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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少年往事 ...

  •   五洲镖局是米国最大的镖局,也是信誉最好的镖局,没有之一。每天清晨,来五洲镖局投镖的人都络绎不绝,排成的队伍一直延伸到长街的另一头。然而五洲镖局并不是所有的货物都接的。他们接镖有一套严格的标准,达不到标准的一概拒之门外。这并没有使投镖的人减少,反而使五洲镖局更加名声鹊起,显得遗世而独立。人们相信,只要五洲镖局接了镖,就再无后顾之忧,就等于货物已安全抵达目的地了。
      五洲镖局散布在全国各地的镖师有两千多人,光京都的总部就有三百多人。郁清风正是五洲镖局总部里最年轻有为、经验丰富、武功顶尖的镖师之一。他的保镖生涯平步青云,自从进入五洲镖局后,从趟子手做到镖师的位子,只用了八个月的时间。人们在惊讶的同时也都相信,在不久的将来,镖头的位置非他莫属。可以说他是五洲镖局中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耀眼而夺目,前途不可限量。就连总镖头看他的眼神中也充满了嘉许之色。
      然而最近发生的一件事情彻底改变了郁清风的命运,使得这颗希望之星彻底陨落。郁清风也背负了莫大的心理压力,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
      事情是这样的:这一天,镖头马德中率领镖师郁清风、米为义等人押着一批镖银送至渤海之滨——津县。这批镖银对于五洲镖局所保过得货物来说算不上是最贵重的,甚至连贵重都说不上——他们曾今保过价值连城的翡翠、猫眼儿、钻石、玛瑙、祖母绿,各种有价无市的古玩字画、名家书法、朝贡珍品他们都保过,而这次只不过是保了一批银两而已,一批普普通通的银两。
      虽然所保的镖微不足道,但这次任务却意义非凡。因为这批镖银是送至当今皇后的家乡去,为皇后修盖祠堂用的。这无疑超出了一般的任务,而上升为一个政治任务。因此,五洲镖局在接到这个任务后,受到了总镖头、副总镖头以及各队镖头的高度重视,集会讨论研究后,才决定让郁清风等人来保这趟镖。
      出发前,总镖头专门单独把郁清风叫过来,强调这次保镖的重要意义,并意味深长地对郁清风道:“这是当今皇后分派下来的任务,其意义非同小可。你们一定要从心底里面重视,不能出半分差错。清风,这是对你的考验,同时也是你的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啊!”
      郁清风当然明白这次任务的重要意义和总镖头话中的含义。他知道总镖头早就有意向把自己提拔为镖头了,而这次任务,正是一个契机。郁清风掩饰不住自己内心的喜悦之情,高兴地接下任务,并发誓定然不辱使命。
      京都距离津县有七、八天的路途,要翻过祁蒙山才可到达。郁清风等人出发后前几天都风平浪静,一切顺利。到达祁蒙山脚下时,却发生了一件事情,一件足以改变郁清风一生轨迹的事情。
      这天中午,众人刚刚歇下了脚,准备吃些干粮,喝些凉水补充体力时,来了一拨强盗。说这波人是强盗,似乎有些冤枉他们。因为他们手中拿的武器非常之特别:有的人拿着镰刀四处张扬,有的人拿着钉耙大声咆哮;有的人拿着铁锹示威,有的人拿着锄头打劫......总之这伙人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强盗,倒像是种田回家的农民。但他们的的确确又是做强盗所做的事情,因为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这批镖银来的。
      为首的一个大汉光着膀子,胸前满是肌肉,把锄头往地上狠狠地一戳,大声喝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另一个光着膀子大汉把手中的镰刀在空中晃了几晃,附和着道:“把那车银子留下来,俺们饶你们不......不死,放你们过......过去。”
      五洲镖局的镖头马德中虽然平时为人随和,但他不是一个怕事的人。越是棘手的事情,越是令他兴奋,亲自把事情摆平对他来说是一种享受。但此时他微微却有些气恼。如果是江洋大盗、绿林豪杰,他会很客套地用江湖话和他们对答,但这几个农民不像农民,强盗不像强盗的家伙,却令他很是无语。他们这个样子的强盗,不仅对强盗是一种侮辱,对镖师更是一种侮辱。
      他强忍着压抑住自己心里的不快,和颜悦色地道:“这几位大哥,光天化日之下不去农田耕作,却拦住我们,不知有何见教?”
      为首那大汉道:“什么见教不见教的谈不上,我们只见到了车上的银两,想把它劫下来。”
      另一个大汉附和道:“是......是啊。我......我们是强盗,你们放......放严肃点!”原来这个大汉说话有些结巴。
      马德中忍俊不禁,道:“原来你们是强盗,这可幸会了。不知几个大哥何以不做农民,转行做起强盗来了?”
      为首那大汉道:“我们农民也做,强盗也做。你管得着吗?”那结巴的大汉附和道:“对......对呀。我们留了几个人还在那边耕......耕田呢。嘿嘿,这叫强盗农民两......两不......”
      还没等他说完,为首那大汉拍了一下那结巴的脑袋,道:“耕你个头啊,你少说话。”又转向马德中道:“废话少说,快把镖银献出来。”
      马德中哈哈大笑,道:“不知这位英雄,可否听说过五洲镖局的名头?”
      江湖中没有听说过五洲镖局名号的恐怕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绝顶高手,另外一种是丝毫不会武功的寻常百姓。绝顶高手早已隐居江湖,不再过问江湖中事;寻常百姓小锅小灶,江湖中的事与他无关。这个大汉,不,这帮强盗显然属于后者。
      那光膀子的大汉道:“我管他五洲镖局还是六洲镖局,我只关心车上的银子。赶快把镖银献出来,不然有你们好受的!”说完把锄头在地上顿了一顿。一瞬间镰刀、铁锹、钉耙纷纷被亮了出来。
      马德中笑道:“各位既然有如此雅兴,那么我们不妨陪各位玩一玩,好叫各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为义,你就陪这几个兄弟过几招吧,千万不要伤了和气。”
      “是!”从人群中站出一个青年,穿得衣冠堂堂,十分得体、干练,腰悬一柄长剑,走到众强盗面前,抱拳行礼,道:“各位请了!”
      这个青年是米为义,是郁清风最要好的朋友,也是五洲镖局的镖师。众强盗见他气度非凡,自己气势上先怯了。
      那结巴大汉道:“喂,小子,你可要注意了,我这镰刀可不长......不长眼睛,真要砍到......砍到人,可不是好玩的。”
      为首那大汉埋怨道:“你不能少说两句话吗?为了全村人的性命,今日跟他们拼了,上啊!”说着手持锄头,攻向米为义,其他人见状也一拥而上。
      米为义没有拔剑,他用不着拔剑。他的剑,本是对付武林高手用的。只见他的身形在众盗之间来回穿梭,每经过一个人,这人手中的武器便落在地上,等他回到原地时,众盗面面相觑,钉耙、镰刀、锄头、铁锹铺满了一地。
      米为义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衫。刚才众盗只觉手腕一酸,就再也拿捏不住武器,纷纷掉落在地上。为首那大汉自知自己这些人武功和对方相差甚远,不禁脸色苍白,低头不语。
      米为义道:“诸位,怎么样?镖银就在那边的车上,你们谁能胜得过我,随时可以拿走。但如果胜不过我,那就不如乖乖的回去耕田吧。哈哈。”众镖师也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时人群中忽然冲出来一个老汉,拾起了地上的一把镰刀,大声说道:“刚才是我一不小心才着了你的道,根本就不算。来,咱们再来比过。”
      米为义道:“老伯,我瞧你年事已高,何必强自出头,又何必干这强盗的勾当?”
      那老汉道:“那就用不着你管了。”说着扬起手中的镰刀,向着米为义削了过去。老汉的出招虽然不值一哂,但却隐隐有些招式、套路的迹象可循。看来这老汉年轻时必定练过几招。米为义一笑,避过了这一击,食指伸出,点在了老汉的手腕处,老汉手腕酸痛,一柄镰刀又掉在了地上。
      那老汉快速拾起镰刀来,道:“不算,再来!”说完又一招攻向米为义。米为义一闪避过,同时在他手腕处一点,镰刀又落在地上。
      那老汉怒极,道:“是我自己的手笨,再来!”说完竟又拾起镰刀,和身扑了上去。米为义见老汉眼中布满了血丝,满脸凶悍之色,这一击又势如拼命,不禁心下微怒,心想:我三番四次给你留面子,你却怎地这么不知道好歹?这次需要给你一下重手。眼见老汉靠近了自己,一闪身,避过了老汉的一击,同时暗运内劲,点了老汉的曲池穴。那老汉顿时右臂酸麻,再也拿不起任何东西来了。
      却见那老汉忽然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叹道:“我老烟杆子虚度了六十余载光阴,到头来连自己的儿子女儿都救不了,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说完用另一只手拾起镰刀,朝着自己的脖子抹去。
      米为义万料不到那老汉比试输了,竟会抹脖子自杀,眼见老汉这一下去势甚急,立马便要在自己脖子上割出一个大口子,那时他哪里还有命在?危机之中急忙抽出长剑来,只见寒光一闪,镰刀从中断为两截落在地上,这才救了老汉一命。那老汉嚎啕大哭,道:“我真是没用啊,想死也死不了!”
      这时其他村民都已围了过来,其中两个人扶起了老汉。为首的那个大汉道:“各位武功高强,佩服佩服,咱们就此别过。”说完带领众人四散而去。米为义等人不料这些人说走就走,也是微感诧异。
      众人被这些所谓的强盗胡乱一搅和,均觉好笑。因为要急着赶路,众人匆匆吃了些干粮便又纵马前行。本来,众人打发走了强盗,事情已经到此结束,但是郁清风多了个心眼儿,他想起那老头临走时说的话,总觉得这些人有什么难言之隐。因此晚上休息时,他在一众镖师都睡熟后又独自悄悄地返回,找到了那些所谓的“强盗”,想打听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郁清风很快就找到了这些人,除了白天打劫的那些人外,还有许多老人、小孩儿,妇女,一起围在一个大的篝火前面。此时月朗星稀,篝火显得更加明亮,光亮照在每个人脸上,依稀能分辨出他们的愁苦之色。
      郁清风走近才发现有更多人都是躺在地上的,不时发出低低的呻吟之声。除此之外,还有妇人低低的啜泣声。这些人果然是业余的强盗,郁清风越来越坚信自己的判断没错,这些人必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找到了白天那个叫老烟杆子的老头,开门见山地问道:“老伯,我看你们不像是做强盗的人,为何想起来去做强盗?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老烟杆子上下打量着郁清风,看到他的服饰和白天那些镖师穿得一模一样,问道:“你是白天那押镖的镖师?”
      郁清风道:“正是。”
      老烟杆子沉默不语,沧桑的脸上忽然又老泪纵横。郁清风见他这个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过了一会儿,老烟杆子用生满老茧的手拭干了脸上的眼泪,又掏出来一杆很长的烟枪,里面塞了些烟叶,点上后悠悠抽了几口,才道:“小侠所料不错,我们的确有难言之隐。”
      郁清风道:“但闻其详,看我能不能帮上你。”
      老烟杆子眼中忽然闪出光芒,道:“我叫老烟杆子,是这个村的村长,那两个大汉,分别叫王大有,路大为,是我们狼窝村力气最大的两个人,也是干活最卖力的两个人。”
      郁清风点了点头,道:“我看得出来。”这时其他村民也都围了上来。白天那两个大汉一见到郁清风,忽然噗通一下,跪了下来。
      老烟杆子又道:“他们两个,也是我们村现在为数不多的能动的两个村民了。咱们狼窝村本以种小麦为主,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生活殷实富足,人们也都安居乐业。直到两个月前,这里忽然流行起了瘟疫,许多村民都染上了那奇怪的瘟疫。”
      郁清风看着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不断呻吟的村民,似乎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
      老烟杆子道:“这几个月,我们这里一共死了三十几个人了,全部是因为那该死的瘟疫而死的。”
      郁清风吃了一惊,他实在想不到这场瘟疫竟然如此厉害。
      老烟杆子道:“这些人一开始染上瘟疫,就头痛发热,四肢无力,饭也不吃,水也不喝,不出五天,便死掉了。”
      郁清风道:“这么厉害的瘟疫,为什么不请大夫来医治?”
      老烟杆子叹了口气,道:“怎么没请大夫?村里就有一个赤脚大夫,但他对这场瘟疫也束手无策。我们又派人绕过祁蒙山,去别请别的村的大夫,好不容易请来了,但对这个瘟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了句让我们凭天由命吧,就走掉了。看来我们只有等死了。我们狼窝村共有一千多人啊,现在已有大部分人都染上瘟疫了,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啊!”说完长长叹了一口气,旁边几个妇人已经忍不住哭出了声音。王大有和路大为一直跪在地上,这时不住地磕头,道:“请小侠务必救一救我们的性命!”
      郁清风放眼向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村民瞧去,只见他们神智昏迷,不时发出呻吟之声,不由得心如刀割,五味杂陈。但他有些糊涂,不明白何以这些村民让自己救他们的性命,自己可是对医道一窍不通啊。
      老烟杆子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道:“幸喜前几天村里来了一个书生模样的高人,他只看了几眼,便说这瘟疫古书上有过记载,叫做游丝症,唯有用大量的人参,灵芝,鹿茸,何首乌,麝香配以清水熬至沸腾,给患者服下后才可解此瘟疫。我一听说这瘟疫有治了十分高兴,但听他说完这些药材后,又沮丧起来。师爷你想,这五种药材无一不是奇珍异宝,平时一种尚且难得,更何况是五种?而且又需要大量的药材,就算把我们全村的人都卖了,也没有那么多银子去买呀!”
      郁清风道:“所以你们扮成强盗去劫镖银,为得就是能够买这些个药材?”
      老烟杆子道:“我们这也是被逼上绝路了,没有办法啊。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死去吧。”
      郁清风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要扮成强盗去劫镖银,为什么老烟杆子比武输了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比,为什么最后还要抹脖子自尽。
      这时,那两个大汉又开始不停地磕起头来。其余的村民见状,也都跪了下来,向郁清风不住地磕头。
      老烟杆子半世沧桑的年纪,也颤悠悠地跪了下来,道:“师爷一定要救救我们全村人性命啊。”
      郁清风一把拉住老烟杆子,又扶起了王大有,路大为,一股侠义之心从心底油然而生,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们这是干什么?我答应你们,帮你们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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