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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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忆似乎找到了她和这个世界的连接点——时空之眼。时间摆渡人因为控制时间而存在，时间河的起源在这里，她的能量来源也是这里。
空间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天地一瞬陷入黑暗，银光消失了，水声消失了，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雨声，越来越大的雨声。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有微弱的光透进眼帘，然而那光还是太暗，根本不足以看清眼前的事物。
余忆在树林中拼命奔跑——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奔跑。
似乎是潜藏在身体里的本能，催动她机械地迈动步子。有杂乱的脚步声向着自己逼近，她听到有人在低声叫喊。
“站住！”
“杀了她！”
“站住！”
“杀了她！”
道路泥泞难行，杂草丛生，延伸出来的藤蔓险些将她绊倒。她只能一直往前跑。
稀疏的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进来，带着雨夜的凉意，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四周树木林立，黑色的影子如同巨大的怪兽要将她一口吞没。余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随手甩掉，这才分辨出来现在是晚上。
人影晃动，那些人很快就要追上来了。
跑，拼命跑，这是余忆身体里唯一的声音。雨水打在她脸上，沿着嘴角流进嘴里，她像上岸后缺少氧气的鱼，大口喘着粗气。腿越来越沉重，她快要跑不动了。
“我不想死……”有个声音在身体里说。
湖水拦住了她的去路，余忆还没来得及思考要怎么走就被人推了下去。湖水迅速没过头顶，她瞪大眼睛去看那些人，看到的却是另外一番景象……她看到了喧闹的街巷，安静的西餐厅，下过小雨的街道湿漉漉的，麦格路17号的公馆亮着明亮的灯光。
她看到陆云衣淋着雨跑进公馆，顾年骑着自行车从路口离开。
她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又像是在看自己的故事。
记忆逐渐变得混乱不堪，记得的、不记得的，认识的、不认识的，数不清的人和事纷纷涌现在脑海里。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分不清过去和现在。
“顾年……”她听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一声叹息。
*****
现在是凌晨两点。
曲非恒和陈炻已经睡意全无，古籍被撕掉的那一页如同阴影笼罩在两人周围，让人心神不宁。
时空之眼将在不久之后被人打开，他们一路寻找时间摆渡人和时空之眼的信息，但是现在，这张与之相关的书页不见了。曲非恒笃定，撕掉这一页纸的人，很可能就是要打开时空之眼的人。
女人去房间里换了衣服出来，店内的恶臭味道小了一些，她无措地坐在椅子上，双手环抱在胸前：“你们真的愿意帮我吗？”
“当然。”不过是帮她向时间摆渡人带句话，举手之劳而已。
“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女人轻声说，“既然这样，我能跟着你们一起吗？我保证，我不会给你们添任何麻烦。”
陈炻一口回绝：“不行，太麻烦了。”他们自己都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晃，再加一个不人不鬼的玄灵跟在身后，谁知道会出什么麻烦。再说眼前这个女人一天得洗无数次澡换无数次衣服掩盖身上的尸臭，万一来不及遮掩被人闻到，他可不想被人误会有恋尸癖——更何况这个尸体是活的。
女人难掩失望之色，手紧紧箍在手臂上，似乎在克制着自己。
空气一时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那明天你跟我走吧。”曲非恒突然开口，“你回灵界大楼，看好时空之眼。”后面这句话是对着陈炻说的。
“为什么？”陈炻不解，“时空之眼的线索已经断了，你要怎么找时间摆渡人？现在又带着她……”
“我在来之前已经有了些线索。”曲非恒打断他，“我明天一早会先带她去一个地方……请问我该怎么称呼你？”从进到这家店以来，他都没有问过女人的名字。
女人很快回答：“我姓姚。”
“姚小姐。”曲非恒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希望再过两个小时我们就出发，这样即便到了目的地，也不会有什么人见到你。”
他查过了芫芜的位置，从这里出发大概三个小时可以到达。前提是，他们要有车。
“你开车送我们吧。”在陈炻极不情愿的目光之下，曲非恒下了命令。
可女人显然比曲非恒还要着急：“其实不用再等两个小时，我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我们可以现在就走。”
“现在？”曲非恒愣了一下，旋即点头，“我没问题，陈炻，你也没问题吧？”
“……”陈炻沉闷地应了一声。
女人吹熄了蜡烛，打开店门，月光透进来，映亮了一侧的地面。她又回屋内拉了电闸，再返回的时候，在门口停留了几秒。
她迅速锁好店门，走到车子旁边。
安静的夜晚总是容易让人回忆起过去，早些时候她就是一个人来到这里，开了这家小店，她整日躲在黑暗之中，如同一个幽灵。她也想见到阳光，也想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她坚信所有的苦难终将过去，她相信自己会有好起来的一天。可是她等到了自己死亡的消息，她一度怀疑却不愿面对的一个消息。
“走吧。”陈炻在身后催促，“反正还回回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家小店，坐进了汽车后座。
她忽然就想起了那个人。她从医院跑回家就是为了同他告别，那天晚上回到家很晚，他守在客厅，翻阅着报纸。似是预料到自己一定会回来，他看向自己的神情中并没有惊讶。他说他相信自己一定会好起来，所以他每天都在等，直到夜深人静，街道再也不会出现行人。
他等到了她，可她却要走了。
他以前很少问自己为什么，那天却不住在问：“为什么突然要走？”
她答不上来，只好说：“累了，想出去走走。”她知道自己有多爱他，可她说不出来，不能再说出来。看到他因为自己的离开而伤心失落，她心里竟然还有一丝开心，开心他也许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自己了。
就是在那一天，他开车送她的时候也是这样说：“走吧，反正还会回来。”
他将她送到目的地，说等你回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哭得泣不成声。
车子开得飞快，街道旁的路灯一闪而过，划出一道清冷的残影。眼泪接连不断落下来，女人再也控制不住，在座位上放声大哭。
*****
早上六点的芫芜仍在沉睡，山林迎着晨曦，被抹上金色的光芒。一辆车停在小路附近，三个人从车上走下，正是曲非恒等人。
“就到这里吧。”曲非恒已经准备好了罗盘，抬头看了看道路尽头的村庄，“我和她过去就可以了。”
陈炻无奈：“那你小心点，需要帮忙的话记得给我打电话。”
曲非恒笑了：“放心吧。还有，回头记得告诉钟域他们，不用再找时间摆渡人了。”
“为什么？”
“我来的时候看到她了。”曲非恒指指自己的脑袋，“一个女人，长发，穿一件白色长裙。我能感觉到，她就在这里。”
*****
余忆今天醒得很早，不过脑袋昏沉沉的，像是在梦里跑了一场马拉松。更可悲的是，她几乎忘记自己梦见什么了。她拼命回想，除了一个模糊了面貌的男人，再也想不起其他东西。记忆支离破碎，拼凑不出半点完整的图像。
她恍惚站在屋子中央，呆呆看着一个方向。
对面顾年正沿楼梯下来，一边对自己说着“早上好”。
余忆也回了句“早上好”，眼看他从自己面前过去，忙叫住他：“等一下。”她看到顾年转身，连连摆手，“转过去转过去。”
顾年一脸疑惑，还是照做了。
简直是一模一样——这个背影，像极了自己梦里的那个男人。那个地方有明亮的灯光，有空旷的街道……那是她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怎么了？”顾年看她不说话，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顾年。”余忆认真看着他，问道：“你说我和陆云衣前世有恩怨，那她以前又是你的妻子，我是不是也应该认识你？”
顾年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不等余忆回答他又继续说，“但我没有见过你。”
那可真是奇怪。她在梦里看到了顾年，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自己对这些一无所知，无所适从。顾年就像是一个谜，他和陆云衣一样，都让自己看不透。
而她已经跟这个奇怪的男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两天。
*****
同一间房子，一个人，一个鬼。
余忆接受了这样的现实，如同在知道“溯”的存在时一样，对于这些超自然现象，她已经能够将之当做生活中的一部分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顾年的存在倒给了她一种莫名其妙的惺惺相惜之感。尽管她预感很多事情不会就此结束，甚至最近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开始。
他心里有秘密，可谁又是完全坦诚的呢？
吃早饭的时候余忆假装喝粥，眼睛从粥碗上方一直向顾年的方向瞟去，直到顾年皱着眉头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他努力嚼完了嘴里最后一口饭，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余忆讪笑着喝了几口粥，而对面的顾年并没有放弃询问的意思。她只好放下碗说：“我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鬼是怎么吃饭的。”余忆只好实话实说。
顾年再次拿起筷子的手顿了顿：“那你看出来什么了？”
“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她言语之间不无失望，“如果你不吃饭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他说：“不过是想假装自己并没有死而已。”营造一种依然存活的假象，每天像个人一样生活，只是再也不会死去。他等陆云衣等了八十六年，等到她的另一部分灵魂重新出现，可他也只能等下去。等到她离开吧，看到她安好，他才可能放心地脱离□□，进入轮回。
是的，他还拥有肉身。民国十九年的那一天他就死在秋湖的旁边，厉鬼陆云衣看到了他，保存了他的身体。自此之后他一直待在这座房子里，守着曾经的承诺，每天的日升月落与他无关，他的生命终止，时间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那你后悔吗？”余忆忽然问他。
顾年透过她仿佛看到了她体内的那个残缺的灵魂，穿过八十多年的光阴，隔着历史的尘埃对他微笑，明媚的眸子像极了天上的星星，一如初见，他的声音放轻很多，不疾不徐，他说：“不后悔。”
*****
门外传来敲门声，余忆和顾年彼此对望一眼，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现在还不到七点，谁会这么早来敲门？更何况他们在这里，没有任何朋友。
“我去开门吧。”敲门声再次响起，余忆坐不住了。她快步走向院子，打开了院门。站在她面前的是两个陌生人，男人与顾年几乎一般高，此刻正低下头看她，探寻的目光似乎要将她看穿。在他身侧站着一个奇怪的女人，从她进来就一直盯着眼前的房子，如果不是自己还在这里，她可能会立刻冲进去。
“你好。”男人开口说话了，他例行公事一般递上名片，“我叫曲非恒，灵界调查部部长。很高兴见到你，时间摆渡人。”
余忆惊讶又慌乱地接过名片，说话也变得磕磕绊绊：“你……你怎么知道……”
她曾听方宸宸提起过灵界，那是异能者聚集的地方。即使她身负异能，她也从没想过和这里有任何联系。
“我是预言者，今天早上来这里的时候见过你。”他补充道，“在冥想的时候。”
余忆费力地消化目前接收到的信息：“我叫余忆，你来找我做什么？”
“你们是？”这时顾年从屋子里出来，疑惑地看着曲非恒和那个奇怪的女人。
听到顾年说话，余忆明显感觉到女人的身体在颤抖。她看到女人缓缓抬起头，用哽咽的声音说：“顾年。”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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