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女讲故事》植物计划

15、冥府行4 阴森空阔的

　　阴森空阔的阎罗大厅此刻是格外的…诡异。
　　红色的灯笼两排厢高高挑起挂在高阔的厅堂两边，上用重檐庑殿顶，下用三层台基，青石磨光的地面，红色的灯笼喜气洋洋地照在各色罗刹和穿插在场子里面的小鬼们头脸上，虽然那个效果….实在让人提不起啥胃口。而幽棣这位重口味新任冥王仿佛还嫌不够，旁边的花厅里还设了一个高台，请了人间皇家戏园子里刚死不久新入地府的舞娘们献舞助兴。忽略舞娘们略显发青的面孔和偶尔伸出来的长舌（这位是吊死的），端得一派春光旖旎。
　　厅堂上每隔三步设一几一案，十几位老仙和各洲各府的散仙上人。
　　“那边是青丘狐族的大公主，”蟠离和小狷座位排在最后，蟠离指着前头软席上的一位白裳美女对小狷进行着女色鉴赏教育：“美哉如斯人，青丘狐族最出美人儿，肤如凝脂，赛雪欺霜，最重点你瞧她的那腰。” 蟠皇子呷一口忘忧酒。
　　小狷不耻下问：“为啥女子要看腰？”
　　蟠离一脸高深：“你记着，女人最要紧其实是小腰，纤细又软韧才是上品。”却见前头大公主忽得扭头朝他这边看一眼，美目含春又似有嗔意。
　　蟠离心虚地一噎。忽的眼前一暗，有来人的袍子遮住了他这一边锦案，也遮断美人的眼光，蟠皇子往上一抬眼，马上满面堆笑狗腿起来，“五哥…你来了。坐这儿。”
　　轩辕宥瞥他一眼，低低说道“狐族生性多疑，耳力甚好，又一向清傲，你若想纳个青丘的姑娘为妃，可以借幽棣今儿的场子让你也挑一挑？”
　　小狷和跟在后头的苏禾都抿嘴莞尔而笑。蟠离龇牙咧嘴地对自己这位五哥陪着小心。
　　早已有小鬼来领了轩辕宥和苏禾落座在上首的锦案，挨着幽棣落座。他二人一进厅堂，已有不少眼睛在他俩身上打了几个来回眼仗。
　　轩辕一怒将冥府禁地的迷谷仙草给拔了连根，到底为的啥……各种传闻流传开来，九重天高阔九万年岁月实在寂寞，轩辕宥收了一个凡人做弟子这件事，已经替代蛟后大闹王母寿宴，新晋成为九重天上最受欢迎话本子，没有之一。
　　尤其几位美貌的女仙见跟在宥皇子身后的苏禾，都惊讶不已。遥霁大公主微微一咳，对着旁边的一边华服男子说道：“不是说五殿下收的小徒只是个小孩子凡人么，这女子丰姿绰约，说是地仙也有人信啊。”
　　那男子定定盯着苏禾，低语道：“还是个黄毛丫头，地仙….就算是，也比不上在座这些位天仙，更何况表妺如你青丘第一人。”男子生得俊美无铸，一双上凤眼低沉的笑声。这陪着遥霁的是她的表哥，是最有希望承接狐族继任族长的令弭。
　　苏禾稍有些紧张，却仍将自己的背挺直。忽然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却是被轩辕听到了。轩辕将一碟小食推放到她面前，温言说：“用些吧，是为师疏忽了，你虽已脱凡胎，究竟修炼尚浅，还是要受用些烟火。”
　　又浅浅道：“冥府自成一派天地，脱离三界而存在。此次联姻，与谁联姻，都是天上地下各派关心的事。天帝可惜没有适嫁的女儿，要不然怕已交换定了庚贴了。”轩辕说罢，抿了一口茶水。
　　接着他将眼投至济济一堂，又说道：“除了青丘家的遥霁公主，还有南部赡洲太乙真仙的高足汶聿上仙，夜叉国王的爱女红罗，九重天上也有好几家仙子给冥府递上了名册，百花芳主麾下的牡丹仙子也在列。花仙虽是地仙，但与天帝一族素来交好，更深得王母的欢心。”
　　轩辕一改惜言如金，他眼中没有苏禾，也没有众人，一根食指轻点着沉木案几，眼神淡漠，落在远处，兀自说着。
　　苏禾却是用了十分心记下，虽然不懂为何轩辕宥对她解释这些，但是对于轩辕宥，她从心底里有一种信任，而这种信任混合着说不明的男女之情，催生出一种争胜的欲望，凡是轩辕宥给她的，要她做的，苏禾都会接受，都会听从，都会做好。
　　对于天人一样的宥叔叔，成为自己的师父，有时，苏禾仍觉得恍然。抬眼望去，冥府厅堂热闹不已，三三两两对酌，也有谈笑风生，也有静默清坐。
　　幽棣见到好友轩辕宥与苏禾过来，朝二人略一颔首，示意二人坐在他的左边，早有人安排好了座次。
　　每人面前一案，均是席地。苏禾不敢与师父齐肩，用了两块宥推给她的络酥点心，便略侧过身子恭侍于宥的身旁。
　　案几用的是冰河沉香木，一案一图，宥和她面前放的是螺甸连环纹石榴木双耳条案，案几上精雕的一副伏羲降魔图，不知是不是冥府排座次的管事心细，案几上的的图暗合了宥在天界战神的地位，案手堆卷出云朵。奉给宥皇子的虽是朴实无华一副竹杯竹碗，竹杯上竹节天然生就斑斑黄点，宛如一朵盛开五瓣莲，五瓣莲是轩辕母族的标志，天地无心却总是在不经意间挥就的自然画作，胜在难得。
　　苏禾自己虽身著华裳，却觉得与这繁华盛宴格格不入。众仙的看向她，其中探究，好奇，也是有不屑的。生活在慈姑山的十四年，草荣识节和，木衰知风厉，她身赋异禀不会生病，百毒不侵，和蛇虫猛兽做好朋友，自己并不擅长与人谈笑。满堂华彩，在她眼中，这一切是多么的不真实。
　　苏禾的心下不禁有些慌张，她的眼角低下，轩辕的一角银袍却因他正了正坐姿，恰巧盖在她的裙边刺绣的一朵寒兰上。她的脸上忽然飞起两朵红霞来，仿佛记起了什么 ，她绞一下手，果断地将自己的长裙与师父的长袍分开，将寒兰裙裾叠于膝下，闭一闭眼，咽下所有的情绪，咽下所有的不该有的情怀。
　　师父就只能是师父，只有这样，才能在他身边呆得长久。就算，只是因为自己身怀的姽婳珠，也无妨。梦仙给她的梦魇里，历经三生三世情劫，别人眼中芳华正好的她，只因身历梦中琼娘所有的背叛，负心，等待和绝望，已如暮年老妪透悟何为男女情爱，何为鸳鸯交颈，何为柔情似水。
　　苏禾睁开眼，她的眼中已一片清明。那个大渭城中的一天，踏进悠远布庄一个时辰，之于她，却是生受情劫的三世，她不想看的，不想感受的，情爱之焦首煎心….所以，以前的那个宥叔叔，现在的师父，只要可以待在师父身边，不要再多了，再多，也只能是奢望，不是吗？
　　梦仙魂魄早已被轩辕宥一怒之下斩灭于太乙金环的无形虚空中，她到死也悟不透的那句‘无欲无求才是深爱’，却是被苏禾参悟。

　　上座幽棣一袭墨色长袍，袍服用金丝和青丝叠绣的百鬼臣服图，绣工精致，百鬼面目狰狞，但无一例外都匍匐在幽棣的脚下。幽棣头戴玉冠，样式与轩辕宥一样，区别只是玉冠上一块瑗玉，幽棣用的墨玉雕瑞兽麒麟，而宥的冠玉雕刻的是一条以赤金为眼的天龙。
　　“今日我鬼王老父邀请的众位仙友，小子不才，待为行个东道”幽棣缓身站起来，先敬在堂下的众人一杯酒。
　　幽棣一向以冷面而著称，他面目俊秀，本是看上去温文尔雅的人，穿著上冥王玉冠和百鬼墨衣，却将他心性里冷酷狠厉的一面衬了个九成九。饶是如此，底下端坐的众仙女仍是不禁将眼儿朝他觑个不停。
　　幽棣面上也无笑容，拍三下手，一行训练有素的婢女鱼贯而入，步点碎轻，飘然至大堂列队，每人手中一个珊瑚托盘，盘中以黑布覆盖，盘中物事却是看不清楚。
　　众仙都不禁接头接耳，这是要玩猜物么？
　　幽棣走下堂来，清清嗓子，说道：“开鸿蒙天地时起，据天父神谕，我冥府，识辨善恶之灵，辖管轮回之事，镇守火狱之门。承先母遗愿，小子自当恪尽职守，还人间仙境清风朗月太平岁月。”
　　轩辕嘴角一弯，心头忍不住笑意。幽棣还是玩心那么重啊。他这话，却把现在天帝的好日子都说成是冥府的功劳。还把先冥王妃也搬出来…..是觉着老冥王和天帝的嫌隙还不够大么。
　　幽棣本无心冥王这个位子，原因不明，或许只是乐于忤逆自己老子吧，幽棣不愿接任冥府之主。不知老冥王用了什么法子，教儿子乖乖地穿起了百鬼墨衣。却又瞒着儿子，天上地下地撒了一遍贴子要给新冥王选妃，幽棣知道这事的时候，连天帝都已经应下这选妃大典的请柬还遣了仙侍回话,说天帝不能擅离九重天，但是天界五皇子轩辕宥奉皇父之命一定来喝一杯。
　　幽棣当时气得扬言要把老冥王扔到忘川河里去喂鱼，老冥王却不知跑到哪座方外仙山避儿子的怒气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