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摆渡人》惊盏

4、第 4 章 这似乎就是

　　“吃饭了。”顾年的声音又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急切敲门的人并不是他。

　　余忆难以想象自己居然睡了一个下午，她发了会儿呆，跟在顾年身后去了餐厅。

　　她从背后看顾年，他身形颀长，站在一起，自己堪堪到他的肩膀。他仍穿着早上那件白色衬衫，气质清俊冷冽，即便是在厨房这样油烟味浓重的地方，也显得丝毫不沾烟火气息。

　　余忆走过去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炒菜。

　　顾年去一旁盛了饭递给她，余忆接过来：“谢谢。”

　　她用筷子拨着米饭，吃得心不在焉。刚才的噩梦还历历在目，真实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这次的梦跟之前的唯一不同，大概就是看到了自己的结局，沉向那片黑暗的湖底。

　　“吃菜。”顾年突然说。余忆愕然抬头，却发现顾年根本没有在看她。他甚至连头也没抬，只是将菜往她的方向推了一推。余忆顺从地夹了一筷子青菜，味道竟然还不错。

　　“房子后面有菜园，大部分蔬菜都有，想吃什么自己做。厨房你也看到了，不会用灶台没关系，多做几次就顺手了，正常三餐我来做，我有事的时候你来做。我住楼上第一件房，有事敲门叫我。”顾年又说。

　　余忆哦了一声：“菜是你种的？”

　　“嗯。”

　　他居然会种菜！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他说他一直住在这里……每天就这样生活吗？余忆满腹疑虑，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你每天这样，不用上班吗？”

　　“上班？”顾年奇怪：“我为什么要上班？”

　　余忆：“赚钱啊。”

　　顾年瞥了她一眼，淡淡说道：“可是我不缺钱。”

　　余忆刚想好的要对他说的赚钱的十大必要性就这样被生生吞回了肚子里。原来是个有钱人！怪不得可以这么悠闲地住在郊外每天种菜……哪像自己，如果不是最近实在不顺，根本不会狠下心请假来这里。余忆咬着嘴唇，心里惆怅不已。

　　坐在对面的顾年吃完了饭，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碗筷。余忆连忙也把饭吃完，准备帮忙。她刚把手伸出去，就看见顾年也在拿同一个碟子，两只手堪堪碰到，余忆还没有反应过来，顾年就已触电般地缩回了手。

　　“我来吧。”顾年说。

　　余忆微笑：“没事的，我可以帮你。”

　　顾年放下手上的东西：“那就你来吧，我先上楼了。”

　　“……”余忆顿时想把踏上楼梯的顾年给踹下去。

　　顾年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

　　一个人清理了厨房和餐厅，因为不想回房间，余忆便坐在正厅的椅子上，看着手表的指针一点点转动。八点四十，八点四十一，八点四十二……她百无聊赖地数着，渐渐入了神。

　　“看什么呢？”顾年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余忆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

　　余忆拍着胸口舒气：“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顾年：“不知道。”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余忆，也许是错觉，余忆感觉他眼里始终含着笑意。可是他又分明不苟言笑，再望过去的时候，眼神依然莫测如深潭。

　　“伸手。”顾年言简意赅。

　　余忆仰头看他，惴惴伸出了右手。

　　一个香囊出现在她掌心。

　　“放在枕边，免得再做噩梦。”

　　“你怎么知道我……喂！顾年！”可是顾年已经上了楼。她手里的香囊发出若有若无的香草味，确实让人感到心安神宁。看来他刚才还是看出了自己做了噩梦，只是什么都没说。可这香囊——他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顾年今天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让她捉摸不透。

　　真是一个奇怪的男人。

　　余忆决定不再猜测，拿着香囊回了房间，果真如顾年所说，一夜无梦。

　　*****

　　一觉醒来就觉饭香四溢，余忆吸了吸鼻子，从床上坐起，才发现已是早上九点。

　　她不紧不慢地刷牙洗脸，从门外踱进室内，又晃悠悠地转了几个圈。地面湿漉漉的，似乎有人刚拖过。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屋子一侧，对着镜子端详起来。

　　余忆今天扎起了头发，看起来干净利落，她面对镜子咧了咧嘴，露出雪白的牙齿。

　　“早啊。”忽然有人说。

　　余忆吓了一跳，回头去看，原来是顾年。她定了定神，回他道：“早……”

　　顾年看她这个样子，不由想到昨天晚上：“又吓到你了？”

　　“还好……”余忆脸上的笑容早已垮了下来，她后退几步，和顾年拉开距离。她看他穿戴整齐，随口问道：“你要出去？”

　　“对啊。”顾年换了鞋子走向门口，又从一侧的柜子上拿了钥匙：“早饭在桌子上，吃完饭你可以出去走走，我放了钥匙在你房间。屋子后面有片树林，穿过树林是山，林子里有湖。尽量不要靠近湖边，那里不安全。”他啰啰嗦嗦嘱咐了很多，最后又强调了一遍：“如果一定想去湖边看看还是等我回来，一个人就不要去了。”

　　湖？他提到了湖？昨天被噩梦搅得心神不宁，便没有问这件事情，现在他居然主动提起了？余忆按捺下心中的狂喜，正准备问清楚详细情况，顾年已经走了。

　　*****

　　既然如此，那就自力更生。余忆吃完饭回到房间，从行李中翻出画板，看湖顺便写生，一举两得。至于顾年说的不要一个人去湖边的那番话，鬼才相信。

　　走到屋子后面才更能感受到这里的荒凉，茂密的树林遮掩了午间大部分的阳光，风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吹了过来，她才走进去，就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凉意。

　　“好冷。”余忆嘟囔了几句，又继续往前走。地上杂草和落叶很多，脚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音，林子里格外寂静，静到她可以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从小到大都没怕过什么，除了偶尔逃课被责打时会干嚎几声，其余时间都是有恃无恐。一个人租房一个人旅行，去别人不敢去的地方，看别人不敢看的东西。尤其在知道自己是时间摆渡人之后，她多次往返各个时空，更是没有怕过，可是在这个小小的树林里，她却第一次觉得害怕——一种突如其来的莫名的害怕，像是昨天在房间里做的那个噩梦，想挣脱，却逃不掉。余忆从背包里翻出手机，决定听歌转移注意力。

　　林子并不算大，她很快就走到了边界处，背后山峦叠嶂，近处是一片湖泊——这就是顾年提起的那个湖吧？光看外表倒是看不出来什么，不知道湖底是不是和自己梦到的一样？

　　余忆慢慢走过去，湖水深度莫测，因为顾年莫名其妙的嘱咐，她只是站在了离湖稍远的地方。她在原地坐下来，耳机里正放着白月光，她安静听完一整首歌，再抬头，却是满脸错愕。

　　不知何时这里站了一个女人，穿着素色旗袍，身姿婀娜，她的头发散下来，余忆看不清她的侧脸。那女人站了一会儿，仿佛是在哭泣，肩膀随着抽泣声微微耸动。

　　余忆心里奇怪，出声问她：“你没事吧？”

　　女人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她说的话，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径自走到了湖边，然后毫无防备地，纵身跳进了湖里。没有挣扎，没有叫喊，一切发生不过是一瞬间。

　　“喂！”搞什么？余忆在她跳下去的刹那就奔了过去，奈何最后看到的，不过是一串遗留在水面上的气泡。“来人啊，救命啊！”反应过来后她疯狂大喊，等空旷的树林里飘荡着她的回声时，她才意识到，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可是她几乎不会游泳，仅有的几次也是并不熟练的狗刨。

　　仅仅是一秒钟的犹豫，余忆还是决定下水。冰冷的湖水一接触到皮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尝试着潜下水去，湖水迅速漫过头顶，像极了昨天晚上的那个梦——湖水大口大口灌进嘴里，她动弹不得，发不出声音。身上的衣服似有千钧重，拖着她直直坠入湖底。她在水中勉强睁开眼睛，微弱的光线下湖水呈现出幽幽的蓝色，水里什么都没有，至少目之所及，她并没有看到那个女人。

　　或许是自己下来迟了，她已经沉下去了？

　　突然的漆黑让余忆再来不及思考，僵硬的身体在湖水里不断下沉，她逐渐接受了眼前的现实。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没有光，没有声音，周围的一切都虚幻不真实。这种不真实，像极了她近一个月来做梦时的那种感觉。

　　这似乎就是她在梦中所处的那个湖底。

　　身边的水忽然剧烈地动了起来，好像有人也跳进了水里。她又呛了几口水，很快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