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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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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探入枕下,按在了枕下的短剑上。
外面篝火光印出一个影子,将军侧侧头看见那个影子,被摇曳的光影拉的格外修长。
将军忽然了悟到什么,他清清嗓子。
果然车外传来轻敲的声音,笃笃笃,不急不缓的三下。
将军冷哼一声。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军医面无表情的擎着一根蜡烛对马车上的人道:“既然醒着就坐起来,把退热药喝了!”
将军这才看见马车的车板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一个小瓦罐。
将军扯扯嘴角,冷硬傲气的甩了一句:“不喝!”
军医咬了咬牙,克制自己掐死他的欲望道:“先喝粥,然后吃药,一个时辰之后若是还发热就差人去找我!”
说罢,转身把手里的蜡烛给了一瘸一拐走近的挨打亲兵。
将军身边的亲兵都是功夫好手,二十军规只是皮肉伤,此时还能过来继续当差。
军医把刚才的话给他重复了一遍,丢下一句:“快点吃!”然后就又走了。
将军傲娇了半天,结果人家连眼睛钩都不扫他一下。
半天没声音了,转过头就看见他刚挨完打的亲兵眼泪汪汪的盯着他举了举手里的托盘道:“将军,快点吃吧!”
将军抽了抽嘴角。
粥一喝就不是大灶上的手艺,熬得软软还洒了剁碎的嫩青菜,将军尝了一口,味道倒是不错,可就是有点怪。他皱皱眉问:“里面加了什么?”
亲兵摇摇头,他挨完板子又被军医嘱咐去上药,休息了小半刻便赶过来当差了。粥和药都是军医拿过来的。他如实的回禀。
将军一口粥含在嘴里咽不下去,那庸医不会是给他的粥里加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亲兵鼻子很灵,在一边嗅了嗅不确定的说:“属下闻着像是姜!”
将军细品品,果然有是姜味,他咽下去,觉得从食道到胃里都是暖暖的。
虽然不是特别的好喝,但是这还真是将军这么些日子吃的最适口的一顿饭,一小罐粥喝了个干净。
喝了粥又吃药,将军被苦的龇牙咧嘴一叠声的说:“蜜饯,蜜饯!”
亲兵也苦着一张脸说:“军医嘱咐了,您不能吃甜的,从今儿起以后吃药都不许配蜜饯了!”
将军傻眼。
亲兵还算是贴心,打开身边的小几,里面棉套裹着的暖瓶,倒了一盏温热的水递过去说:“喝着个压压吧!”
将军眼里冒火,想发脾气可正主又不在,只能恨恨的喝了两口水压压苦味。
亲兵尽职尽责的看着他半个时辰,见他额头冒出了汗,不发热了方才去回禀。
军医还是穿着青衣长衫,只是外面裹了一件毛披风,立在一堆篝火前正和跟他换差的亲兵交代着什么。见他过来便问:“将军可还发热?”
挨打亲兵答道:“方才已经不烧了!”
军医点点头,说:“你去休息吧!”而后转过去对跟他换差的亲兵道:“今夜每一个时辰测一次,若是发热一定要来回禀。”那换差的亲兵是年纪最小的一个,猛然受此重任有些惶恐,表情很是不安。
挨打亲兵有些自责,觉得是自己失职连累了同僚。
军医也看出来了,他皱皱眉毛,有些发愁的模样。
那年纪小的亲兵却鼓起勇气道:“遵命。”
军医没理他,转过头对受伤的亲兵道:“今夜是谁当值守夜?”当值守夜的人的帐篷是正挨着马车的。
亲兵想了想说了个人名。
军医道:“我跟他换换住处。”然后对小亲卫道:“我今夜每一个时辰过去一趟。”
小亲兵感动的热泪盈眶,重重的点点头道:“是!”
挨打亲兵也很是感动,军医果然是好人,只是隐藏的比较深而已!
军医面无表情的打发了两人。
他才不是担心那货,医者仁心,他这是有医德!
将军吃了药便睡了,可是胸口的贯穿伤却是一抽一抽的疼,睡得极不安稳。
他皱着眉毛半梦半醒间听见了自己亲兵的声音,而后便感觉身边有个冷清的气息,额上有只凉凉的手,那人的声音也很凉:“又起烧了!去取冰枕。”
悉悉索索的声音一直不断,将军费力的睁开眼,借着一点幽幽的烛火,他看见身边军医身姿笔挺的跪坐着,依旧是一身青衣,在烛火的映照下,他玉面束冠,显得给外好看。
将军动动唇想出声却发现自己喉咙痛的厉害,这才发现自己连呼出的鼻息都是滚热的。
军医手中拿着个木勺,递到他唇边说:“张嘴。”
他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可看在将军眼里却觉得说不出的好看。
将军想,完了,我肯定是烧糊涂了!
军医见他不动将勺子抵在他唇边又说了一遍:“张嘴。”面前的人一双眼烧的冒光,水光潋滟的,刚才那一瞬竟然有一种脉脉含情的错觉,军医被他盯得心里一揪。
将军猛然闭上眼,清除脑子里的杂念,复睁开眼,他费力的张开唇,才发现自己的嘴唇也干的厉害。
军医不动声色的垂下眼,顺势将水喂进去。
将军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水从唇到涌进来,顿时觉得嗓子舒服了许多。
军医就这样一勺一勺的给他喂着水,可是越喂越觉得不自在,被他灼灼的目光盯得手都有些发颤,可是又不能说,只好强忍着,保持镇定的姿态。
马车车厢并不狭窄,可此时两个大男人一卧一坐,竟然显得没有多余的地方了。
小亲兵取回冰枕立在马车外竟然觉得自己一点也插不进去。
他看着眼前说不出和谐的一幕却突然觉得有些诡异。
将军的脸怎么这么红?莫不是烧的太厉害?
军医怎么看起来这么僵硬,手居然还在发颤,是不是喂水太累了?
小亲兵拿着冰枕觉得自己这个工作做得简直太不到位了。
军医好容易喂完了一碗水,收回手,对门边发呆的小亲兵冷言道:“冰枕呢?”
“啊?哦!”小亲兵回过神来连忙把军医要的药箱和冰枕都奉上。
军医接过来说了一句:“去拿烈酒来。”
小亲兵行动迅速,点头就去。
将军喝了碗水如今也能说话了,他有不好的记忆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唇问:“要酒干什么?”
军医侧面对着他,他只能看见那削薄的唇角微微勾起,将军心肝一颤有一种噩梦重演的预感。
果然军医轻轻的吐出两个字:“消毒!”
将军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一夜,谁都没有睡好。
军医把伤口中的腐肉剔除,又包扎上,动作又快有准,血溅出来染红了他身上洁净的青衣。
将军一直咬牙忍着,到最后浑身冒冷汗,不自觉的抽搐,疼的几乎要昏厥过去。
可就这样他一直一声不发。
军医系好绷带,额上一层细密的汗,却长舒了一口气,奇怪道:“这回不喊了?”
他可没忘记,这一段每天避喊痛的人是谁!
将军疼的脸都扭曲了,可能是疼的太厉害了反而不在乎,他眼里有一丝的得意还带着一点挑衅的一位说:“我堂堂大丈夫......”军医还放在他胸口没有收回来的手轻轻一摁。
“嗷呜!”将军惨叫出声。
军医轻轻的抿抿唇:“这才对!”
而后利落的起身,去熬药了。
这时一直守在门边端水递东西帮忙的小亲兵眼睛泛红凑过来,竖起大拇指,声带哽咽的称赞刚生生剔除腐肉疗伤的将军说:“将军真是英勇无比,真大丈夫也!”
将军的表情还扭曲着,可心里却被小亲兵安慰的很是受用。他保持着威严不动声色的接受了赞扬,仿佛刚才最后惨叫那一声的人不是他一样。
另一面。
军医嗅着马车外不带血腥味的清冷的空气,望着夜空高悬着的半弯明月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回到自己的帐篷,他手脚利索的用星戳子称药,起火,开始熬药。
收拾妥当,军医一转头却看见放在一边放着的洗干净的小瓦罐。
他靠过去,手指点在那个罐子上轻轻的敲了两下,唇角还挂着一丝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