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女讲故事》植物计划

12、冥府行1 “小离，莫

　　“小离，莫急，再等等吧。”黑水河边，广袖白衣的轩辕宥不急不躁，他一边说着这话安抚自家兄弟，一边寻了块干净的平整石头盘腿而坐。
　　一行五人，轩辕宥，蟠离，小狷，还有苏禾，虽然诛服梦仙之后日夜兼程，但是赶到冥王的黑水河边，也早已过了轩辕宥与冥王书信中所约的时间。苏禾见他如此，跟着学样，也一屁股坐地上打起坐来。
　　苏禾现如今已投了轩辕宥做师父。诛服梦仙之后，姮娥与宥商量，女危女画珠在苏禾魂魄中成形。姮娥千年来看守炼化这魔珠，魔珠为日月正气所浸淫，渐得清澈。最后出世的是伏魔之王还是混世妖孽，不得而知。而苏禾，说白了不过是一个器皿。轩辕决定将她带在身边教导，领她往仙界正道上修行，日后即使有所变数，也好掌控。姮娥自然不能不允。姮娥与苏禾交待了一下，留下几件依苏禾身量改的旧衣裙，便回月宫去了。她与苏禾的师缘份，历时三个月又五天。
　　苏禾摆弄着挂在胸口的迷谷佩。姮娥走的时候将迷谷烧了，烧剩下的一点树根，火浴之后反而泛有光华，叩之则有金玉之声，姮娥奇之，便把迷谷打磨成如玉璜的样子，送给了苏禾，叫她随身佩戴。黑色的迷谷佩，摸着如玉石一样坚硬。佩上天然有纵横回旋的纹理。
　　“苏禾，你那黑色的玉璜可真难看，赶明让你师父在无有何谷的东宝阁里寻一两件好东西。”蟠离见苏禾老在抚这黑佩，轻飘飘地丢出些话来。
　　“不，不用的，我挺喜欢这个的，是姮娥师父送我的。”苏禾心实，听了便急道。
　　轩辕宥淡淡笑了一声，“迷谷是天生仙草，佩之不迷。不管在哪里，以后么，”他袖着手看着苏禾，“禾儿，你已是我无有何谷的轩辕族人，天地之间，但凡是你心之所向，便可前住。你有迷谷做佩，若入歧途，它会提醒你，你--便不会走丢了。”
　　是么？苏禾心里很是开心，手中的迷谷佩，黝黑之下古朴的木纹带着些苍黄的班点，像是来自神秘苍穹的秘语和符咒。
　　“五哥，幽棣那小子特别重人守时守信，我只怕咱们这回进不了冥府了….”蟠离颓唐着个脸，倚在河边一棵粗柳上，心里一句话却是不敢说出来，看不到冥王选妃的热闹，怎么跟离恨天上众仙女妹妹们八卦去，多少丢脸啊！
　　苏禾抬眼便看见河边一株油亮油亮的大树，枝节上挂着不少只如婴儿拳头般大小的红色苹果。尚未辟谷的她不禁眼馋起来。“师父，这些苹果能吃么？”她好奇地扬着声音问。
　　轩辕抬眼一看这些个果子，嘴角微微一笑。幽棣果然是个聪明人。
　　“这是烟媚果，不是你可吃得的。”他直起身来朝苏禾走去。“方外仙山烟海深处，天堕奇禽，喙衔异草。烟媚果是凤女的宝贝，凤女是凤凰二王的掌上明珠。”
　　轩辕虽不担心幽棣这回叫他吃闭门羹，但冥府之门毕竟是人鬼之隔，没到时辰也不能说开就开。为自己破例，幽棣身为新任冥王就不免落人口舌。凤女来了就好了。
　　一个障眼法而已，轩辕轻轻一挥，那果子树如轻烟消融，变成一个烟视媚行的妩媚女子。一色水红的裙裾，眼含秋水地嗔望着轩辕，
　　“宥师兄，你又喊破人家行踪，亏得我背着那个笨蛋偷偷来接你入府。”嗓音妖媚，听不出一点不高兴，倒像是情人间的埋怨。
　　蟠离在一旁可是瞪直了眼，这般又有风情又解风情的女子，清淡的五哥怎消受得了。
　　“凤女，这是我十弟蟠离，还有跟着我的小狷，这位是我新收的弟子，苏禾。”轩辕未有所动，指着众人见过礼。
　　轩辕宥在方外游历时，在凤凰山上小住过一段时间，凤王起初不知道他的身份，收他为徒，之后虽不再以师徒相称，凤女却上赶着叫轩辕一声师兄一直到现在。至于凤女有啥想法，轩辕也似不知也似不懂。
　　轩辕宥与众仙疏离得很，听得他居然收了一个弟子，凤女见苏禾不免多看了两眼，见苏禾一件玉白的袍子，腰上是黑色蒯草编的带子，一张圆圆脸上也就眼睛很是明亮，素颜朝天，或许是在人间生活艰辛，皮肤也不是很白嫩，“你就是那个让师兄闯了冥府禁地还毁了迷谷仙草的凡人…”凤女说的也不是问句也不是答句，说完了自己又嘀咕了几句，“走吧，我带你们进冥府，气死那个冰脸男人。”
　　苏禾本来想再说什么，听她说了最后一句却也噎住了不知该说啥。她与人拙于相处，从梦仙处死里逃生，须臾之间历尽三生苦难，复醒来更加言语变少。不说话，她手上却使劲地绞起衣襟来。
　　轩辕看了自己的弟子一眼，说道：“走吧。”
　　凤女昂首一声清啸，空中忽然一阵烈风，吹得树叶猎猎作响，一只火红的巨凤从天而降，身长如龙，巨翼展如彩云。它绕着凤女呼啦啦飞了两圈，停在她的脚边。
　　“上来吧，”凤女满意地摸摸火鸟的长喙，率先跨上火凤的背，火凤也亲昵地将硕大的脑袋在她身上蹭了蹭。
　　“我不要，我不要….”这边小狷却大声嚷起来，开玩笑，我是龙子睚眦，教我去坐在凤凰身上，说出去太丢脸了啊。
　　“你能腾云吗，你能自个进冥府么，你能自个回无有何谷吗… 少废话”蟠离轻松拎着小狷跃在凤鸟身上。蟠离还特意往凤女身边凑近，这位仙女姐姐好面熟啊，遇到美貌的仙女就必须和仙女套个近乎，这是十皇子蟠离的人生准则之一。
　　“凤凰是四大神兽之一，上天入地，八荒无极，地府仙境，百无禁忌，均可去得。冥府选妃盛事，我们随着火凤而去，不必再经离魂之地和奈何桥，更快的。”轩辕走至苏禾身旁，对她说。他仿佛是知道她的心事。苏禾刚历大难，瞧她见了火凤从天而降便不自觉地霎白小脸，便知道，她对神仙们经常这样那般地大显神通还不习惯。
　　其实说苏禾胆小倒也不是。她的思绪飘得远去，现在，自己坐在一只火凤的背上御风而行，侧边梦中思念多少回的宥叔叔—噢，不对应该叫师父的身旁坐下，苏禾不知自己是否仍在梦中？“宥叔叔，我可是仍在梦中？”自己心里的话就这么不当心地跑了出来。还好她声音小，除了宥倒也没让小蟠他们听见。
　　宥听着她说话，转过头看她，不料她也扬起臻首，两个人不期然贴得过近，他的嘴唇刷过她额头上的一缕乱发，发丝中间，拇指般大小的蓝莲花幽然绽放，那是他种下的结印。
　　俩人有一丝尴尬，宥俊秀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不用担心，为师必护你周全。”他说，回过脸。凤鸟翅膀如红云灿烂，扶摇直上云间。
　　苏禾的眼角一阵潮湿，她拼命仰头，把眼中的一层水雾收回去。
　　对这个凡间的小女孩，轩辕宥已经看不清她的未来，加上她身上女危女画珠的危险未除，收她在身边其实是父皇默许的，也有仙人进言索性杀了苏禾，但擅取凡人性命是仙家
　　不可为之一，也怕遭了天谴，故而从不收弟子的他破例收了苏禾，上头那些个仙官知道了，恐怕还会嘲笑一把，这苏禾原是从姮娥手里抢来的弟子。他少有放很多心思在人身上，苏禾却是不同。至于为何不同…他也说不上来…或许是怜悯吧。生杀予压并不陌生，怜悯却是宥少有的情绪之一。
　　冷情冷性的轩辕琢磨着该教苏禾些什么本事，更端详起苏禾来。凤翔九天，气流翻涌，风声在几人四周如山兽怒吼。轩辕见她脸色有些发白，许是天际风大？他思忖着，自然地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件黑色的披风，围在她的肩上。动作之间，他的玉冠在一层凉薄的阳光下泛起璀璨的金芒，不刺眼，不耀眼，那温暖的颜色，映在苏禾抬起的瞳底，一直暖到她的心里，她整个人不禁一颤，苏禾心底那一株情花，蔓延攀爬开来。一瞬间，苏禾忽然不得不闭上眼睛，这样的宥叔叔，可不可以，永远只是她一个人的？
　　凤凰的背脊上，轩辕的白袍与他的小弟子的黑色披风，如帆鼓起，随着劲风上下翻扬如一黑一白的两只鸟儿，时不时还纠缠在一起。
　　火凤展翼，扶摇直上，坐在火凤背上，揽缥缈如纱白云，俯视则见苍莽群山。“岁暮不待朝，离华有几芳…”蟠离唱起歌谣来，这般胜景，好不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