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摆渡人》惊盏

6、第 6 章

　　显然余忆并不相信那是自己的幻觉：“那传闻是真的吗？”

　　“传闻？”婆婆转了下浑浊的眼珠，答道，“这要怎么说呢？”她的眼神飘忽不定，仿佛陷在了回忆里：“那年我五岁，应该是1927年……对，就是民国十六年的夏天。”

　　余忆的心跳了一下，云衣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

　　“那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有人在我眼前死去。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但不是什么跳湖，只是一次意外……不，即便是意外，也是被那些人逼的。夏天本就雨水多，又赶着连下了几天的大雨，地面泥泞难走，她一个人从家里逃了出来。这里晚上偏僻没有灯光，突然下了雨，她什么也看不到，就一直跑进树林里。那些人一路追着她追到湖边，才发现她已经溺了水，再也没有呼吸了。我因为和妈妈吵了架不想回家，整个晚上都躲在树林里，下了大雨后更是不敢乱跑，直到看到她闯到湖边，失足落水。我觉得害怕，慌慌张张地跑回了家，第二天才听人说，那个女人死了……她不是本地人，只是住在这里，关于她的事情大家知之甚少，后来就是各种没有根据的传言，湖边就几乎没什么人去了。”

　　婆婆似乎颇为惋惜那个落水的人，她和自己今天在湖边见到的云衣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余忆还想再问什么，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当她沉入湖底的时候梦境与现实重合，原以为找到梦中的湖事情就会全部解决，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变得更复杂了。

　　*****

　　余忆同婆婆道了别，一出房门被太阳一照，铺天盖地的温暖裹住她，感到自己又重获了新生一般。她沿着路边缓慢行走，想让阳光在身上多停留一些时间。婆婆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清楚，心里惴惴不安但又极想知道事情真相，然而顾年是不会告诉她什么的。她想再回到湖边去看看，但理智又告诉她决不能这么做。

　　顾年下楼的时候余忆已经不在房间了，他把楼上楼下都打扫了一遍，看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准备晚饭。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整二层的楼房变得清冷，处处渗透出透骨的凉意。他去房间加了件衣服，下楼去了厨房。下午六点天还是亮的，余忆仍旧没有回来。他想余忆大概是因为湖边的事情不高兴，也没想着出去找她。关于早上那件事他的确不想解释太多，他只知道传言并非仅仅是传言，但是如果他都说出来，余忆不见得会完全接受。

　　“嘭”的一声，大门被人合上了。

　　他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余忆耷拉着脑袋出现在眼前，一脸萎靡。

　　顾年手里还拎着切菜刀，他只看了余忆一眼，淡淡说道：“回来了。”

　　*****

　　“你真要一个人去找？”钟域在电话那头将曲非恒的想法说出来，得到了众人的一致反对，“你看，大家都不同意。”

　　曲非恒锁了办公室的门：“那你们也去啊，不过各找各的，别来烦我。”

　　钟域不乐意了：“谁知道时间摆渡人是什么样子？是男是女？有几只眼睛几条腿？他的危险性我们一无所知……”

　　“你真是想多了。”曲非恒冷冷回答：“别忘了，我可是预言师。”

　　“但没有明确形成的危险你无法完全预测。”

　　“这个不用你管。”曲非恒挂断电话，乘电梯到十楼，来到了钟域办公室门口。

　　推开门就看见陈炻几个人围着钟域不知在说些什么，一看到曲非恒进来，立刻都住了嘴。

　　曲非恒不想浪费时间，直截了当对钟域提出要求：“罗盘借我用一下。”

　　他说的罗盘不同于一般的风水罗盘，钟域的罗盘是用来探测灵力的。时间摆渡人必然是异能者，只要他身上有灵力波动，很快就可以被罗盘检测到。

　　钟域坚决摇头：“不想让我们跟着还想要罗盘，不行。”

　　曲非恒没再废话，不等钟域反应就把他摁倒在桌子上。

　　陈炻忙打圆场：“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话是这么说，他和周围的人却是没再动一下，都等着看眼前的好戏。

　　“你们不是不同意他一个人去吗，还不拦住他？”钟域不满。

　　“其实想想也不是不可以，分头行动也许会快一些。”有人说。

　　“对啊对啊，非恒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众人随之附和。

　　这帮墙头草！钟域在心里呸了一声，但又不愿意直接把罗盘交给曲非恒，那样多没面子？他贴着桌子嗡嗡发声：“这样吧非恒，我们来打个赌，你赢了，我把罗盘给你。”

　　曲非恒不耐烦：“什么赌？”

　　“不用异能，猜等下经过办公室的人是男是女。”没等钟域说话，陈炻先提了要求。

　　无聊，曲非恒翻了个白眼。这种东西用异能也不见得猜得出来。

　　“赌不赌？”陈炻跃跃欲试，“我替钟域回答。”

　　钟域：“……”

　　“男。”曲非恒不假思索。

　　“那我猜女。”陈炻几步跑到门口，兴冲冲地拉开房门，两分钟后，经过一个男性异能者。他看到陈炻双眼放光地盯着自己，打了招呼便迅速跑开。陈炻转过身，咧嘴一笑：“你赢了。”

　　钟域无奈，起身去翻抽屉。龟甲、蓍草、钱币和水晶球等奇奇怪怪用来占卜的东西都被扔在桌面上，他从抽屉的最里面，拿出了一个罗盘。

　　“就是这个？”曲非恒接过来，左看右看也看不出这和普通的罗盘有什么区别。

　　钟域“嗯”了一声，随手拿了几枚钱币掷在桌面上，罗盘的指针微微晃动，指向钟域的一侧冒出一簇蓝色的火苗。

　　“只有遇到灵力波动的时候才会这样，正常情况下它就是一个普通的罗盘。”

　　“那就代表只要是异能者使用灵力都会被检测到。”曲非恒发现这个罗盘并没有钟域说得那么好用，“世界上那么多异能者，我要一个一个找吗？”

　　这种灵力探测方法是钟域发现的，他不允许自己的劳动成果遭受任何质疑：“那你把罗盘还我。”

　　有总比没有好，大海捞针总比连针都见不到要好。曲非恒权衡利弊，还是收下了罗盘：“那我先走了。”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可是罗盘在我手里，你们要怎么找？”

　　“放心吧，钟域做了好多这种东西。”陈炻没注意到钟域在一旁的暗示，接着说，“他昨天还说要找时间摆渡人的话人手一个呢。”

　　“钟域？”曲非恒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你玩儿我？”

　　*****

　　“啪嗒、啪嗒、啪嗒……”

　　水滴落的声音大而密集，余忆循着声音找过去，什么都没看到。她甚至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只有老旧的吊灯静悄悄悬在那里。

　　“啪嗒、啪嗒、啪嗒……”

　　声音还在持续。余忆把屋内所有能看到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依然一无所获。她无奈地靠在墙边休息，这次声音更大了一些，像是从墙外传来的。

　　她住在一楼，屋外是一小片空地。

　　余忆打开了窗子，仔细查看周围——在她刚才靠的那面墙的背后墙根处，有一小滩水迹。水迹一直向上延伸，似乎到了二楼。

　　水是从二楼滴下来的。

　　奇怪，好端端的怎么会有水呢？难道是顾年为了省事把水直接从二楼倒下来了？余忆有点想不明白，这不像是顾年会做的事情。更何况她的上面虽然有房间，但顾年并不住在这里。

　　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地面上的水迹慢慢消失，余忆猛地关了窗子。

　　她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敢再去想外面的事情。

　　她宁可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有些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

　　在武力报复了钟域的欺骗后曲非恒拿着罗盘离开了灵界大楼。人海茫茫，他还没有想好从哪里找起。

　　他对时间摆渡人知之甚少，但是作为时间摆渡人，控制时间的能力一定比其他同类异能者更强，这种人世界上不会有太多。而根据钟域最后一次的占卜情况来看，这个人距离他们，并不是很远。

　　罗盘的火焰可以根据感应到的灵力大小相应变强变弱，这样一来，寻找的范围又可以缩小了。

　　现在是晚上八点。

　　曲非恒在街边随便找了家店进去解决晚饭，期间他一直注意着罗盘，别说是灵力强的异能者了，连一丝灵力的波动都没有遇到。

　　他正准备离开这里换个地方，手中的罗盘指针忽然剧烈抖动起来，蓝色的火焰缓缓冒出，颜色在浅蓝和深蓝色间不断变换。

　　“异能者？”曲非恒的声音兴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