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摆渡人》惊盏

12、第 12 章 1926年

　　天刚亮起来陆云衣就静悄悄出了门，公馆前的街道空无一人，空旷而宁静。空气中带着潮湿的寒意，她忍不住加快了脚步，想让自己暖和一些。

　　雨已经小了很多，陆云衣仍旧撑了伞，雨水滴落在伞面上，簌簌有声。远处的街口停着几辆黄包车，她随手招呼了一辆：“师傅，去盛和饭店。”

　　她想回到昨天见到顾年的地方，在附近去找一找警察局。车渐渐趋近闹市区，人也多了起来，路两旁支起了不少摊子，油条、生煎、馄饨等小吃的香气扑过来，她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吃早饭。很快就到了盛和饭店，她把车钱交给车夫，找了昨天晚上最后待的那一家西餐厅。

　　“就是这里了。”她在门口站下，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店名。昨晚店里的那名侍应生正好走出来，看到她觉得熟悉，冲她打招呼：“早上好，又来了啊。”

　　陆云衣点点头，走了进去。她慢悠悠地坐在店里吃了一小份奶油蛋糕，计算着顾年应该已经到了警察局。她把侍应生叫过来询问：“你们这里最近的警察局在哪里？”

　　“出门左拐，看到岔路口再左拐，一直直走就是了，不远的。”

　　陆云衣笑道：“谢谢你呀。”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雨渐渐止住，她起身走入人流里，霎时觉得温暖了许多。走了不过五六分钟，很快就到了警察局。

　　可是顾年并不在。

　　“不在？他去哪里了？”她一大早出门为的就是找顾年，可是他居然不在。

　　“请假了。”对面的人坐在椅子上，桌上堆满了文件，他埋头找着什么，头也不抬，“你来之前刚走，好像是感冒了。”

　　“感冒了？要紧吗？”难道是因为昨天淋了雨？昨天晚上的雨确实挺大的，她有点担心顾年了。

　　“能有什么事儿啊。”那人终于觉得不对劲，抬起头来看她，好奇问道：“你是他什么人啊？”

　　陆云衣一下愣住了，连忙摆手：“别误会，我就是他一个朋友，找他有点事情。”

　　“女朋友？”那人嘿嘿笑。

　　“才不是。”陆云衣感觉脸有点发烫，忙低了头，“那你知道顾年家在哪里吗？”

　　“这我倒不清楚。”他抽出了自己要找的文件，将桌面整理干净，问她：“不然你留个地址电话什么的吧，我回头让他找你。”

　　“不……不用了。”陆云衣犹豫了半晌，想想还是算了：“我明天再来找他好了，麻烦你了。”

　　*****

　　陆云衣从警察局出来直接去了姚莺家，这次运气不错，姚莺正巧在家。打开门的一瞬间姚莺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人，她激动地抱住云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她笑，“这次回来就不走啦。”

　　“真好。”姚莺拉着她进门，吩咐佣人倒了茶。两个人坐下来随口说着闲话，因为从小就认识，几年未见倒也没有疏远之感。聊到后来姚莺看她有些心不在焉，问她：“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陆云衣吸了口气，把关于周显微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我是准备跟踪偷拍的，所以想跟你借辆车，方便行动。”她仍然有些不好意思，这时候少不了拉着姚莺的手，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好像也没什么别的方法了。”姚莺虽然心里觉得这样不太好，但最终还是答应了：“我等下开车带你，不过你要怎么跟踪他，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陆云衣怔住：“他家？”

　　“他家在哪里？”

　　陆云衣摇头：“不知道。”

　　姚莺无奈：“你等着，我去问问爸爸，他应该知道。”她去一旁打了电话，很快走过来，“问清楚了，走吧。”

　　*****

　　两个人开着车蹲守在周显微家附近的街口，等了好久都没有车出现。

　　“他不会不在家吧。”姚莺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要不我们明天早上再来？”

　　“来了来了！”陆云衣兴奋地指着开向街口的唯一汽车，“就是那辆车，我昨天刚见过。”周显微在家不过是她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的等到了。她紧张地扯住姚莺的衣服：“快快快跟住他！”

　　“跟太紧会被发现的，这里又没有什么人。”姚莺刻意跟车保持了较远的距离，等人多起来才开始加快速度。

　　然而还是被发现了。

　　前方的车忽然加速，驶进最近的街道，因为行人太多，等到姚莺跟上去的时候，那辆车已经不见了。

　　“被甩掉了。”陆云衣懊恼不已。

　　姚莺径自下了车，跑了几步走到岔路口，左右两侧也没有那辆车的影子。“跑得真快。”她说。

　　*****

　　就在左侧的街道，很快转过去一个人，迅速爬上了汽车的驾驶位。

　　“看见了？”周显微问。

　　那人发动了车，应道：“看见了，是姚家的三小姐。”

　　“姚莺？”周显微感到莫名其妙，“她没事跟踪我做什么？”

　　“不知道。”那人开着车驶出了一段距离，忽然笑道：“是不是因为上次姚老板举行的宴会，那天只有她一直在跟你说话，我就觉得她对你有意思。”

　　“别乱说。”周显微蹙眉，他整了整袖口，戴好腕表，“不管她了，去金沙接曼罗吧。”

　　金沙是兴淮最大的舞场，舒曼罗常在这里唱歌，是兴淮出了名的歌星。周显微向来喜欢这种风月之所，日子久了，对舒曼罗便格外上心。尽管父亲执意让他娶陆云衣，他也不想对舒曼罗放手。

　　*****

　　陆云衣看到姚莺垂头丧气地回来，就知道人肯定是找不到了。

　　“现在怎么办？”姚莺坐上车问她。

　　陆云衣摸了摸包里的照相机，颇不甘心。她回来不过两天，对周显微知之甚少，对他经常去的地方更是不了解。想着想着，她不由幽幽叹了口气。

　　“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姚莺忽然开口：“他可能在同源楼。”

　　“同源楼？”陆云衣听着这个名字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我现在带你过去，说不定他会去那里吃饭，他说过他最喜欢那一家的口味。”

　　“好。”陆云衣连连点头，又猛地看向姚莺，“你认识周显微？”

　　姚莺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一瞬停顿，她笑道：“之前在我爸爸举办的宴会上见过一次，聊了两句。”

　　“我还以为你喜欢他呢，连他喜欢吃什么都这么清楚。”陆云衣嘻嘻笑起来，“等下你把我送到了以后就回去吧，我在那里等着就可以了。”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姚莺还是不放心。

　　“人多了才不好呢，容易被发现。”说话间她已经从包里拿出了一顶男式帽子戴在头上，又戴了一副黑框眼镜，“你看，这样是不是就不容易被认出来了。”

　　*****

　　车子驶进巷子里，陆云衣扭头看窗外，惊讶地发现竟然就是自己早上来过的地方。盛和饭店和西餐厅就在前面，及至姚莺停了车，她才意识到同源楼就是西餐厅对面的那家饭店——昨天晚上她就是看着周显微搂着一个女人进了这里的。

　　“到了。”陆云衣背好包跳下车，朝姚莺挥手，“你快回去吧，我明天就去找你。”

　　姚莺也挥手：“那我走了。”

　　陆云衣看姚莺走了以后，便找了个小吃摊坐了下来，等了一会儿，果然就看到了周显微的汽车。和周显微一起下来的，还有昨天见到的那个女人。陆云衣立刻起身走过去，躲在同源楼附近的拐角处，手里举着相机。

　　只要一张合影，父亲也许就不会让她和周显微结婚了。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相机被一只手给挡住了。难道被发现了？陆云衣拿起放在一侧的雨伞就要朝前打过去，却被另一只手抓住。

　　“是你？”两个人同时出声——来人原来是顾年。

　　顾年皱眉盯着她的打扮和手里的相机：“你在这里干什么？我还以为是什么不法之徒……”

　　“我像是不法之徒吗？”陆云衣不满，“你不是请假了吗？怎么又上班了？”

　　“原来早上是你找我呀。”顾年微笑，“感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喝点药觉得好些了就来上班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也没什么事儿。”陆云衣一直想要见顾年，可真要见到了，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昨天你送我回家，我……”她支吾了半晌说：“我请你吃饭。”说完这句话她就恨不得把话咽回去，怎么自己只知道请吃饭啊。

　　“不用……”顾年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身后有人在说：“陆小姐，有时间吗？”

　　陆云衣慌张看过去，周显微西装笔挺站在顾年一侧，直直地望着自己——以及自己手里的照相机。她把相机默默放回包里，莞尔一笑：“当然。”她又回头对顾年说：“看来只能改天找你了。”

　　她跟着周显微一路进了同源楼，上到二层包间，和他一同下车的那个女人就坐在里面。周显微替她们互相做了介绍：“陆云衣，舒曼罗。”

　　陆云衣微微颔首，坐在舒曼罗的对面，她听见周显微说：“陆云衣，我们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