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对啊,控制时间。”顾年的表现完全符合余忆心意,她一时兴起,容易掏心掏肺的老毛病又犯了,“我知道这很荒谬,一开始我也不信。可直到有一天我能够看到过去重演,看到死去的人重新站在我面前,我就发现一定有什么不一样了。我害怕别人知道这些后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我隐瞒了很久。起初我并不能熟练掌握这种能力,我总会莫名其妙地回到过去,时间久了,我也会厌烦。那段时间我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混乱的时空让我分不清什么才是现实,我说的话,我看到的东西,都和别人不同。”
她眨眨眼睛,继续说:“他们都认为我得了臆想症,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亲近的人则以为我中了邪,还特意请了一位道长过来。后来道长说我因为天生魂魄不全,体质异于常人,有些特殊的能力也是不奇怪的。当然那些话他没有再对别人提起,他帮我了解清楚了这种能力,现在,我已经可以根据自己的心意控制时间了。”
“这种能够回到过去的能力,我叫它‘溯’。”
“溯?”顾年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
“回到过去,见想见的人,做未完成的事。”她神色有一瞬恍惚,末了怅然一笑,“可那又怎么样呢?历史已经注定,过去的终归是过去了,再怎么努力,也是改变不了的,无非是尽量弥补而已。”
沉默了片刻,她问顾年:“你呢?你是什么人?”
“什么?”
“你既然知道陆云衣,你一定不是一般人,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因为……”顾年朝她一步步走过来,伸出手去。
余忆没有动,不解地看着他。
显然顾年也不愿解释太多,他低下头,一下子握住了余忆的手。
那种感觉——就像是数九寒天里光脚踩在雪地上,凛冽的风灌入口鼻,身体里的温度一点点流失,肢体慢慢变得僵硬。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顾年紧紧握住。她顷刻间又想到了午夜空旷的街道,昏暗的灯光映照一隅,每个人的脚步声听来都格外明显,总有风带着寒意从某个地方吹来。有人在街上走来走去,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
余忆感到手心在出汗,说话声音也颤抖了起来:“你的手……”
他的手太冰了,就像是死人的手。
顾年很快将手松开,抱歉地说:“对不起,从我死后,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了。”他想了想又说:“其实不止是手,我全身上下都是这样。”
余忆震惊地瞪大双眼:“死后?”
“是的,我死于民国十九年。”
他说得云淡风轻,如同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一样随意,余忆这才意识到,从昨天到今天,她都是跟一只鬼在一起。一只会种菜、会做饭、会吃饭的鬼,就算她什么都能接受,这件事情也有点超出了她的固有认知。她怔了一会儿,好奇问他:“那你和陆云衣是什么关系?”
“哪个陆云衣?”
余忆奇怪:“还有哪个?”
顾年说:“你是问死之前的,还是死之后的?”
原来还可以这样分?余忆忽然来了兴趣:“先说说死之前的。”她把椅子转了个个儿坐上去,手臂搭在椅背上,眨巴着一双眼睛看向顾年。
“死之前啊。”他也跟着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陆云衣是我的妻子。”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眼里一直蕴含笑意,低沉的声音也温柔了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是民国十五年,那时候我还是个警察,她刚从国外回来,下火车被人抢走行李,我正好在附近巡逻,就帮她抓住了小偷。后来一来二去的认识,就在一起了。”
他只简单地提到两个人的相识,对于之后的事情却都轻描淡写,余忆想到隔壁婆婆关于陆云衣死亡的描述:那并不是一次意外。陆云衣被府里的下人一路追到这里最后溺水身亡,她逃了那么久,到底是因为什么?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情或许和顾年有关。她小心翼翼地观察顾年的表情,期待他会说起更多关于陆云衣生前的事情,等到最后他也只是说:“接下来的事情你就知道了,她死了。”他的眼神有一瞬黯淡,轻声说出最后三个字后,发出一声叹息。
知道提起了他的伤心事,余忆没敢再问下去,只有安慰他:“人死不能复生……”话说到一半她顿住,两个人一生一死用这句话安慰确实不错,可两个人都死了,她要怎么说才好,难道说:“反正都死了,黄泉路上还是会见的?”她尴尬地笑笑:“不是还有一个陆云衣吗?虽然……”虽然是厉鬼,但是既然有陆云衣的全部记忆,跟她聊聊天以解相思之情还是可以的吧。
顾年瞥了她一眼:“她只是有陆云衣的记忆而已。”
相信厉鬼会爱人,不如让他相信她再不杀人。
顾年说:“我在这里待了八十多年,和陆云衣最多只算是邻居而已。”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二点了。
“不早了,回去睡觉吧。”这是逐客令了。
余忆自觉问了太多,顺从站起来,快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回头:“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是怎么死的?”
顾年的笑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自杀。”
*****
晚上八点十分,距离曲非恒发现异能者的踪迹过去了十分钟。
同时,他顺着罗盘指针指出的方向走了一段路,截住了两只匆匆赶路的小鬼:“你们要去哪儿?”蓝色火焰依然在跳动,以目前的情形来看,对方应该是个通灵者。
不是时间摆渡人,曲非恒有些失望。但通灵者能通鬼神,也许知道些什么也不一定。
两只小鬼面面相觑:“你能看见我们?”
对面那人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罗盘,小火苗突突蹿着,两鬼以为是什么凶狠利器,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
“嗯。”曲非恒着急找到通灵者,说话态度极其淡漠,“有人召唤你们?”
两鬼点头如捣蒜。
“带我去。”
“这不太好吧?”一只衣衫褴褛的小鬼退了两步,看样子生前是个乞丐。他挠挠头:“谁知道你是什么人?”万一是坏人怎么办?做鬼也是有职业操守的。
曲非恒猜出他那点心思:“放心,我只是找人。”
他从口袋里拿出钱夹,从里面抽出一张名片,抬头写着灵界调查部部长,曲非恒。
“灵界?”虽然隔界如隔山,可这灵界调查部还是听过的。既然是灵界官方人员,那应该没什么威胁了。
震惊间曲非恒又把工作证拿了出来,放在两鬼面前晃了晃:“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和现实中一样冷漠的脸。
“那跟我们走吧。”另一只鬼开口了,“不过我先说清楚,我们可没犯什么事儿……”
“说了只是找人。”曲非恒强调,“再说你们犯了什么事情也不归我管。”
灵界的归灵界,冥界的归冥界,这点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得到了官方人员的保证,两只鬼放心在前面带路。罗盘指针上的火苗不断闪烁,待他们又走了一会儿,终于趋于稳定。
很快走进一处住宅区,两只鬼停了下来:“到了。”
曲非恒抬头,眼前是一栋居民楼。
“九楼。”乞丐鬼说。
曲非恒跟着他们进了电梯,听到乞丐鬼小声抱怨:“好想飘上去啊。”
曲非恒低头看罗盘,假装没有听到。
电梯上升到七楼的时候,曲非恒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叫喊。他看到对面的两只鬼瑟缩了一下,对望的眼神里满含惊恐。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是灵魂即将消失时发出的声音——不论是以哪种形式消失,火烧抑或是撕裂,都会有这种声音,如同人将死时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