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簿》一周五休

3、717

　　渝州大学，西南地界说二没人敢说一的名校，左一死之前是计算机系大三的学生，死之后是计算机唯一一个死于车祸无人救治的学生，毕竟在熙熙攘攘的大学城，居然有人死于无人救治的轻伤，是一件很传说的事。
　　当然，左一对于成为传说中的男人并没有什么兴趣，出院那天，他穿上衣服，没有回新身份的家，而是去了自己的葬礼。
　　热热闹闹的葬礼，却没有哭声，热闹的，是记者和生前毫无交集的同学们。
　　左一，不，林风抬头，在人群中寻找一个人的身影，一个让他‘临死不屈’的身影，没有，没有，一遍遍的寻找，只找到自己父母红肿的双眼，林风沉眉，走过去，看着因失去自己而痛苦的父母，突然一阵难受的可怕。
　　林风伸手，握住母亲的手，苍老却温暖的手，轻轻的，说，“他看见你们这样会难过的”
　　一滴眼泪落了下来，母亲的眼泪打在林风的心头，疼的林风差点大声的告诉他父母自己没有死，可左一确实死了，活着的，是林风。
　　“以后我会代他好好照顾你们的”
　　温柔却沉重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林风回头，看见了肖晓。
　　这个他喜欢了六年的男人。
　　惨白的脸色，眼下的乌青，有些不修边幅的衣着，肖晓走近，对着两位老人深深的点头。
　　“他因我而死，我为他尽孝道，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孩子”
　　说完，眼眶一阵绯红，肖晓的眼睛是左一觉得最好看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大不小，却剔透干净，像小溪一样，能倒映出世间百态，林风放开手，退到一边，看着肖晓跪下，低着头，双拳紧握，肩膀和跪着的背影像冬雪里的冰雕，冷而坚固。
　　原来，你是会为我伤心的。
　　林风笑，笑的有几分凄凉，六年了，这个男人没有对他显露任何的温柔，等他为他而死的那刻，才终于换来一点愧疚的缅怀么？
　　葬礼，陌生而又熟悉，各色各样的人，进进出出，流泪，玩笑，或沉默，和生前的点点滴滴汇聚在一起，林风最后走近左一的棺木，点点头，像在安慰里面的那具身体似的。
　　“别怕”
　　别怕，我还在。
　　然后林风离去，看着肖晓的背影离去。
　　新环境，矮小发旧的公寓，凌乱不堪，客厅的沙发上，是醉酒的母亲，一个孩子出院居然醉酒的母亲，林风摇头，过去抬脚就踹在女人的腿上。
　　“醒醒！起来收拾房间！”
　　女人模模糊糊的醒来，看见林风，张口，只说了句，“饿了”
　　林风摸摸肚子，“我也饿了，去，煮点吃的”
　　女人挑眉，懒洋洋的撑起来，打了个酒嗝，不可思议的看着林风，看着自己刚出院的儿子，“你知道我不会”
　　嗯？
　　林风皱眉，摇头，“我也不会”
　　四目相对，陌生的可怕，然后女人站起来，踹开沙发边的垃圾，打开冰箱对着林风开口，“你就做老样子就行”
　　不好意思，老子可能要做新样子了，林风撇嘴，扫了周围一眼，在沙发底下找到女人的钱夹，打开，抽出两张粉红色的，揣进兜里，往门口走去。
　　“你收拾房间，我去买吃的”
　　林妈看着林风出门的背影，脑袋一阵晕乎乎的，摇摇头，又走到沙发边，躺下，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真的喝醉了。
　　于是，林风回来，家里一如旧样，林风也不管，找到处空地，打开快餐盒，张口就开始吃，林妈猛的坐起来，看着林风，眯着眼睛，冷冷开口。
　　“你是谁？”
　　林风一口红烧肉包在嘴里，“你儿子”
　　“你不是我儿子”
　　“那我是谁？”
　　“你是我假儿子”
　　“”
　　林风叹了口气，回头认真吃东西，不理会这个女人，这个根本就不称职的母亲。
　　“你是我儿子为什么不去上学？”
　　女人突然问，林风幽幽的，皱眉的，回头，“上什么学？”
　　“你今年高三，你说上什么学？”
　　等等！林风放下手中的筷子，用颤抖的声音，不可置信的问，“你是说，我是高中生？”
　　女人点头。
　　闭眼，林风只觉得口中的红烧肉断然无味，妈的，他以为自己死于车祸无人救治就算惨了，活过来是个穷的发霉的心脏病人也算惨绝人寰了，居然还他妈的是高三狗！！
　　715！！！
　　林风对着空气吼叫，当夜拿着铃铛猛摇，却始终摇不出声音，差点撕坏被子。
　　翌日，林风临走，对着林妈警告，“给你一天的时间收拾房间！”
　　然后带门出去。
　　宋雨在街口等林风，一脸的贴心，林风却视而不见似的，摊手，找宋雨借钱。
　　“借多少？”
　　“嗯，先给我一千吧”
　　宋雨握着钱包的手一顿，睁大眼睛，“你，你要做什么？”
　　林风挑眉，做什么，追男人啊。
　　于是，那天清晨，与渝州中学只有一街之隔的渝州大学历史学院门口，肖晓被人强塞了一束鲜红的玫瑰，九十九朵，林风双手插袋，嘴角一抹邪魅微笑。
　　“虽然你刚死了男人，但你悲伤的样子也他妈的好看，我喜欢”
　　说完，在肖晓惊愕的发神中，转身离去，留下一抹放纵不羁的背影。
　　空气在短暂的凝固后恢复几丝暖气，和一触即发的八卦之魂。
　　于是，第二天，渝州长街的都知道，渝州大学的学生会主席被渝州中学的学生会主席告白了。
　　于是，两人都纷纷被教导老师照顾了一下午。
　　于是，下午放学后，林风再一次出现在肖晓的宿舍楼下，扔给肖晓一张周末的电影票。
　　“你不来，我就一直等你”
　　说完，转身就要走，肖晓拦住，“我们并不认识”
　　林风点头，“这和我喜欢你有关系？”
　　肖晓沉眉，“这样的玩笑并不好笑”
　　林风挑眉，突然凑近肖晓，左一和肖晓一样高，林风却矮肖晓半个头，林风盯着肖晓那双他喜欢的眼睛，透过他的眼睛，他能清清楚楚的看到自己消瘦的脸颊，和陌生的眉目。
　　“左一死之前跟你开了个玩笑，你记得么？”
　　浑身一震，肖晓盯着林风的眼睛，呼吸急促，林风偏头，轻笑，“他说，他不喜欢你了”
　　肖晓呼吸一窒，握住林风的手臂用力，“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林风掰开肖晓的手，退开，“你想知道，就拿着票来找我”
　　说完，转身离去。
　　离去，拳头发紧的疼痛，疼的心脏都有几分隐忍的撕裂似的，整个人冒冷汗。
　　回家，并没有收拾，女人出去上班了，林风对着身后的宋雨温柔一笑，“小雨，你会收拾屋子么？”
　　“不会”
　　宋雨诚实的答道。
　　林风嘴角微抿，眯着眼睛，想起酒醉的女人，对着宋雨挥手，“好孩子，回去吧”
　　半夜，林风在房间发疯似的摇铃铛，摇的手快断的时候，715终于在一阵烟雾中幽幽的飘出来，这次不一样，换了一身白衣，看上去不知道该说有了生气，还是更渗人。
　　林风上前就是一脚，715握住，双眼好奇的看715露出的腿毛，伸手摸了摸，不明白的问林风，“怎么了？”
　　怎么了？
　　你特么一朝活过来成了高三狗，你说怎么了！
　　“我能变个身份吗？”
　　林风咬牙，不死心的问，715木愣愣的理解了会儿，伸手扯下根腿毛，摇头，“不行”
　　林风啊的一声，抽回腿，抱着喊疼的瞪715。
　　715摇头，耸肩，打量林风住的屋子，突然挽起袖子，开始收拾房间。
　　林风诧异的睁眼，退到一边，看着715动作熟络，井井有条，挑眉，戏谑，“你蛮人妻的嘛”
　　715抬头，把快餐盒扔进垃圾袋，杏眼眨巴眨巴，“什么是人妻？”
　　林风嘴角一抹微笑，“就是男人的妻子”
　　715不解，“你是说，我是你的妻子？”
　　呸！林风皱眉，谁特么要娶一个鬼当妻子，摇摇手指，林风轻轻开口，“我是说，你很温柔”
　　温柔？
　　“什么是温柔？”
　　“”
　　林风挥手，拿起铃铛，转移话题，“为什么我有时摇铃铛你不出现？”
　　715耸肩，“我在忙”
　　“忙什么？最近死了很多人？”
　　715摇头，不再说话，自顾自的，轻车熟路的，收拾垃圾，拖地，洗盘子，洗衣服，最后调好热水，为林风准备好衣服，说，“去洗澡吧”
　　林风摇头，不可思议的盯着715，忍不住赞叹，“715，你这样，就叫做温柔哦”
　　715歪头，指着自己，“我叫温柔？”
　　林风点头，性感的，轻声的，唤了声，“温柔”
　　715愣住，看着林风，飘过去，凑近林风，“你再叫一次”
　　“温柔”
　　林风开口，715睁大杏眼，不知道该怎么办似的，双手紧握，看着林风，林风抬手，摸了摸715的头，微笑，“所以温柔啊，以后每晚都来帮我收拾，好吗？”
　　715依旧不开口，想了一会儿，点头。
　　林风满意的点头，在心底略微原谅715选错投胎对象，走向浴室。
　　715留在原地，抬手，摸着耳边的头发，歪头，脑海里闪过‘温柔’两字，然后露出一抹面无表情，却似乎愉悦的表情。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他取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