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女讲故事》植物计划

13、冥府行2

　　“师哥，我们往北走冻原可好？”凤女笑着向轩辕眨一眨美目。
　　轩辕却看向坐在他身前的苏禾，淡淡地说：“取道戡门山吧。”
　　凤女一惊，看向轩辕的眼转到苏禾的身上，又滴溜溜转到轩辕身上，“但是，…”
　　“五哥…”蟠离也不解地看着轩辕。
　　轩辕宥一皱眉，眼神瞟过两人，凤女和蟠离对视一眼，两人都闭上了嘴。
　　他的眼神再次定在苏禾的身上，清峻的面庞上无波无澜，不知他的心里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在上仙们的眼中，来往踏云譬如闲庭散步。苏禾却真真是睁大眼睛，不足够看。
　　不知过了多少仙山瑶台，清风远山。火凤来到一个山内，是座火山，山底敞开，炽热岩浆和吐着滚烫火焰的火舌绵延千里。苏禾心中一丝惊讶，这儿好热啊。
　　而火凤，看到戡门山上这片火海，却似更加快乐。蟠离已经不唱歌了，凤女看着苏禾的眼里满满是怜悯。苏禾觉得自己快被热气蒸熟了，而宥叔叔，他，却仿似一无所觉。
　　突然，火凤驮着五人，以迅雷之速直往那火海里堕入。炙热的火焰扑面而来，死亡的气息瞬间裹住苏禾，令她无法呼吸。其余四位都是直正的仙体，只有她是凡胎一个啊。本能的，她想哭叫，但她没有。她只是死攥住轩辕宥的衣袖，好像就能死攥住自己冲到嗓子的尖叫。烈火蒸腾之中，她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无力地倒了下来。一双坚强有力的臂膀，接住了她，她没有见到的，是轩辕宥抱住她时，面上一丝心疼与温柔。
　　入冥怖地界，浴冥火遍身，泯三世业缘，得无声无意境。这一片火狱，只有神兽火凤可入，过，则入天地三界之一 ——冥府。

　　第十三章 冥府
　　冥府 ，一块大大的黑匾上二个蝤劲有力的大字。与往日不同，门口黑面孔的小鬼们脸上都堆满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迎来送往各路神仙。侧门一只小小鬼腋下三只手，不停地往录客薄上誊写着名字和礼单…南山寿老，百子锁一幅 ；太上真人，元爝剑一柄…真是，孩子还没生呢就送百子锁，还有送剑的，是怕打不起来么？小小鬼嘟囔着。
　　这几天恐怕是几百年来冥府最热闹的时候了。老阎君撒手不管了，都交给小儿子幽棣，前脚把阎王的位子传给幽棣，后脚就闲来无事地给离恨天黄泉地上的神仙们广撒请贴，说要为新冥王选妃！
　　忽的头上一片红云挟着阴影从门口的黑脸小鬼们头上掠过，惊得小鬼们手里东西哗得掉下来，火凤鸣叫几声，仿佛嘲笑，直直地朝冥府深处飞去。凤女看自己的小火凤将下面惊得一团乱，咯咯笑了几声。
　　凤女将轩辕宥，蟠离，苏禾和小狷四人送到，她也不等几人说些话，乘着火凤翩然离去。蟠离近乎套了一路，凤女爱理不理，见她又这样率性而去，蟠离摸摸鼻子上的灰，本小王的魅力值大不如前啊…下次还是不要和五哥同行了…

　　苏禾被安顿在冥府左侧的樨香院内，这里也是以住轩辕宥来冥府小住的下榻之处。小狷已经自去找他的乐子去了。
　　蟠离看着床榻上沉睡的苏禾，难得得皱紧着眉头，问轩辕：
　　“五哥，戡门山无间业火，你对你的小徒弟是不是太狠了点？”
　　轩辕弯下腰，诊着苏禾的脉，虽然细弱，稍有点涩脉，但平稳，“她无大碍…”
　　轩辕还想接下去说些什么，门外头已有声音接道：“戡门山的业火无情，挨着它烧过一烧，你这小徒弟，却是脱了凡胎，把人间的罪业都烧尽了，你倒是算得精巧。”
　　是新任冥王幽棣来了。老冥王是个黑面，幽棣却一副白面书生的样子，性子和老冥王一样地不拘言笑。但是和轩辕宥在一起，两人私交甚好，幽棣的话便也多了许多。
　　轩辕听得他进来这样说，先执手为礼，然后回道：“她身上有魔王的姽婳珠，以后免不了是各路妖魔的目标，若是肉身，跟在我身边，我无把握护她周全，姽婳珠绝不能落入邪人之手。”
　　苏禾本是凡人，一星半点的地府之火就能把她烧死，但她体内有姽婳珠，又有自己在她身上种下的蓝圣莲…应该是无妨的吧？事实也就如他料想的一样，无间狱的业火就如铜水，将苏禾与姽婳珠融在了一起。
　　幽棣面上浮出一个意味难明的笑容，“宥，你究竟还是为了天庭安危啊。只是，现在这小弟的性命真真正正是珠在人在，珠亡人亡。”换句话说，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若真的要灭了魔王出世的希望，杀了苏禾即可。
　　轩辕听了也不答话，幽棣一向如此，三分话里能说出个八分意思，还有两分隔一夜再品一品，才能明白。老冥王也是看到这一点吧，把若大个冥府交给他去折腾，反正吃不了亏。
　　半晌，轩辕宥将手背在身后，踱到窗边，细冰凌格的窗棂，外头一株老丹桂，华盖如倾，满树的细小花蕊吐着密密的馥甜，一尘不染的台阶下几盆春兰姿态舒逸。人间或许有四季，冥府却将春草秋树都开在一处，想见人世间有多少令人艳羡的东西。直叫天庭黄泉的众仙们恨不得全搬了近身，要不然，怎么熬得过千万年无尽无垠。
　　“我的徒弟，自然是要锤炼的，若连你冥府这点业火也受不住…也不必跟着我了。”
　　淡淡的语气，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冷漠，和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轩辕宥，毕竟是天庭战神。
　　蟠离愉快地再次摸摸鼻子，和五哥这儿碰灰的人可不只自己一个。
　　幽棣挑挑眉，啥叫这点业火，戡门火山，是守狱之火，你们这几个要是没有火凤，能进得来。凤女还不是老子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她带火凤接你们去的。不过他啥都没说。算了，是兄弟的不拿这点事说事，更何况，他知道轩辕宥这会儿其实不好受吧。
　　更不好受的，怕是榻上躺着的小姑娘，唉，一只手攥得紧紧地，眼角一滴欲流的泪。她早醒了吧。做轩辕宥的徒弟，这个…运气不是一般的差啊。
　　见这场寒喧也寒得差不多了，蟠离迈上一步，“冥王，还没恭喜你呢。”
　　幽棣摆摆手，别，这场子是我爹摆下的。于我何干！
　　冥王过来一探，见过轩辕，给了老友一顿不自在，心满意足地晃出樨香院去了。这一日真是过得漫长，蟠离瞧瞧五哥和冷冷清清的屋子，听听远处传来隐约的笑闹声，一双脚便不自觉得朝外头，他可不是轩辕，他爱热闹。
　　樨香院内只有一间主屋，布着青石砖，白布缦，一张竹床，几部书典。冥府的下人不知道宥皇子这次还带了一个徒弟，因此只按照之前的规矩，摆了几盆兰草和挂上干净的竹帘。
　　冥府里没有日夜之分，此刻当是子时，天穹是暗淡的苍白。
　　轩辕坐下翻看道经。
　　床上苏禾睁大着眼睛，盯着轩辕宥的背影。其实，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这样在慈姑山的家里，一直盯着火盆的阴影看着，很努力很努力地想像着宥叔叔的背影。想像着，他若能陪在自己身边，渡过每一个寒冷的慈姑山上的冬天，那会是最温暖的美景。
　　而现在，她忽然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师父，我会变得很强，不会拖累你。”
　　轩辕宥的背一僵，他转过身，就看见小小的苏禾，裹在满床白色银光中，一只手肘撑在床边，白玉色的手腕，细得像无有何谷的竹竿，只有一双黑钻一样的大眼睛，亮亮得，他听到她说：“师父，我会变得很强，不会拖累你。”那样执着，那样…
　　宥的心口，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撞了一下，发出一点点脆脆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