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簿》一周五休

2、716 阎王的脸，

　　阎王的脸，看不清，透过薄薄的白纱，左一微微抬头，好奇又畏惧的望着白纱尽头那抹身影。
　　“去吧”
　　两个字，声音低沉，像从远方的山谷传来，冥界很冷，合着这声音，冷的左一浑身一颤，715号弯着腰，慢慢从白纱里退出来，抬手，示意左一跟上。
　　“慢着”
　　退出的脚步微顿，左一紧握拳头，僵硬的转头看着715号，715号转身，弓着身体。
　　“是”
　　“送了这个人，过我这儿来”
　　左一抬眼，看见715号的眼角轻颤，嘴唇张开，像叹息似的，说了声，“是”
　　白烛的照映下，两人一前一后，条纹的石板路清冷，冷风袭来，左一加快脚步，尽可能的贴着715号，虽然此人的身边也全无温暖可言，说到底，还不能把此人归为人的范畴。
　　715的脚步匆匆，走了会儿，前方没了路，左一探头，发现是片湖，大得很，黑乎乎的，715抬手，从腰间取下一个精小的铃铛，摇了摇，那声音居然不同于体积而悠长清灵，荡悠在黑湖上，荡出一圈圈的涟漪，摇摇晃晃的，踱来一只小船，船头挂着一盏白灯笼，灯笼也摇摇晃晃的，停了岸，只见一抹白色的身影握着船桨，面貌和手脚都仿佛隐匿在白衣里，看不清，715走上去，左一咽了口唾沫，也脚下发软的跟了上去。
　　那片湖大概是很大的，左一想，也或许是自己不熟路，明明是一抹灵魂，左一却战战兢兢的握住小船灯柱，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像随时会掉入湖中似的。
　　“这湖好大”
　　左一开口，在一片空灵的寂静中，显出几分惊扰的无礼，715回头，望着左一一双桃花眼，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一抹僵硬又力图温柔的笑容，然后715摇头。
　　无声的警告，左一安静下去。
　　小船终于靠了岸，眼前是一条小路，蜿蜒曲折，窄小，一个转弯，就结束了视线，只在半空中点着几盏白灯笼，照着前路。
　　两人继续走，拐了弯，又拐弯，继续走，再拐弯，弯的左一险些晕了头的时候，715停了下来，猛然间，一阵吵闹喊叫之声传来，和之前的寂静形成鲜明的对比，因此震的左一瞬间清醒。
　　睁大眼睛，在昏暗的灯笼照耀下，照出一大片熙熙攘攘的人群，人群骚乱，声音高低不一，却都歇斯底里，左一正要开口相问，却见715沉了眉目，一手把左一护在身后，一手向前伸开，眉头紧蹙，嘴里不知念了一句什么，霎时，一阵阴风卷起，卷起两人额前的碎发，直冲人群而去。
　　“放肆！”
　　沉重而嘹亮的声音响彻上空，白色的灯笼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之色，阴风所经之处，喊叫声戛然而止，待到人群安静下来，715收回手，在胸前结了个印，只见不知哪儿飘过来四位黑色的身影，弓着身子，对着715行礼。
　　“恕罪”
　　715却不看他们，而是握住左一的手，向前走去，人群拥挤，却都让出路来，左一只觉得周围的眼神冷寂，像要撕碎他一样，仔细看，才发现人群和他一样，都是刚入冥界的魂魄，身体半透明，眼神里还有人的爱恨嗔痴。
　　就在左一疑惑这些人群为何骚动时，眼前突然露出一座石桥，有些破旧，斑驳异常，石桥的桥头，坐着一位老人，一身白衣，头发花白，倚靠在一把木椅里，身前，一架火炉烧着，上面炖着一只药壶，热腾腾的，在阴冷的冥界，简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孟婆安好”
　　715放开左一的手，弯腰，微微鞠躬。
　　孟婆缓缓抬眼，一双布满皱纹的双眼微睁，点头，把眼神放在左一身上，眼里突然迸发出一抹玩味的亮光，继而开口一叹。
　　“你许久不来了”
　　715点头，“前儿被派了个事儿，这才回来呢”
　　孟婆点头，嗯了一声，抬手，打开炉子上的药壶，看了看，拿出个碗，倒出约莫一口的汤汁。
　　那就是715说的‘糖水’？传说中的孟婆汤？
　　左一不禁好奇，715叫这糖水，难不成这孟婆汤是甜的？
　　715抬手，轻轻的端起，放在嘴边吹，一边吹，一边看身后的人群，“许久不见孟婆，倒不知孟婆这儿人气儿越渐涨呢”
　　孟婆抬眼，望了一眼隐隐难抑的人群，冷声摇头。
　　“冥老方逝，阎王新登，有些骚动也是合情的”
　　715点头，转身，把碗递给左一，点头，轻声开口，“莫怕，喝了”
　　喝了孟婆汤，在传说里，会忘记前尘往事，左一脑海里闪过一道身影，不禁皱眉，却见715抬手把腰间的铃铛取下来，挂在左一的手腕上，一阵清脆的响声。
　　“喝吧”
　　四目相对，许久，左一喝了，闭眼，没错，汤是甜的，微甜而不腻。
　　放下碗，715抬手，让左一过桥，左一迈开步子，伴着手腕上的铃声摇晃，又回头，望了一眼715，这才发现715的眼睛好看，杏眼，很大，衬得那张小脸几分可爱。
　　“谢谢”
　　两字，无声的开口，回头，左一望着桥那头的黑暗，沉了口气，走了过去。
　　背影消弭之际，孟婆微微叹了口气，望着715的身影，摇头，看了看炉子里烧着的炭火，不禁感叹，“飞蛾扑火”
　　715身子一顿，回身，轻轻一拜，身子一晃，已身在入口，双手腹背，半空的灯笼不知何时变回白色，人群再次骚动起来，715回头，接着灯笼苍白的亮光，望向桥那头，嘴角一抹微笑，继而想起什么似的，手指拂过冰冷的嘴唇，沉下了眉目。
　　而人间
　　清晨的阳光准时又随意从角落里升起，打进心脏病科室的病房里，林风就是在那一刻清醒过来，或者说，左一就是在那一刻醒了过来。
　　大口的喘气，浑身的冷汗，抽痛的心脏，一切都像做了个噩梦似的，林风睁开眼睛，望着病房的天花板，不知所措的适应着心脏处传来的一阵阵刺痛，嘴巴张开，却不知该如何呼救似的顿住。
　　一会儿，一大群人进来，白色的衣服，让林风想起冥界，救治，检查，注射，直到林风的呼吸归于平常，脸色苍白的透出几分安稳的红晕，医生护士才走出去，林风回过神，坐起来，低头，望着自己虚弱的身体，脑海里闪过自己出车祸的场面，闪过715的面容，闪过冥界那片黑湖，突然，林风看向手腕，一个细小的铃铛挂在上面，不是梦，不是梦！
　　林风抬头，他真的，死而复生了。
　　适应新的身体，新的身份，比想象中的困难，左一之前是校队足球队长，家中父母恩爱富裕，而如今，身体虚弱，这个身份似乎仅有的一位母亲也未曾露面，每天面对的，是一位自称同学的宋雨，长的跟个小姑娘似的，对林风却很温柔。
　　林风，他的新名字。
　　“小风，你不用担心医药费，好好养着就是了”
　　林风挑眉，得了，又一新消息，他还穷，妈的！
　　夜里，林风摇动铃铛，却发现铃铛发不出声音，明明在冥界，那声音是那么空灵好听，他会想起715的眼睛，想起自己在生死簿上重重的结束左一这个人一生的时刻，他叹气，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在住院到厌烦的一个夜里，林风拿着铃铛摇啊摇，摇啊摇，像要摇走自己内心的烦躁不安，却在零点的那刻，铃声响起，如记忆中的声音，林风惊吓一窒，抬头，715号已一身黑衣的立在病床前，一双杏眼，依旧如故，了无生气。
　　“715！”
　　林风开口，难掩喜色。
　　715点头，转手，生死簿厚重依旧，吓的林风一阵退缩。
　　“林风，十七岁，心脏病，死于2017年12月31日，也就是说，至现在开始，你只有几个月的时间来还你的债，林先生”
　　“什么？”
　　林风像被人骗了一样，不可置信，715点头，“先生放心，在下会尽力协助你，以便你按时去世，赶赴冥界，若有需要，可在零点后摇铃”
　　林风突然举手，另一只捂住胸口，“那，你有钱吗？”
　　“钱？那是什么？”715不解，飘到林风跟前，睁大眼睛，好奇的问道。
　　林风嘴角抽搐，弱弱的把手放下，想了想，皱眉，“金子？”
　　715摇头。
　　“银子？”
　　715摇头。
　　叹了口气，林风开口，“那你们冥界都用什么买东西？”
　　715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一般，从兜里掏出一个钱夹，一只绿色的青蛙钱夹，林风呆滞的看着715温柔的打开青蛙的嘴巴，从里面掏出一沓冥币，依依不舍的放在他的手上。
　　“利息是5分，我们算半个熟人，收你4分好了”
　　说完，不知从哪个地方变出一个绿色的小本，用毛笔把帐记了上去。
　　闭眼，林风躺下去，一行清泪从心脏流出，滴进血液里，然后林风挥挥手。
　　“你可以滚了”
　　715皱眉，摇头，把林风手里的冥币叠好，压在林风的枕头下，拍了拍，点头，又看了看林风苍白的面容，飘走了。
　　第二天，林风出院。
　　临走，在宋雨的惊愕中从枕头下摸出一沓冥币，放进钱夹，双手插袋，大爷似的走在前面，走了会儿，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着宋雨，没头没脑的问了句。
　　“我长的怎么样？”
　　宋雨歪头，想了想这个问题，似乎在组织中心思想，然后宋雨点头，“还成”
　　还成！
　　Good，唯一的好消息！
　　林风长的还成，那，掰弯那个人，就有了百分之一的胜算！左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