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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他说:“你 ...

  •   一旁的陈炻问了一句:“这药你吃了多久了?”

      “生病之后就一直在吃,我也记不得多久了。”女人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曲非恒倒出一粒药丸,看了会儿也没看出什么不同。倒是陈炻闻了一下之后叫道:“这跟我刚才开的那瓶药一个味道,太难闻了!”

      女人闻言抬头:“怎么会,我明明加了很多花粉,闻起来有花香。”说着她还拿过药瓶自己闻了一下:“这明明是茉莉的香味啊。”

      曲非恒心里咯噔一声:“你确定?”

      “我自己调的药,我当然知道。”

      “你药里还放了什么?”他心里不安,迫切想知道这包治百病的药是怎么做出来的,又是怎么让她觉得是茉莉香的。

      女人回忆了一下:“也不是什么特殊的药材,是按照古籍里的方法做的。”她从一侧立柜里抽出一本书递给曲非恒,“就是这个。”

      那不知是什么年代的书,破破烂烂的,纸张发旧发黄,有一页被折了起来,上面记载着一个方子。

      “就是这一页。”女人道。

      可那书上的字既不是简体也不是繁体,歪歪扭扭的,活像鬼画符,完全超出了曲非恒的认知。他看了半天没看懂,翻开封面,四个字里有两个字他认得:巫术。他又翻回方才看到的那一页,才意识到在药方的下面那个咕嘟嘟冒气里面都是骨架的锅的图案代表着什么。这些都是巫术。

      他看了一眼房间里立柜上的鸟兽骨架,更加坚信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女人浑身上下都透着古怪,按照巫术的方法自己做药治病,却连自己的病和药的效果都搞不清。他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也许不是她搞不清,而是她认为这些就是事实。可是什么样的情况下她才会认定这一切都是真的呢?

      是精神问题和嗅觉问题?还是别的什么?

      空调依然在嗡嗡作响,蜡烛闪着微弱的光,蜡油顺着烛身滴落下来,又很快凝固。有什么味道飘过来,曲非恒下意识地嗅了嗅,眉头拧在了一起。

      他看向陈炻,只见后者也露出和他一样的表情。他们闻到了和方才药瓶里的药一样的味道,只是这个味道更加浓郁。

      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

      曲非恒比陈炻要大一些,因为灵界调查部部长的身份,走南闯北久了,便也见多识广。陈炻没见过尸体,但是他见过。他为了调查线索去过太平间去过殡仪馆,荒郊野岭腐烂的尸体他也见的多了。那个味道不明显的时候他只是觉得熟悉,直到味道越来越浓,他才渐渐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面前的女人还是不住地咳嗽,手里攥着药瓶,到后来咳得凶了,直接弯下腰去边喘气边咳。

      陈炻犹豫着伸手想帮她顺气,手还没抬起来就被曲非恒摁住了。

      “你能不能再想想,你得的是不是流感?”曲非恒问。

      “咳咳……”女人拍着胸口,“应该是吧。你放心,我好了很多了,不会传染你们的。”

      曲非恒没接话,迅速在大脑里拼凑着信息。流感潜伏期很短,这么长时间都没好起来,应该病得很严重才对。如果病得很严重,以她这种吃药方法,早已经死了八百回了。可她好端端地坐在自己面前,除了不断咳嗽,似乎也没什么别的症状。

      女人看他神色不安,以为是害怕自己会传染他们。她捂住嘴说:“我从前是医生,这个药我反复试验过,真的没问题。”她慢慢站起来,“不信的话,我去拿一部分材料给你们看。”

      她很快起身又回来,怀里抱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罐子。她将罐子逐一放在桌面上,打开其中一个,朝曲非恒的方向推了过去:“你看,这个就是我往药里加的花粉,茉莉花。”

      曲非恒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陈炻已经翻身去店门口干呕了。他一手撑着墙壁一手扣着喉咙,最终呕出了几滴酸水。夜晚的街巷空无一人,寂静无声,陈炻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感觉自己的脸色比那月亮还要惨白几分。他心有余悸地回想刚才的事情,身上冒出一层层冷汗。

      那个被推过来的罐子里,哪里装着什么茉莉花粉,分明就是腐烂发臭的不知是什么物种的尸体。那些尸体被捣碎了丢在罐子里,也没有什么防腐措施,就在炎热的夏季里一点点变烂变臭。

      身后伸过来一只手臂,手里拿着纸巾:“擦一下吧,真没见识,吐得比罐子里的东西还恶心。”

      陈炻没好气地抢过纸巾:“谁说我吐了……”他擦干净嘴巴走进店里,才看了罐子一眼,喉咙里的酸水又开始往上冒。

      苍蝇嗡嗡飞着,绕着罐子转圈,有的直接落了进去,享受夏日里的这一餐美味。

      女人立在一旁看着,低声说了句:“你们看,花香把蜜蜂都引来了,这下可以一起入药了。”

      她将罐子重新盖好,封严了罐口,回身看到曲非恒和陈炻都望着自己,她笑了一下说:“真是不好意思,都忘记问你们要不要喝一些花粉了。”

      陈炻再一次冲出了店门。

      *****

      罐子被女人收好,三个人重新在桌子前坐下来。

      空气里还飘着腐尸的味道,曲非恒耸了耸鼻子,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心突突跳了起来。

      那股尸体腐烂的味道,就是从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女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她殷切地给曲非恒和陈炻倒水,直到曲非恒按住了她再次抬起的胳膊。

      黑暗里曲非恒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巫师念的咒语,隔着山海从某个方向飘进了女人的耳朵里,他说:“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死了。”

      *****

      陈炻比女人更先反应过来,他猛地起身,撞倒了身下的椅子。

      桌子上就摆着一根蜡烛,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墙壁上映着三个人巨大的影子,一个站着,两个坐着。

      陈炻看不清他们每个人的表情,只能机械地扶起椅子,站在原地。曲非恒还保持着按住女人手的姿势,他身子微倾,部分贴在桌面上。女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宛若一尊雕塑。

      良久,女人抬起了头,眼睛似蒙了层水雾一般。在水雾之下,是跳动的烛火和曲非恒表情严肃的脸。

      女人眨了眨眼睛,嘴唇翕动,过了会儿才说:“我死了吗?”

      她把手从曲非恒的压制下抽出来,借着昏暗的烛光细细端详,细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皮肤干净光洁,怎么可能是死人的手?她低下头闻了一下,猝然变了脸色。

      “好臭!”她嫌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马上起身,“我去换身衣服,很快就好。”

      “你再换也没用的。”曲非恒拦住她,“你已经死了,尸臭是掩盖不了的。”

      女人争辩:“一定不是尸臭,是衣服脏了,我换件衣服就没事了……”她试图挣开曲非恒,可是力量悬殊,根本没有绕过他的可能。

      她徒然扯着曲非恒的衣服,嘴里一直念叨着:“我没有死,我没有死,我没有死……”

      *****

      女人记不得那是哪一年了,民国二十二年,还是民国二十三年?她只记得那一年的冬天来得很早,寒风呼啸,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她像往常一样去医院上班,等护士准备好手术器械,再去手术台进行手术。之后她迎来了那一年最漫长而难熬的日子,流感爆发了。

      那是一种罕见凶狠的病毒,致死率极高。她在医院里不幸感染了流感,被隔离在一个小房间里,整日整日地咳嗽。她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身上覆盖着一块白布,每天睁大眼睛瞪着天花板,听着屋外医护人员匆忙奔走的声音,想自己什么时候也会像从前死去的那些人一样被抬出去。

      等了三天她实在等不下去了,趁着夜色离开了医院。她努力克制自己不发出咳嗽声,回家收拾了东西,和家人告别。没人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连她也不知道。

      当时女人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她,要活着,要活下去。她本就是医生,家里有很多医学相关书籍,除此之外她还收集了好多稀奇古怪的古籍。她挑了一些有用的带走,出来租了一间房子,开始自己试着做药。手边没有仪器,完全无法做出西药,她翻了翻古籍,找出了一个不太用仪器的简便方子。

      后来那药做出来了,她又开始尝试做其他种类的药。为了让药味道好闻一些,她喜欢添加很多的茉莉花粉。日子一天天过去,在兴淮东奔西跑,租的房子换了好几茬,最后攒钱买下了现在的这家店。

      她平时就靠卖柜子里的这些东西为生。因为店里从不开灯,来往客人都觉得有意思,口口相传,即便这家店不开在市区,生意也不是特别惨淡。进店的客人偶有喜欢聊天的,她也会陪着聊上几句。

      自己如同正常人一样生活,怎么可能是死了呢?

      女人想着想着,眼里的泪水流了出来,脸色被烛火映得半明半暗,一侧脸颊有道浅浅的泪痕。

      原来自己,是真的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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