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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   天将破晓之时将军终于安睡下。
      军医登高,极目远眺,远处已经能隐隐瞧见王城连绵巍峨的城墙。
      这里离王城已经很近了!
      亲卫队早有小队人整装倚马,要前去王城报信。
      将军伤重返程,这一路的行程都是机密。京中上下根本就没有将军回朝的消息,连圣上和太后那里也都是每三日通书信汇报伤情,只字不提位置。
      军医对将要出发的人说了声稍待片刻,反身回营帐中,片刻后手中拿着一个扁平的锦盒出来。
      锦盒用火漆加封,军医对领队的人道:“待面见圣上和太后娘娘之时请将此物呈上。”
      领队人对着已经加过封的锦盒有些为难,不知里面为何物,怎么能面呈君上。
      军医看着他的表情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捏了捏眉心,顿了顿,解释道:“这里面是书信和一块玉玦。”
      他想了想又道:“不必面呈与君上,只交给宫廷内侍说是漠北大营呈上即可。烦劳了!”
      领队人这次爽快应下。
      小队轻装快马出发,在蜿蜒的官道上急速前进,马蹄起落间留下阵阵黄土飞扬。
      军医收回目光,他也劳累了一夜,此时眼下泛青。
      可昨儿在将军身边值夜的小亲兵却凑过来,兴高采烈的说:“军医,军医,咱们也要启程了?”
      军医一愣,皱皱眉毛问:“谁吩咐的?”
      小亲兵被他的情绪一带也没了刚才那股要回家的兴奋劲儿,声音稍微小了一点说:“将军......将军醒了,说让拔营!唉!军医......军医......你怎么走了!”
      军医疾步走到马车边,果然驾车的护卫已经整装。
      军医上前猛然掀开帘子。
      车中本来一片昏暗,将军被突然洒进车厢内的晨光晃了眼睛。
      下一刻,就听见车边上有个清冷的声音含怒道:“你需要静养,此时不宜动身!”
      将军平躺着听着他的声音,心里突然有了一点说不清的高兴,他眯着眼睛道:“见王城而不入,是为不敬君上。”
      军医一肚子气被他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噎回来。
      晨光带着冰凉的风拂过,吹散了车厢中的晦涩药气。
      将军裹在厚厚的棉被中,一点都不冷,他甚是享受的眯眯眼,还是新鲜空气好闻啊!
      军医看他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来气,况且将军刚才的话入情入理挑不出毛病。他只能冷硬硬的扔下一句:“身体是你自己的,随你胡闹!”而后气鼓鼓的走了。
      那车帘软软的落下来,车厢中恢复了昏昏。
      将军艰难的伸伸腿动动胳膊,虽然是一动就疼的倒抽凉气,可他脸上的笑容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
      这是这么些日子第一次在口舌上占上风吧!
      将军小得意。
      既然一定要走,那就走吧!
      军医裹上厚披风,里面依旧是穿着一身青衣,坐在马背上面无表情。
      一行人浩浩荡荡又慢慢悠悠的启程了!
      冬日有暖阳,可阳光的温度全被冷硬的风带走了。
      军医在马背上坐了两个时辰,从头发丝到手指尖都冷透了。
      中午修整的时候,将军照旧有热腾腾的青菜粥可以吃,军医守在熬药的小炉子前就着热水啃干粮。
      今天当值的亲兵兴高采烈的拿着洗刷干净的小瓦罐还给他。
      见他啃着冷硬的干粮不由感慨道:“军医真是医者仁心!”熬粥给将军喝,自己啃干粮,这么伟大的医德谁能匹敌?
      军医艰难的咽下一口冷硬的干粮,不知道他怎么得出了个这么跳跃的结论。
      不过夸自己的话还是很受用的,他破天荒的给了亲兵个笑脸。
      小炉子上的药滚沸,军医顾不得说话,将药汁用细密的纱网过滤后倒进碗中,递给亲兵语气温和的说:“快点喝!放凉了就失了药性。”
      亲兵应下要走,军医又道:“不许吃甜食!”
      亲兵不解。
      军医这次勾勾唇角,皮笑肉不笑的说:“饮食清淡才能好的快些!”
      所以刚得意了没有半日的将军,又被军医饭后一碗热烫苦涩的药,回报的龇牙咧嘴。
      这样缓慢的行进着,午后便和晨起时出发回王城送信的亲卫小队碰上了。
      队伍一直没有停下,只是前后都和将军所乘的马车拉开了距离,晨起的那一队人随行左右接替了本来护在周围的亲兵。那个领队人骑马随在马车外面,一直贴着车窗走,低声的回禀着什么。
      这么大的阵仗不瞎的自然都瞧见了。
      军医骑马在后面,打远望去,只能看个大概。
      这个时间,可是有什么事情?
      军医手里勒着缰绳,马走的越发慢了。
      他正思量着,就听见耳边有个熟悉的声音:“军医,这是怎么了?”
      军医侧过头一看,是昨儿值夜的小亲兵,不知怎么变成跟自己一排,落了出了半个马身子,此时正怯怯的问。
      军医摇摇头,看了他一眼道:“军纪军规都忘了?”
      小亲兵缩缩脖子,被吓回去了。
      过了片刻之后,队伍忽然停下来了。
      而后就是传令修整。
      军医策马上前,晨起的领队人也刚下马,看见军医带着两分恭敬道:“已经将物品呈送与宫廷内侍之手。”
      军医道谢。
      又问为何停留修整,可这回领队人却不再开口。
      军医知晓,这就是不能问的意思。
      他再次谢过,而后将马交给一直像跟屁虫似得跟着他的小亲兵,自己步行到马车前。
      马车依旧落着帘子。
      可车边儿上守着的护卫却拦下了军医,一口一个将军已经睡去了。
      军医翻了白眼。
      这话是糊弄傻子呢!刚才还下令让修整的人这么快就睡着了。
      不过他也做不出硬闯的事儿,虽然心下还存着疑惑却也只是对护卫交代要观察着将军的体温,若是起烧一定要速报就离开了。
      这一休整就修整到了月上梢头。
      军医在树下枯坐了一下午,闭目养神,此时比早起有精神了许多。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军医照旧拿着伤药和纱布去给将军换药,没想到又吃了个闭门羹。
      护卫还是午后的那两个,依旧是客客气气睁着眼说了一番谁也不相信的假话就要打发走军医。
      军医冷着一张脸刚想说什么,就听见隔着帘子将军的声音道:“让他进来!”
      护卫放行。
      军医端着托盘,一撩衣摆上了车。
      车厢中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一片。
      借着外面的火把的光,军医将手准确的摁在了将军的额头上。
      先测体温,没烧!
      军医心中稍微安定了一点,若无其事的想收回手,嘴里道:“换药了!”
      将军却一动不动,安静的像是个死人一般。
      军医手往回抽的时候却不经意蹭到他的眼角。
      湿漉漉的!
      军医的第一个反应是——血!
      可下一刻明白过来。
      他这一下也没了主张。
      对着无声无息掉眼泪的将军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哭什么?”
      语气还是冷冰冰的。
      将军本来就堵了一下午的心一下子像是被重击了一拳。
      呜!
      他哭出声音了!
      军医在黑暗中张大嘴。
      将军也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伸出左手捂嘴,却一下捂在了军医的手上。
      两手相碰,一个温热,一个冰凉。
      两个人却都像是被对方咬了一口一样猛然收手。
      军医一错身,背撞在了身后的小几上,上面的茶碗被震得乱响。
      将军一使劲,胸口疼的像是要裂开一样,嗷呜一嗓子。
      门边的护卫都被声音吓坏了,提着刀掀开帘子就要往上冲。
      还是军医先回过神来。他长目一狭,冷冰冰的扫过去一个眼神,对着门外的护卫语气被眼神还要冰冷:“放肆!”
      他不过是五品军医,可此时的神态和语气竟然像极了见惯荣华的上位者。
      高贵而不容侵犯,一个眼神就让底下的人发自内心的的觉得自己连多看他一眼都是玷污了他从而无地自容。
      护卫虽然惊疑不定可还是连忙放下帘子,只在帘子外问询可有事。
      军医冷冰冰回了句:“无事!”
      将军已经在这一错神的功夫收拾好了情绪,也不哭了也不叫唤了。
      马车中重新归于昏暗和安静。
      军医静静的跪坐着不动也说话。
      将军撑了半天,终于撑不住,声音沙哑的问:“你不问?”
      军医的背靠在车厢的木板上,他的表情融合在黑暗里,可却能看到将军脸上从软帘外映进来的火光,眉目清晰。
      军医道:“你若是想说,自然是会说的。”你若是不想说,我多问也没有任何意义!
      将军哑然,半晌,很是泄气的说道:“你看见下午来回禀的人了吧!”
      军医在黑暗中嗯了一声。
      将军用尚能动的左手抹抹脸说:“圣上听闻我回京......先时下旨让人迎我,中宫开宴席!可后来......却说让我入夜后悄悄的归城......”将军咬牙愤愤道:“老子是打了胜仗回来的,虽然负伤了......可又不是做贼,为何要偷偷摸摸的进王城!”、
      军医也愣了愣,心里转了一圈,下一刻脑子里突然升起了一个想法。
      那厢将军憋屈的都要质疑人生了,他恨恨的用尚好的手锤了一下身下的褥子道:“老子这个将军当得也是憋屈到家了!”
      将军家祖上都是文官,五世的君子之家,世代书香,家门清贵。将军的父亲是文官,可到了将军这一代却成了武将,他从参军之日起就记挂着要凯旋归朝让天下人都看看他的威武和风光,让他的父母为自己骄傲。自己也好扬眉吐气的告诉父母说,自己当初的选择一点错都没有。
      可如今......
      军医看着他,突然明白他这一路的闹腾是为了什么!
      是不甘心吧!
      不甘心自己筹划的那么好的情形却连登场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军医心里升起一股浓重的歉意,他往前凑了凑,伸手握住将军的手腕,不让他再虐待身下的褥子和车板。
      “躺好!”军医的嗓子一如既往的冷清。
      可听在感觉被整个世界都否认了的将军耳朵中却如闻天籁。至少还有个关心我啊!
      还没等将军感动肺腑就听军医继续说。
      “这事儿你恐怕是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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