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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摘月行 ...

  •   没等到奶娘,先等到了庙会,我们三人告知家中唯一的长辈后,结伴而行。

      江湖三浪回来了!

      街道并无张灯结彩,却是小镇子里难得的热闹,天气也是难得的好,天上一轮圆月高高挂起,再黑的黑夜也映照的不是那么纯粹,处处都是光明。

      三人拦路虎一样行走在路中,风流的不成样子,周围少女的目光唰唰的闪电般扫过来,难得的没什么人上前,这是因为等摘月行之后,姑娘少年方能互相表达爱慕。

      摘月行是个庙会的传统,须得先对上几句诗,文采过得去的就可以了,毕竟只是小镇的庙会,会读书的少,稍微会几个字凑得上押韵的也就上了。之后就是过关的人到搭建的木阁上取早已放在上面的‘月亮’。

      这个‘月亮’很是奇妙,里面有着不知名的粉尘颗粒,外面是较为昂贵的绢丝,纤细的白玉骨撑起薄薄一层轻盈的绢丝,里面的粉尘透着莹黄的光上下浮动却始终不会飘出绢丝绸缎外。可惜的是只能亮几天。

      我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我以前也有一个。

      摘月行的目的其实就是选出青少年中最为优秀的一个,往往取得‘月亮’的那位,都是同辈中风头最劲的,鲜有例外。

      少数也有姑娘少女爬上木阁的,或是为了证明自己,或是为了表达爱慕。

      总之,久而久之,摘月行的‘月亮’就被人认为是表达爱慕之意的不二法宝。

      去年的摘月行之主是王大狗,他一番殷切的送予青青,青青百般退让,他们这番看的我心酸,出手当把和事老让青青收下啦。

      青青虽然有时口齿尖利,实则是个良善热忱的好姑娘,明里和王大狗不对付,内里对他并不是毫无感情的。

      王大狗在众人眼前摘得的‘月亮’,又在众人面前送了出去,青青要是一直不收,多给人上眼药。我见了那‘月亮’,质地做工比我的那个稍差些,那满腔的情谊和光芒一样熠熠生辉,青青还是珍惜那个大‘月亮’的。

      我做的多少有些不厚道,但是能让青青不一直跟着我,不厚道就不厚道吧。

      我们三左晃晃,右晃晃这边看个挂坠那边看个扇子。

      雾坞打着哈欠:“那摘月行什么时候开始啊”我摆弄这小摊子上的白玉簪,“快了快了。”江小禾树似的杵在地上,微抬头望着那‘大月亮’。

      我远远的看着别人在放灯,有放莲花灯的,一朵朵飘得远远的,在河面上毅然地闪着微弱的灯光,一方光亮映照心底,不知放花灯人的心中所想,悠然远去。

      也有放孔明灯的,成群结伴的围在一起,据说只有上天愿意接受实现的愿望,才能顺风飞上天空,每每飞起一直灯笼,总会引起一阵小小的惊呼,都是青春正好的年纪,眉眼里藏着顺遂,笑容里都带着骄傲。

      战火没有波及的地方,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美好。

      我飞快地把手中拿的簪子付了钱,
      拉着两个大孩子跑向放灯的人群中,转头对他们一笑,道:“我们去放灯吧。”

      他们也笑着望着我,衣袂翻飞带动着发丝一同躁动起来,连着后面热闹喜悦的人群和摘月阁,和着河上微弱的莲花灯,和天上不多数的莹黄灯光一起,还有在我们头顶炸开的烟花和不清冷的明亮月亮,构成了我生命中再美好不过的画面。

      我沉浸其中,微风吹拂过我唤起先前饮的不多桃花酿,竟是醉了。

      三个人各自写下愿望,我扒拉开眼皮,眼睛睁到最大偷偷瞥向他两的字,结果不幸在打闹中把灯结果了,承载着我们三人沉重心愿的孔明灯摇摇晃晃的飞向天空,自由自在地飞向了它的宿命,从容淡定,毫不颤栗,像是一个慷慨赴义的勇士。

      放完灯我们就随着人群涌向了摘月阁,这令人无比期待的摘月行终于要开始了。

      我们三靠着步伐大走到了前面,占据了一个好位置,就在敲锣打鼓声要开始时,江小禾低下头望着我,

      他问我:“江江,想要吗?”

      我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一动,人已不在原来的位置了,留下一句话钻进我的耳朵,“等我。”

      我蓦地感觉之前消下去的酒劲又冲上脑门,脸红红的,再大的风也没能将这股酒意吹散。

      幼时的江小禾好像和现在的江小禾重叠了,那时还是一个算不得少年的小小少年,稚气无比,因为心疼妹妹换牙不能吃糖葫芦,也因为受不住淘气妹妹闹腾,他问我:“江江,那个‘大月亮’怎么样,想不想要。”

      我愣愣的,吸了口鼻涕还没有回答,他就揉了下我的脑袋,让我不要乱跑乖乖等他就转身迎上了与他年龄差距甚大的少年们。

      别人看他上来一番好生嘲笑,他却恭敬不失礼数的回道:“家有幼童很是顽劣,近日深受换牙的烦恼,我也深受其荼毒,无奈上来摘月,望换其开怀,莫在闹腾。叨扰各位了。”

      明明幼齿,却少年老成,早慧的惊人。

      此时我看着江小禾与人吟诗作对,不复当初锋芒,内秀风华更如陈酒古诗,不经意便沉沦其中,难以自知。

      幼时江小禾以县令为师,出口词句自不在话下,轻易赢得满堂彩。

      经年后的如今,又是满堂喝彩,我却恍惚地不知今夕何夕,仿佛回到多年前的那吸着鼻涕哭着没牙的无忧孩童身上,江小禾还是那一身天生的傲气,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多年的流浪只是无意间的一个噩梦罢了······

      可能,我是喝多了吧。带着眼角都湿润了。

      幼时略笨拙的爬上摘月阁,如今足下几次轻点就上去摘月,他飘然而下落在我身前。用着同样的姿态把‘月亮’捧在了我的面前。

      他伸手抚上我的脸颊眼角,轻声道:“怎么哭了,脸还这样红。”

      幼时的他掏出手帕熟练地擦了擦我的鼻涕,叹息道:“怎么又流鼻涕了。”

      心里好像有什么破掉了炸了开来,我不知晓。

      江小禾带着我回房间,我捧着‘月亮’放到床上,瘫在床榻上还招呼着他来看,“你看你看,它会发光,它是月亮,和以前的一样,是江小禾送给我的。”

      “对对对,真好看,怎么还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一样。”我感受到了他言语之间的调笑,十分不满,“我不小,我可大了,奶娘都说可以嫁人了,再不嫁人都成老姑娘了。”

      “······那你,想嫁人么。”

      “······我不知道。”对于这个问题好像很迷茫,“好像,也没有人要娶我。”

      脑袋上好像多了一只手在摸头发,我还没反应过来,只闻一声叹息:“怎么会呢。”

      我看着我的‘大月亮’很是想要给江小禾嘚瑟嘚瑟,马上站了起来,道:“江小禾呢,他还没见过这个呢,我要给他看看。”

      面前的人愣住了,道:“江小禾怎么会没见过呢。”

      我找不着江小禾有点难受,胸腔里闷了一块大饼一样,还是青菜的。委屈的扁着嘴,“江小禾不见了,我把他弄丢了,他还没见过‘大月亮’,他傻乎乎的,连话都说不全。”

      我吸了吸鼻涕,复道:“我把他弄丢了,我把江小禾弄丢了,江小禾,对不起江小禾,小禾哥哥······”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我在朦胧间看到了门,门外会不会有江小禾呢,我毫不犹豫的往外走去。

      我站在回廊拐弯处停住了,不大的院子黑黑的,一眼望得到头,我没有看到江小禾。

      只见回路走过来一个人,我不由得向他靠近。我抬头望着他,模糊间看不见面孔,我问他:“你看到江小禾了么,一个胖胖的,不爱说话,长得很好的男孩子,他没见过‘月亮’,我想带他看看。可是,我好像把他弄丢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的站着,坦露着自己的罪行:“我已经害的他坠树摔傻,还把他弄丢了······”泪水不由分说的夺眶而出,一个接着一个,我连闭上眼睛的勇气都没有。

      只感受到一个温暖的拥抱,和头顶之上闷闷的声音,带些嘶哑,声音有温度一样,带着不可质疑的充足信任,他说:“江江,我在这,没有丢,也没有事。”

      在信任中睡了过去,好像还听到了一句什么,是错觉还是什么······

      一声沉重地叹息:“江江,对不起。”

      日夜更迭不歇,从不会因为什么而停下,无论这时光对于你是漫长还是短暂,无论是什么。

      在我喝了不多的酒睡着醒来之后,眼前的第一个人是陈青青,她露出了热闹性子的另一面,温婉的坐在床前,以一种我从未想过的姿态出现在我面前,她细心的照顾我,问我想不想喝水,试我额头的温度。

      在受到了最初的惊吓之后,我忍无可忍,问道:“青青,我昨天只是有点小酌了一杯而已,没有发烧感冒流鼻涕。”

      她倏忽受了惊吓一般,平日里总是闪着亮光的眼睛黯淡着,眼眶红了一圈,垂眸不看我,平常的活跃跳脱不知道是不是我昨天晚上乘着酒劲吃掉了,她仿佛与我置身两个世界,我不知所措,好好的,我是怎么惹得她伤心了。

      我:“青青,怎么了,别哭啊。”

      我努力地控制着自己要把她抱在怀里安慰的双手,转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初十早就过去了,你有什么话,为何到现在都不说。”青青盯着我的眼睛,我一时语塞,没有借口,因为我确实忘了,沉浸在他们归来的欢快气氛中,沉醉在失而复得的狂喜中。忘记了这个因为我一句话就可以高兴一整天的姑娘······

      “对不起。”

      “没关系。我不管那些,我现在只想知道昨天晚上给你摘月的江公子······”她像是要说不下去似的,抿了抿嘴唇,“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这是个是我哑口无言的问题,长久的沉默之后,她又为我找得了新的借口,她问我:“你们同姓,他可是你表兄。”她红着眼,脸上带着祈求,卑微的看着我,她无声的求着我不要打破她可怜的梦和错漏的借口。

      “青青。”我一开口,她的眼神就追了过来,我差点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强迫自己硬起心肠,“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她咬着牙倔强着,“她们说得很不堪,说你们断袖,分桃,还有······还有······”她气的说不出话,扑到我怀里呜咽起来。

      我手忙脚乱的安慰了好一会儿,她才镇定下来。

      青青弱弱的说了最后一句话,她说:“你不要和他在一起好不好,你换一个人好不好,世上的好姑娘那么多······”她有些哽咽,“我不想你被说得那样难听,你受不了的,江轻,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不要和他在一起……”

      扶着脑袋走到了大堂,得到了江小禾要参军的消息。气的我又扶着脑袋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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