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女讲故事》植物计划

8、子夜歌2 洞壁上那些

　　出谷远行之前，
　　江南苍梧山边几个郡的地仙报来妖魔异动，轩辕宥原是以为或有姽婳珠和魔君的消息，着急赶去却原来是二只千年虎妖混称自己是天庭派下界的使者，强占了几座山神的洞天福地。轩辕宥将虎妖剪除，赐还山神洞府。又在江南各大仙山盘桓了数月，并没有魔君的气息。已近腊月，人间一派祥和，年节之中，轩辕宥决定先回无有何谷再作打算。不耐烦取道人间，轩辕宥踏剑而行，却不料，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龙子睚眦。
　　睚眦是上古神兽后代，一向被龙母惯坏了的，性凶狠，见轩辕金剑起了好胜之心，执意与轩辕宥相斗。轩辕宥虽然最后将睚眦收服，但是缠斗之中，他亦被睚眦的毒牙所伤。
　　轩辕宥无奈之下只有跌落云头，想着先寻一处地方驱毒。
　　冰冷的空气吸入胸口一片刺痛，呵出的气都成白烟。
　　大雪，天寒地冻，铅灰色的云层在山顶缓缓向西滚动着。雪花洋洋洒洒，随着寒风打着旋儿往下飘，沾在轩辕宥的头发和眉睫上。
　　轩辕宥一脚深一脚浅地在雪地上走，不知这里是人界哪一处江山？被睚眦咬伤的手臂已变得麻木。
　　他的腰间挂着乾坤袋，袋子收着已经变成一条小蛇的睚眦，尚在不断地扭动。轩辕宥怕乾坤袋困不住睚眦，他在袋口用朱砂画下禁行的鲜红符咒。睚眦百般闹腾，奈何出不得乾坤袋，只有闷声地叫：
　　“你是何方妖孽，居然暗算小爷，放我出去 “
　　”你这个臭妖精，有本事放了本小爷，咱们再打个三百回合….
　　轩辕冷冷看了抖个不停的袋子一眼，略微施法，禁声！睚眦仍在怒吼，但没有了聒噪，只有布袋里发出不停的嘶嘶蛇语…
　　轩辕宥心里暗忖，该去敲打一下天龙一族的龙王好好管教后辈，睚眦身手不错，又是上古神兽血裔，天生神力，却这等暴躁性子，连对手是仙是妖都不清楚，一味好勇斗狠，非天龙一族之幸。
　　此时风雪小了一些了，雪花从压得低低的天空慵懒地缓缓而下来，被白雪洗过的一点点阳光愈发清明和纯净。
　　轩辕抬眼四周，这里人烟全无，一座高山，数片树林，林密且深，枝头树梢积雪数寸，旷野里白茫茫一片，天地浑然一体，倒好像身在琉璃瓶里那般晶莹剔透
　　手臂上有麻木延伸到了上半身，睚眦的毒牙当真不是凡品，轩辕宥心下苦笑。能伤得了他的人不多。轩辕宥的眼前有些模糊，他也可以作法召唤这方地仙或是值日功曹，只是，他不想多事。
　　忽然，林中有踏雪之声传来，轩辕心下一宽，有人行来，或许他可以找个人家暂避风雪，然后静心驱毒。
　　林中出现一个小女孩的身影，葛布粗服，背着一个筐，扎着两个圆圆的发髻，发髻中间还拖下一段红绳，大约十三四岁的模样。
　　苏禾语背着背篓，心里只想快些回家，远远看见雪地里立着一个人。
　　日暮苍山，寒云衰草，阳林飞雪无根，山坡玉屑千顷。
　　苏禾朝轩辕宥走去，眼前的男子玉冠白袍，眉眼清峻，黑狐狸毛镶边的厚厚的披风，腰间系着个黄色的布袋，偶有山风轻抚，他的衣袂飘飘，似随时可以乘风而去。
　　轩辕宥朝着她微微笑：“小姑娘，此外是什么山？”他的声音如山林间飞瀑的泉水一样好听，苏禾不禁呆住了。
　　禾语长于山野，心思澄澈，想什么便问出来：“你长得真好看，”
　　轩辕宥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容貌在天庭也是出众的，这个女孩儿却是第一个这么直接了当地夸他的人。
　　她抬头对着轩辕宥道，“你是仙人吗？” 语气中满是期待。
　　这女孩子有一双圆圆的眼睛，正睁得大大的望着他，目光清澈，像是山间的一汪泉眼。
　　”是，我是的。“他答道，轩辕宥的笑容更深一点，这女孩单纯如雪。
　　“这，这里是慈姑山。我….我叫苏禾语，仙长叫什么名字啊？”她露出果不其然的神情，两个耳朵都激动地红了，脸上大大的笑容，眼睛里盛满了兴奋。
　　“我复姓轩辕，单名一个宥字。”轩辕宥于冰天雪地里，郑重地介绍自己给苏禾语。

　　翻过一道山梁，却是一条冰封的河流，冰下隐有流水之声，一座小小茅屋建在山壁之隅。
　　“宥叔叔，这是我家，到了。” 禾语很是雀跃，拉着轩辕宥的手，指着前方。
　　轩辕宥被禾语拉着手时怔了一下，她的手很小，指腹有些粗糙，掌心却很柔软。他并不惯与人近身，或许是这雪天，或许是他有伤在身令他无力，或许是这女孩的单纯，轩辕宥任由她牵着，走进前去。。
　　推开柴扉，掀起门帘，让轩辕宥坐下，禾语熟练地放下背蒌，拨旺了火堆，将溶好的雪水放在陶罐里烧开，投进几叶晒干的柠草，随着柠草的清香随着热气蒸腾，温暖也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宥叔叔，喝口茶。”禾语将柠草煮的水倒一些在陶碗中，双手捧递给轩辕宥。娘说过，来者是客，奉茶是待客之道。
　　苏禾语住的地方，向阳的山口，茅草和竹蔑搭起前屋，后面连着半壁山洞，屋内几个草编的蒲团，中间干燥的地方铺着竹席，席上是四丈见方的粗织葛毯。墙角一个半埋在地下的大水瓮，擦得干干净净的木架子上摆着几件布裳和木碗，木碗中有晒干的香草和野菜。洞壁似是被人精心打磨过，平滑光洁，壁中不规则得嵌着几颗莹亮的珠子，是以山洞中并不阴暗。
　　另轩辕多看几眼的，除了整洁到不似寻常村居，木架子的上面，搁着三部木简和羊皮卷，山野人家怎会有书简….轩辕宥仔细用仙术探寻，并无妖气，这姑娘是个不折不扣的凡人。
　　轩辕宥坐在草编的蒲团上，围着火堆，用一只手接过热茶，柠檬草清爽的香气在鼻端萦绕，喝下去果然肺腑里都温暖起来。苏家绝非普通山野猎户。这一座小屋后倚山脊，前贯清流，暗合八卦之象，此处是这座山上阳气最盛的地方。洞壁上那些发光的珠子是鲛珠，价值连城，且按着北斗雷风咒的形状排列，虽是道家最入门的法术，但鲛珠明光不断，驱山中的精怪凶兽是足够了。而旁边木架子上的那只木碗，色沉如墨，缠着莲花金鲤纹，灵气充裕，轩辕宥曾在南极老仙翁的寿宴上见过同样木碗，投以米则稻米满溢，投以金则金银满盆，仙翁管它叫无底聚宝盆。
　　轩辕再次看着禾语，她正跪着在挑捡碗中的粟米和松果，注意到他在看她，禾语转过头开心地说：”宥叔叔稍歇，饭食很快就好。“
　　“苏姑娘你家大人呢？“ 轩辕宥问道。
　　”我娘去世二三年了。“ 禾语的手停了一下，却没有抬头，小声回答。
　　“抱歉。”轩辕说道。
　　这个女孩儿的教养很好，都是她母亲教的吗…他在心中想，她只提了她娘，却没有提她父亲。
　　“没事的，我娘说，她肉身没了，但是她没有死，她去天宫了。她虽然很舍不得我，但是升仙是没办法的，时间到了她就要去了… 娘说，她会在天上看着我…..只是不能时常来这里，只要我好好修炼，我也可以成为仙人去天庭找她….”禾语一边收拾着粟米山果，一边絮絮叨着。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下去了。
　　“宥叔叔，你可以收我为徒吗？”一双圆圆的带着期盼的眼睛凑到他跟前，脸庞红润白皙，眼睫毛长如双扇，秀气的鼻子和嘴唇。
　　“本宫…我，不收徒的。“轩辕宥往后退了一些，隔开一臂距离。突然有些微窘，他还，未与哪个仙娥女子离得这么近过。
　　轩辕宥从不收徒，他身为五皇子，又是天界战神，手握重兵，收徒是个技术活，九重天上仙家众多，各人有各人的打算，天资在其次了，门派家世都要考虑。轩辕宥一概拒了，省得麻烦。即使如此，也常有上仙或各洲各族的仙长塞人过来，他便把人丢在轩辕军中，只说先历练着，并不带在身边。时间久了，轩辕宥五皇子个性冷清孤傲，从不收徒，也成了大家都默认的事情。
　　轩辕宥望着禾语，若是收这个小姑娘做徒，怕是天庭上的那些人要聒噪不停。
　　不过，收她为徒--- 轩辕宥忽然觉得也许这不是个坏主意，但随即在心里摇摇头，不管这女孩儿的娘亲是何方神圣，或许是哪个偷溜下凡的仙娥，为护得女儿衣食无虞，费尽苦心造了这一个地方。修仙之路艰辛，天庭也有天庭的束缚，仙人有仙人的清规戒律，何如做个凡人在这一片广袤山林逍遥一世。
　　苏禾语被拒绝，眼神暗了一下，她在心中暗暗为自己打气，仙人叔叔虽然拒绝了我第一次，但是，我可以再求一求。娘说的，仙人们都是要多求几遍才灵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