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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一天晚上我们在野外准备烤火,凑合睡了,我就去找柴火,天色渐暗,四周也无人,见到小河我就洗了个澡,回去时,他们两个都不见了。我在那里等了他们两天,可是什么都没有,我很惊慌,我来回踱步,不幸摔倒,却一下子记起来所有的事情。

      想起娘亲温热的怀抱,她说:“我们轻儿真好看,以后一定是个大美人。”

      父亲笑着看着我们,春日的阳光和煦,清风徐来,花香随风飘动,钻进鼻子,让人想要懒懒得打个哈欠。

      小小的我趴在娘亲的肩头脑袋左晃右晃,十分嘚瑟的说:“那当然了,我一定会像爹爹一样好看。”

      娘亲温婉动人,而父亲英俊潇洒是有名的美男子,如未出鞘的利剑,第一眼并不惊人,可你不敢小觑,多看几眼,却怕沉溺其中。

      “哈哈哈······”那仿佛是他们穿过遥远时空传来的笑声,那是我已逝去的双亲赠予我的最好的礼物。

      又想起奶娘,乡村妇人自己本就害怕,一路艰难,一直抱紧我轻声细语慢慢安慰,带我着去江小禾家,寄人篱下十分惶恐,生怕有谁欺负了我,到后来发现他们仍是记着我父母给他们一家脱奴籍的恩,待我们奉若上宾,才放心。

      “奶娘,你在做什么啊?”

      “我啊,在给你做小鞋子,看你一天天到处疯玩,不知道磨坏了多少鞋。”奶娘笑呵呵的点我的小鼻子。

      我脑袋搁在桌子上,脚点起来扭来扭去,说:“那我以后少走一点路,奶娘就不用总是做鞋子了。”

      “是是是,我们少爷还会心疼人了。”为了掩人耳目,江轻只能是一个小少爷,不能是父母手中的轻儿,也不能是哭鼻子的小女孩。

      想起第一次见江小禾,他长我三岁,不过也是一个七岁孩童,却如玉石,身上像是有着天生的光环,耀眼夺目。

      他皱着眉头看我,说:“不是说来的是小妹妹嘛,怎么来了一个爱哭鼻子的小弟弟。”眸光清澈如水,像是太阳一般夺目,我愣了。

      后来因为他知道小妹妹不能被叫小妹妹,他喊我江江。

      我幼时顽劣,他却不得不跟着我乱跑,上树掏鸟蛋,下水抓鱼,雨天去湖里采莲蓬,每次都是我指挥,他实践。

      刚开始到他家,周围都是陌生人,整天整天的哭,他天天都陪着我。
      我哭着要娘亲,要爹爹,奶娘离开我一会儿,我都受不了。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要的是小禾哥哥。

      我记得有段时间都是他哄我睡觉,却不记得是因为什么了,不过,他哄我,我总是很安心的睡去,不哭不闹。

      小孩子总是忘性大,我稍稍长大一点,就不愿意再叫他哥哥了,或许是因为基本除了睡觉,他都在我身边,早已不记得当初哭的昏天黑地要这要那的样子。

      我开始叫他江小禾。

      他总是顺着我,没了尊称他也不恼我,只是无奈叹气。

      我长到九岁,是最淘气的时候,非要跑到大树上摘果子,江小禾不让,说危险,我不依,偏要去,他无奈只能自己上阵,嘱咐我在树下面好生待着,我待在下面嘴还不闲着,指挥他这个,指挥他那个,最后看的不过瘾准备自己上去,江小禾余光瞥到我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第一次对我发火,大声的呵斥我,他说,不准上来。可惜我没听。

      我竟然一路有惊无险的到了江小禾的身边,江小禾瞪着我,却拿我没办法。

      我很炫耀的看着他:“怎么样,我没事吧,不要小瞧了我。”话音刚落我手就没抓稳,江小禾大惊失措,一把抓紧我的手,我很慌张,借力一推,他,掉了下去。

      江小禾三岁练武,四岁成诗,县令为师,方圆十里皆举手称道的神童,因为我的顽劣,因为我的淘气,因为我的不听话,他在十二岁那年,坠树,变成了街坊四邻都叹息的孩子,神童变成了傻子。

      都是因为我。

      十二岁之前,他语重心长的教导我。

      他说:“江江乖,不哭。”

      他说:“江江,别闹。”

      他说:“江江,危险。”

      他说:“不准上来。”

      我一句都没有听过。

      十二岁之后,他只会傻傻的跟着我。

      他说:“江江······等等我。”

      我揉了揉眼睛,有些哽咽地说:“好”

      我们幸运的逃过了屠城,在我十一岁的时候开始流浪。

      我们到处走,能干的事情我都去做,哪怕是只能换来一个馒头,尽管如此,江小禾还是吃不饱,我努力的给他省,我努力的干别人施舍的活,因着我小,本就没人愿意给我活干,不要说给钱,能让我进去做事情赏些口粮已经是千恩万谢了,而江小禾又正在长身体,根本不够吃,他瘦骨嶙峋。

      后来我找到一份学徒的活计,生活才好过些,能勉强度日。

      我从不让江小禾一个人出去,也不让他出去干活,找到活之后他吃的也多了起来,至少身上有些肉了。我更不让他随便出去了,不仅因为他长得好还傻,也因为我明白世上还有许许多多的坏人。

      我在一家大型的妓院当一个小龟奴,有男人找女人的,有男人找男人的,最可怕的是还有的客人对我身边长得稍有些姿色的小龟奴动手动脚,听说,他们就是喜欢小孩,我很惶恐,不过可能由于这一年的遭遇让我面黄肌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倒是从来没有客人理过我,我很庆幸。

      某天,不知怎的,客人特别多,我到清晨才能走,走过门口的一个小巷子时,远远的就听见里面一阵阵的熙攘,吵吵闹闹,遇到这种情况本应该快步走开,我却鬼使神差的往里面看了一眼,这一看不得了,我家江小禾在里面!

      三个醉气熏天的家伙堵住了江小禾,一副要做些什么的样子,也是,在这春和楼附近能对一个素不相识又长相不错的少年做些什么。
      当意识到这点之后,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一个地方---脸上。

      我涨红了脸,大喝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他们本有些慌乱,等看清我之后一阵哄堂大笑。在我们互相问候了对方的令堂和令尊之后,终于上手打了起来,而此时被人群挡住的江小禾终于看到了我,对我浅浅一笑,他喊我:“江江。”

      我看到他这样之后,就更加来气,如果我要是来的晚一些,他们会对我的江小禾做些什么,我不敢想象。和他们拼拳头的手越发重,然而由于年龄限制,就算我有着十几年上树下河的经验,也只能不被打的那么惨。

      江小禾想要过来帮忙却被人推倒跌坐一旁,身上有轻微的尘土,整体还算干净,他无措的看着我们。

      我对他吼道:“江小禾,不许过来!”

      可能他们也怕事情闹大,等到我鼻青脸肿蹲在地上的时候,他们也要走了,我气不过,拖着走的最慢的,朝他的腿下死口,死劲的咬,拼了命的咬,把所有的委屈和力气都倾注在里面,那个人疼的哇哇叫,我眼泪鼻涕全部混合在一起,狼狈不堪。

      只见前面有一块挺大的石头朝这边飞过来,我赶紧松了口,扑向一旁的江小禾,要死,他本来就是个傻的,要是再砸到脑子,半条命也没了。

      只觉后脑勺一下巨疼,带着嘴里血和肉的混杂腥气以及江小禾的呼唤,再也没了意识。

      之后醒来就没有了记忆。

      也不知道江小禾是怎么治我的,给我找大夫了还是自生自灭,我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话说,我那时候到底睡了多长时间,江小禾到底经历了什么,变成了一个圆润的胖子,不过也好,那段时间没有人再打他的主意。

      当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莫名其妙的找回记忆之后,发现身边问题多多,江小禾和雾坞神秘失踪,我也不知何去何从,最后决定去原来我们三人准备去的地方,一人上路。

      到了之后才发现,这座城就是当初我失去记忆的地方,站在春和楼面前,发现生意已不如以前,路过那条巷子时不禁驻足,以前也是一条灯红酒绿的小巷子,不知为何如此萧条,也不知道当初那三个混蛋怎么样,有没有不幸去世······

      “小伙子站在这干什么哦,这条巷子不吉利哦。”

      我回头看见一个扫地的老大爷,我不禁对他的话有些疑问,道:“为什么不吉利,以前不是好多人吗。”不过我在这失忆的地方对我倒确实不太吉利。

      “什么以前哦,一看就知道小伙子多少年没来了吧,这都是不少年前的事情了,要算得是三年前了吧。”

      三年前吗······

      我离开这个地方好像也是有三年了。

      “三年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么?”

      大爷长叹一声,道:“欧呦,要说以前这里也是一片繁荣,知道有一天在这里发现了几具尸体,个个死装极惨,说是当时发现的人都吓昏了过去,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这条巷子还真是命运多坎啊。

      “怎么死的啊,死的又多惨才这样,到现在都没有什么人。”

      “我就是当时在现场看热闹,所以记得特别深刻,有一个脑袋是活活被石头砸碎了,砸的稀巴烂,脑浆和血混杂在一起,看的人不知道吐了多少,还有据说是腿上骨头没一个完整的。”

      “这样啊,为什么会没有一个完整的骨头呢。”

      “对了,腿上还掉了一大块肉。像是人咬掉的,可是哪有人能下这么狠的手哦,都说是不知道哪座山上下来的精怪做的,那段时间闹得人心惶惶的,最后官府也不了了之,到现在都还是个悬案。”

      “真的是妖精么······”

      “谁知道呢,死的那几个人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在镇上为非作歹,早就不知道被人教训过多少次了,说不定是把哪家得罪狠了,人家寻仇的。不过下手的太狠了,才不太说是人干的事。”

      “是么,死的是两个人么,还是······”

      “不不不,有点不记得了,但是好像是······”

      他沉思。

      我沉默。

      却同时发出了声音。

      “三个!”

      “三个?”

      我宛如虚脱一般无力,哑着嗓子问,“第三个呢,怎么死的,您还记得么。”

      他想了好一会,才道:“想起来勒,死的也不甚体面,是被人活活打死的,鼻青脸肿的哟。”

      我抱着最后一丝期望,问道:“是哪一天您还记得么。”

      “你这不是难为我老头么,三年前的事情了,我怎么还可能记得那么清楚。”

      “您能好好想想么。麻烦您了,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他没有再说话,我忍不住打破了沉默,“是不是五月初八。”

      他眼睛一闪,说道:“我记起来了,是五月初九,我那天去取给老伴打的金镯子的。”

      那就没错了我是五月初八的生日,那天我答应晚上要和江小禾过寿辰的,可惜那天春和楼生意太好,到第二天清晨才能走,那天我在巷子里遇到三个要对江小禾动手动脚的人,我们打了起来,我咬着一个人的腿不方,咬的很用力很用力,到现在想起还会觉得嘴发酸。耳边有撕心裂肺喊痛的声音,有人把石头砸过来。

      不错了,我确实是把他的肉咬了下来,昏睡前是江小禾无措的叫我,我却没有了力气应答。

      跟老头道了谢我便离开了。

      我昏倒之后发生了什么呢。

      我不敢想象,却又不得不想。

      那是不是江小禾做的?

      不不不,不可能,他只是个傻子,怎么会杀人呢,他又怎么打得过三个人。

      可是我又想到,江小禾三岁便开始练武,就算坠树之后也每天清晨起来扎马步,数九寒冬也从未落下······

      那三个人死的那样惨,江小禾怎么会,怎么会呢。

      那么干净温暖的一个人。

      死的三个人,扔石头的被石头砸碎了头,踢我被我咬掉肉的碎掉了腿骨,最后一个被活活打死。

      我无法言说现在的心情。

      那天还是他十七岁的生辰。

      五月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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