要?”
郁清风道:“那件事的确比这件事更加重要......”还没等郁清风说完,米为义忽然大声道:“好哇郁清风,亏我平时把你当成好兄弟,你竟然暗地里给我下绊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做的什么事?监守自盗,哈哈,真是好笑,如果传扬出去,我们五洲镖局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
郁清风大声道:“可是,我相信如果是你们,也同样会这样做的......”
马德中道:“够了郁清风,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砸了大家的饭碗?赶紧把失去的镖银找回来,大家还能帮你掩盖住,否则,后果自负!”
这些人丝毫不听郁清风的解释,令他十分恼怒。此时郁清风心情也十分激动,大声反问道:“难道你们的饭碗,真的有几百条人命重要吗?难道你们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死掉而见死不救吗?”
马德中道:“我不管你说的什么人命不人命,我也没空去分析这件事的真伪,我现在就是要命令你,赶快把丢失的镖银找回来!这关系到我们一众人的前途!”
米为义道:“是啊,清风,快点把镖银找回来吧,别再傻了,否则我们都会吃不了兜着走的。你说要去救人命,难道马镖头保了这么多年镖了,他心里没数吗?难道这世上就你一个好人吗?”
郁清风听了这些话,真是三尸暴躁,七窍生烟,他已近乎失去理智,大声道:“好,好,你们一个个都为了自己的仕途考虑,忍心看着受苦受难的百姓死去,我做不到!大不了我不干了,又能怎么样!”说完,郁清风袖子一甩,头也不回地走掉了。只听到马德中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好,你有种,那你以为再也不要回来了!”
郁清风没有理他,大踏步向祁蒙山上走去。走了一段路,心中烦闷不堪,于是展开轻功,向山上奔去。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已累的精疲力尽,回头看时,但见周围郁郁葱葱,长满了参天大树。此时他已在半山腰,于是随便找了些干果果腹,又找了个可以容身的山洞,在里面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之后,郁清风脑子里面一片混乱,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做的是对,还是错?他甚至有些怀念在镖局的生活,因为他毕竟已经在镖局里面干了好几年了,他会不自觉的想马镖头他们不知道现在到何处了?他们这个时候应该有说有笑的在赶路吧!
一想到这些,他心底甚至有些懊悔,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一件傻事?但转瞬想到那些快要死去的百姓,他的信念又坚定起来,不,自己所做的绝对不是傻事。如果再让他重新选择,他还是会选择去救那些百姓。想通了这一节,他的心里一片舒畅,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他忽然想:我怀念镖局的生活,那么何不再找一家镖局做?大不了重头再来就是了。想到这里,更是兴奋,展开轻功,就像山下奔去。
说也奇怪,他一下山,便碰到了一伙儿镖局的人。他不认识这些人,不知道他们是哪个镖局的,但是他却能够从他们所穿的服饰以及马车上的镖旗分辨出来这伙人是镖局的人。
俗话说冤家路窄,这伙儿人的对面,是另外一伙人,当然就是强盗了。此刻两伙人正在紧张地拼杀中,有来有往,难解难分,不分胜负。
郁清风心想自己的运气真是好,短短两天内已经碰到两伙强盗了。如果不是山下处处盛开的农作物时时提醒他今年是丰收之年,他几乎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生在乱世之中。但是对于郁清风来讲,遇到强盗其实并不是坏事,因为这正是他大显身手的大好机会。
郁清风抽出背上的短剑,加入了战斗之中。他在五洲镖局时,好友米为义经常和他开玩笑,取笑他的剑比正常的要短三分,郁清风总是置之一笑,不加辩解——他知道剑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比长短的。
这伙强盗显然事先并没有约定用什么武器,因为他们中用什么的都有。有用槟榔的,有用鬼头刀的;有拿阔斧的,有抡流星锤的。镖局的人本来已经很吃力地应付这伙儿强盗了,但是郁清风加入之后,他们一个个都傻在了当地——他们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因为郁清风一个人,便应付了所有的强盗。
只听叮叮铛铛之声不绝于耳,不到一盏茶功夫,这活儿强盗便不得不把他们的武器抛在了地上——因为他们的手腕处有一点鲜红,流出的血不多,只有一滴,但却足以让他们疼痛的抛掉手中的兵器。
这当然是拜郁清风的短剑所赐——对于一个剑客来讲,如果他意识到剑是用来杀人的,那么他的剑术必然要高人一等;如果他进一步意识到剑虽是用来杀人的,但是人却有情,能够做到得饶人处且饶人,那么他的剑术必然又上了一个台阶。
郁清风无疑已经达到了这种境界。因为他每出一剑,宗旨不是杀死对方,而是令对方知难而退——要做到这一点,丝毫不比练成超绝的剑术容易,甚至要困难很多。有许多剑客终其一生也未必能达到这一境界。
郁清风一共出了七七四十九剑,四十九剑过后,对方的兵器已都不在手上,而是躺在地上了。为首的是一个虬髯大汉,知道遇到了真正的对手,拾起地上的鬼头刀,抱拳道:“少侠剑术超绝,在下佩服。不知少侠什么名号?”
郁清风淡淡一笑,道:“无名人士,不足挂齿。”
虬髯大汉十分知趣,道:“既然如此,在下告辞。在下虽是做的打家劫舍的勾当,但是江湖规矩却是要讲的。刚才小侠要想杀我们,丝毫不比捏死一只蚂蚁困难。但小侠只是击落了我们的武器,此仁义之心我辈足感盛情。”
郁清风道:“好说好说。”
大汉道:“此去百里内,你们还会遇到黑旋风,九尾狐,飞天豹。他们都是我们的同行,为了报答小侠的不杀之恩,我已派人通知他们直接放你们通行,免得自取其辱。”
郁清风道:“既然如此,谢谢了。”
大汉道:“小侠言重了,告辞!”说完带领众盗消失在山后。
那镖头看上去四十来岁,个头不高,却十分精悍,这时候把郁清风当成了英雄,道:“小侠盖世武功,令我等佩服。多谢小侠相救之恩!”
郁清风笑道:“好说好说。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
那镖头道:“不瞒小侠说,我们此次保的是一批上等丝绸,送到京城锦绣山庄去。”
郁清风道:“锦绣山庄?我听说过,他们是专门给皇后、妃子、格格们做衣服的地方。”
镖头道:“小侠果然是行家。不瞒小侠说,我们这批丝绸正是准备给五格格做嫁妆用的,因此不容有半分闪失。我五年未出镖局,这次也亲自出来了。”
郁清风道:“原来是总镖头,幸会幸会。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
那总镖头道:“小侠只管讲出来,但我力所能及,一定会帮小侠这个忙。”
郁清风道:“如此甚好。我想加入你们镖局,做一个镖师,可不可以?”
总镖头受宠若惊,道:“什么?你说什么?你想加入我们,那太好了。我们真是求之不得啊!这样,你马上就加入我们镖局,我让你做副总镖头,回去就让管家登记在册。”
郁清风高兴地道:“如此谢谢总镖头。”
那总镖头道:“客气客气,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郁清风道:“我叫郁清风,郁闷的郁,清风徐来的清风。”
如果说刚才那总镖头还是一副求贤若渴,求之不得的样子,此时他的态度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惊讶地道:“你就叫郁清风?”
郁清风道:“是啊,有什么不妥吗?”
总镖头脸色阴沉,有些难为情地道:“小侠,别的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但是加入我们镖局的事情......恕我不能答应。”
郁清风没想到他会拒绝,问道:“为什么?”
总镖头道:“这个......那个......”
郁清风见他神态尴尬,便道:“什么这个那个的,有话直说。”
总镖头道:“小侠,我说了你可别生气。现在镖局圈都疯传了,说是有一个叫郁清风的镖师,监守自盗,不仅盗了自家的镖银,而且还把镖银分给了强盗......”
郁清风顿时气得火冒三丈,一把揪住这个总镖头,道:“你听谁说的?”
总镖头道:“小侠你别生气,我也是听人说的。”
郁清风道:“你觉得我像那样的人么?”
总镖头道:“不像,但是.....”
郁清风道:“但是什么?快说!”
总镖头道:“你先放开了我。”
郁清风把他放开了。总镖头往后退了几步,才道:“但是大家现在都这么说,真假一时也难以分辨,这就不由得人不信了。”
郁清风怒极反笑,问道:“这些话是从谁口中传出来的?”
总镖头道:“这个我就说不好了。总之这种事情一传十,十传百,人们添油加醋的,会越传越邪乎的。郁小侠,十分抱歉,虽然你武功高强,但是我们镖局不敢要你。”
郁清风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做了一件好事,到最后怎么又变成了自己的不是?而且风言风语四处流窜,和事实相差十万八千里。
总镖头见郁清风不说话,小心地道:“郁小侠,我劝你还是不要干保镖这一行了,你武功这么高强,干什么都会有一番成就的。”
郁清风忽然暴怒,道:“滚,都给我滚!”
总镖头连忙带领众镖师以及马车,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消失不见了。郁清风笑了,苦笑。他只有苦笑。他受到了如此不公的待遇,受到了这么大的委屈,叫他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去?
他来到一个小镇上,找了一个小酒馆,刚刚坐下,就听到对面桌上有人在谈论前几天五洲镖局镖银被盗的怪事,坐在桌子中间那人滔滔不绝,把整个过程添油加醋地说了后,又问众人知道郁清风为何要盗那镖银不?因为那天他去□□,看上了里面的一个妓女,想把她买出来。他说的有声有色,甚是是哪个妓院,妓女叫什么名字都说了出来,众人哈哈大笑。
郁清风气得浑身颤抖,他手上青筋暴起,他的手已经按到剑柄之上,但最终他强压自己的怒火,剑未出鞘。他冲出小酒馆,失魂落魄地在走在大街上,仿佛每个人都在谈论着他,每个人都在对他指指点点,每个人都在背后偷偷地笑他。
他又回到了这个小酒馆。他并没有拔出他的短剑,而是向店小二要了两大坛酒,两口气喝了两大坛,然后他就不省人事地醉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衣衫破烂地睡在大街上,腰间钱包里的五十两银子也不翼而飞。
郁清风笑了,苦笑。
既然世人如此嫌弃他,那么他还那么认真干嘛?他决定做一件事,一件大事,一件足以让世人震惊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