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摆渡人》惊盏

15、第 15 章 女人的秘密

　　身下是纵横交错的河流，奔涌不息流向不同的方向，在寂静的黑暗之中发出银色的光芒。除此之外天地一片虚无，没有任何生物存在的痕迹。太阳不会从这里升起，云雾都在这里隐匿了踪迹，似乎一个人出现在这里，也会悄悄敛了呼吸。

　　余忆就站在河流的中间，浮在水面之上，每一脚踩下去都会溅起水花，发出轻微的哗哗声。这个地方她不是第一次来了，每次回到过去，她都要经过这里。

　　这里就是时间河，控制时间的地方。

　　每一条河代表一个时间段，过去、现在还有未来。未来有无限种可能，所以河流也是。它们交叉在另一重时空之中，变动、融合，或者继续变动。河流与河流之间的空隙就是时间缝隙，又可以延伸出另外数种可能。因而时间摆渡人并不是很喜欢去往未来，因为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那条河是否会永远不会变化。可是一旦时间点向后推移，现在变成了过去，河流就会重新汇聚在一起，只有代表未来的河流才会出现分支。这些分支都是暂时的，越接近现在的时间点，分支的数量就会越少。

　　时间摆渡人就在这些河流之上，通过控制河流的流向来控制时间。也只有真正掌握了这种能力的人才能看到时间河，就像现在的余忆。

　　她看到在远处的某个方向有东西在闪烁，蓝色的球体在虚空之中缓慢转动，中间有一只竖起来的眼睛，紧紧闭着。

　　接触到“溯”以后，余忆曾查找过很多资料，但都很难找到与自己掌握能力相关的东西。她也曾试图寻找同类，无奈时间河太大，没有边界，最终她谁也没有遇见。而现在，在时间河之中又出现了一个新的东西，那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余忆逐渐靠近那个蓝色的球体，每接近一分，就能感到周身的能量波动加大一分。她站在那个物体之前，凝神屏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无数细小的蓝色能量悬浮在那个物体周围，能量越聚越多，最后混入其下的河水——时间河里所有河流的起源，应该就是眼前的这个蓝色物体。

　　“时空之眼？”说出这个名字，余忆自己也吓了一跳。后来想想，这些都是那个道长曾经提到过的，不过到底流派不同，能力不一，他也只能帮助自己了解清楚能力，而不能告诉自己究竟该做些什么。即便他提起了时空之眼，也只是提供了一些关于时间摆渡人的信息，至于时空之眼到底是做什么的，他也无法解释。

　　现在时空之眼就在自己的眼前，余忆端详了一阵，犹豫着伸出了右手。

　　*****

　　如同被忽然打开的漆黑房间顶灯刺痛了双眼一般，曲非恒猛地闭上眼睛。时空之眼的形象渐渐清晰，浮动的蓝色能量躁动不安，仿佛要冲出灵界大楼，去到另一个地方。

　　它们要去哪里？他又听到了极轻的脚步声，似乎是有人踏在水面上……水？哪里会有水？

　　脚步声距离时空之眼越来越近，就在他即将看清那个人影的时候，一切又重新归入了黑暗。

　　“非恒？”忽然感觉到曲非恒呼吸微弱，一动不动，陈炻就知道他一定是又感知到什么了。每次预知未来的时候，他都是这个样子。

　　曲非恒睁开双眼，昏暗的烛光进入视线，他又回到了那个诡异阴暗的小店之中。女人被她拦住去路，刚才还在发疯般叫嚷着自己没有死去，此刻却安静地站在自己面前，眼神哀伤茫然。

　　看来她已经想明白了。

　　“谢谢你。”女人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以为自己一直活着。这样的日子，终于是到头了。”

　　曲非恒走到桌前坐下：“不用谢，我让你认清楚自己，也不全是为了帮你。”

　　女人微笑：“那也应该谢谢你。”她环视了一圈店内的陈设，目光停在近处的立柜之上，“这家店开了有些年头了，我都没想过我可以一直存在到这个时候。”

　　“我死于民国二十三的一场流感。我那个时候在医院工作，刚被感染就被送到隔离室，我以为我可以很快出去，没想到病情加重，最后死在了隔离室。那段时间因病死亡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医院里上上下下忙得焦头烂额，我在隔离室待了三天，像是被人遗忘了一样，没有人把我带走。我自己趁夜跑了出去，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我，已经不再是人了……”她试着用一种方式来解释自己的存在，然而想了一会儿还是想不到合适的用词，“我不再是人，可我也不是鬼，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玄灵。”曲非恒给她下了定义，“灵魂□□不灭却无生者气息的生物，称为玄灵。”

　　“玄灵？”女人似懂非懂，继续说了下去，“我离开家后，慢慢发现自己不会老去。我依然保持着死时的样子，我的容貌、声音、身体的状态，都和那时一模一样。可我又不认为自己已经死去，我到处搜集古方，希望能够治好我的病。我做了很多药，一种一种试下去，每一种竟然都有效果。现在我才明白，从我死后，我看到的、听到的，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想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陈炻恍然大悟：“就是幻觉。”

　　难怪这个女人说她的药包治百病。

　　女人点点头：“除此之外，我身上还具有死人应有的特征。只要是我待过的地方，不久后温度都会降低，我不得不装上空调，常年开着暖风。我的身体也会发出恶臭，就是尸体的那种味道，我每天要不断洗澡，换好几次衣服，掩盖这种味道。”

　　“那店里从不开灯是因为什么？”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样子，只要有人看清了我的脸，我就会认为他们知道了我所有的秘密。”

　　这个解释很合理。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这家店也没想象中那么诡异了。

　　陈炻想了想：“那你一直在这里，一定是有原因的吧？”

　　能让死去的人以为自己依然活着，执着人世不肯离开，除了执念，也没什么了。

　　女人怔怔盯了蜡烛好一会儿，眼神骤然变得凶狠：“我要杀了她！”

　　*****

　　陈炻瞬间来了兴致：“杀了谁？”

　　“冷静一点。”眼看女人平静下来的情绪又要产生波动，曲非恒立刻示意陈炻别再问了。

　　他没有兴趣知道她还想做什么她想杀的人是谁，他更关心的是关于时空之眼的信息。尤其是刚才突如其来感知到的东西，让他隐隐有种不安全感。

　　曲非恒把那叠画有时空之眼的草稿纸放在女人面前：“其实我来这里是想请你帮一个忙。”

　　“帮忙？”女人不解，“我能帮你什么？”

　　“就是这个。”他指向右下角，“我看到你画了这个图案，我想知道关于这个你还知道些什么？”

　　女人费劲地看着那个图形，仿佛从来没有见过一样。对于清醒过来的她来说，以前记住的很多东西都变得模糊。她用指尖临摹笔的轨迹，又画了一遍时空之眼：“好像有些印象。”很快，她起身走向一侧立柜，在第三层的位置抽出了一本书。

　　这又是一本古籍。

　　女人迅速翻到了一页，原本的笑容凝固，发出了一声“咦？”

　　“怎么了？”曲非恒看过来。

　　女人眼神疑惑，显然自己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一页，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

　　“就是你们看到的那个图形，我是记住了图案后画出来的，然后再也没翻过这本书。但是现在这一页不见了。”

　　陈炻也凑了过来：“被人撕掉了？”

　　被撕掉的那一页缺口并不平整，或许是在某种紧急情况下撕掉的。

　　可会是谁撕掉的呢？

　　“这本书谁还看过？”曲非恒问。

　　“如果说看的话，每一个进店的顾客都有可能。”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就在前段时间店里来了一个人，浑身裹得严严实实，进店也不说话，只是在立柜旁翻阅古籍。因为扮相着实奇怪，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她没看清他的脸，却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等她离开再回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那一页的内容你还记得多少？”

　　女人摇头：“记得不多，大概是时空之眼，还有什么……时间摆渡人？”

　　“还有呢？”

　　“控制时间？”这些她也不过是隐隐约约记得，“记住这一条也是因为这可能对我有用。你问的东西和这些有关吗？”

　　曲非恒叹了口气：“是的，我一直在找时间摆渡人。”

　　“那我能请你帮个忙吗？”女人说得恳切，“其实我也一直在找时间摆渡人，如果你能找到他，能不能让我见见他。听说时间摆渡人可以接受委托，控制时间，带人回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