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不得刚朕》林船

8、皇上万万不可（二）

　　一干宫女面面相觑，都没想到公主如此奔放，犹犹豫豫着要不要上前伺候。

　　“你们都下去吧，本……朕不习惯有人看着。”谨渝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仔细看的话眼睛上黑了一圈。

　　登基后事务繁多，她已熬夜开了几宿会议，太上皇留下的烂摊子堆积如山，就要被那帮大臣烦死。到了沾上床就能睡的程度。

　　那帮宫女识相地退下，谨渝解开袖带，里面丝质的亵衣更加毫无顾忌地滑下瘫落在地上。

　　一双裸露的玉足踏进冒着蒸汽的波浪里，整个人舒服地躺了进去。

　　春江水洗滑凝脂，好一副美人入浴图。

　　只是这画面静止了实在太久，反而有点奇怪了。

　　小橘子添了半个时辰的柴火，外面还没有任何叫她出去的动静。

　　按道理公主应该是进来了。

　　因为月桃姐姐有说，她们出去以后会在门上敲两下示意她添柴，敲三下代表皇上沐浴完毕，可以出去了。

　　于是小橘子按照指示添了很久的柴，添到她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有人洗澡要泡那么久的。

　　可是那外头还是没有隔断隔半柱香敲两下的信号。

　　柴火燃烧的味道实在是难闻，还好这柴房是有烟囱通往外面的，不然非憋死不可。

　　咚咚

　　外头又照例准时响了两下。

　　小橘子加柴的手停下。

　　那对清澈的眼睛如矩，往门那头的方向看了一下。

　　她心里有了个有点吓人的猜测。

　　白皙的手此刻已经脏兮兮了，犹犹豫豫地停在门口。

　　若她的猜测只是猜测，这次就又多管闲事了。

　　她在柴房里听不得外头动静，更坏的可能性，被贴身伺候的宫女先发现了，就是欺君的死罪。

　　事关皇上的名节，那后果就会很严重。

　　应该……不会吧？

　　小橘子说服自己不要推开那扇门，最终还是不听使唤地轻轻打开了。

　　整个房间烧地都是雾气，氤氲魍魉的。

　　小橘子心跳地厉害，扫视了一圈，确认了外面确实没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经过浴池，又聚焦成了一个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手将要碰倒那长发及腰的瘦峭肩膀，又顿住了怕吓到她：“谨……皇上？”

　　没有回应的。

　　于是碰到了肩膀：“皇上，你还好吗？”

　　还是不动如山的，只是掌心传来的温度已经温热。

　　该死，自己怎么会加多了柴火，把水搞得那么烫！

　　小橘子跪在浴池前，谨渝身子很瘦，她轻易地就将她翻了过来。

　　昔日沉鱼落雁的面容早已因为缺氧而煞白，只有那唇色成了也并不是很健康的樱桃色。

　　小橘子这是在志异上看过的，那些烧炭中毒的就是这表现。

　　她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立即把谨渝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将她整个人从浴池里拖上来。

　　“唔～”谨渝的膝盖擦到桌子的边角，意识稍微有些清醒了，她眯着眼睛，看着再为把她抱起来而努力的那个人，模糊的影子，迷迷糊糊地，好像是一个很久没见过的人了，于是她软软嚅嚅地趴了下去配合她的动作：“你怎么来了？”

　　小橘子听谨渝说话了，心里咯噔一下。

　　要知道皇上此刻不着寸缕，而她又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对她进行很暧昧的行为，如果她醒过来，怕是一万个嘴巴也说不清了。

　　但还好谨渝只是醒了一下下，很快又昏睡了过去。

　　小橘子好不容易把她安顿在床上，擦干净身体，盖上了被子，还是放心不下。

　　这种毒……要怎么解的？

　　她记得她看的那本奇怪的书里，是说侠客替中毒女子渡了气进去，女子才恢复了意识以身相许。

　　啊喂那种奇怪的狗血情节肯定是瞎掰的吧，再说大侠有有内力的那种，自己肯定模仿不了的啦，还是赶紧叫御医来看才是正经事啦！

　　小橘子把那种乱七八糟的想法驱除，勉强冷静下来。

　　叫御医来才是真的自投罗网了吧！怎么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

　　但是不叫御医自己一样也出不去，到时候皇上出事了，事情闹得更大。

　　所以怎么办啊现在。

　　腰部被一个冰冷的物体顶住。

　　小橘子的身体一僵，身后传来一个毫无温度又有点熟悉的声音。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对皇上做了什么？”

　　条理清晰简单粗暴。

　　小橘子很紧张，她不知道腰上是什么东西，但是背后的杀气傻子都能感觉出来，所以她直接跳过了前面两个问题，打断了回复的顺序：“皇上中毒了，我是在这里烧柴的太监。”

　　腰上的东西还是没有放下的意思，看来不是很信任她。

　　“举起双手，往前走。”那人谨慎地命令道。

　　小橘子按照指示面壁蹲了下来。

　　澹台音一手握着笛子顶着她，这才空出另一手去摸谨渝脉搏。

　　“还不是很严重。”信了小橘子的话，又看谨渝衣物完好，对之前发生的事也猜到了七八分，震惊之余又愤怒不已，“你救了皇上，可是这过程却让你这条命留不得。”

　　感觉到背后的东西离开，小橘子转身跪下：“小的知错了，还请姑娘饶命！”

　　“我没有权利饶你的命，你先继续回里面躲着不要出来，我会对外人说是我发现的。等皇上醒来再看如何处置你。”澹台下了命令，又去试谨渝头上温度。

　　见小橘子去了柴房，这才替谨渝掖好被子，大步流星开了门道：“快快宣奈央过来！”

　　门外见澹台面色晦暗，知皇上有情况发生，连滚带爬去找人了。

　　奈央是名医之后，看过后下了几道方子让下人去熬了，再看了眼澹台。

　　“你们都下去吧，皇上需要清净。”澹台明白了奈央的意思。

　　那群宫人监管不当，早就吓得屁股尿流了，这下知道皇上没事，都松了一口气。

　　等人都走尽了，澹台才对着柴房的方向说：“出来吧。”

　　小橘子无精打采地走了出来。

　　奈央奇怪地看着她，又看了澹台。

　　澹台解释说：“无碍的，我救了皇上才发现她在里面睡着了。怕牵连她性命，此事我们都不要说出去。”

　　奈央点点头，沾了水的毛巾擦去谨渝额头上的汗迹。

　　“你跟我出来吧。”澹台走在前面，小橘子出门前不放心地又往谨渝的方向看了一眼，只看到半张脸，比之前有了血色。

　　荀巷听闻出事了，早已等在门口：“如何？”

　　“没事的，是这两天太累了。休息几日就好。”澹台说完两人都松了口气。

　　“他是谁？”荀巷发现了松了口气的小橘子。

　　“烧柴的太监，在里面睡着了，他什么都不知道。”澹台知荀巷多疑，不愿再多说，带小橘子走了。

　　直到了一个僻静处，她才停下来，这晚上第一次正视她的脸：“你先把脸擦干净吧。”

　　方干净洁白的手帕，随着话语递送了过来。

　　小橘子没有去接，而是胡乱地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擦了两把，她认出了那手帕，是那日雨夜，以及赠给澹台音未来得拿回来的，只是不成想她竟然还随身带着。

　　她回柴房里越想越委屈，早就是眼泪盈盈了，这下越描越乱，整个成了大花脸，只是她顺着手帕婆娑地抬头去看面前的人，又露出了吃惊的表情：“是澹台小姐？”

　　“你认识我？”她在宫中尚有名气，这个太监认识她并不奇怪，反而现在才认出她才奇怪。

　　“小人与澹台小姐辛得有一面之缘，只是澹台小姐可能不记得在下了。”小橘子不再哭了“那日澹台小姐参与百官请命，恰逢连夜雨，小人正好站在小姐旁边为小姐撑伞。”

　　澹台其实是没有忘记这个人的。

　　或者说她素来不愿意欠人恩情，一直对那个雨中单薄的翩翩少年念念不忘，甚至多番打听。

　　若不是宫中后来出了太多事，谨渝匆忙登基，致谢的事情才耽误了下来。

　　没想到这重逢也真戏剧性，还未来得及感恩，却成了要致她于死地的目击证人。

　　那样，就不要有太多瓜葛了。

　　“我不是很记得了。”澹台一碰冷水浇灭小橘子的热情“你到时在皇上面前，最好也不要提我们认识。”

　　“是……”小橘子噤若寒蝉。

　　她本也没有攀亲带故之意，只是她在家乡时有遇到过澹台假扮哥哥赈灾，当时就很崇拜她，结果一而再遇见，觉得有缘遂一下没控制好情绪罢了。

　　现在自己犯了死罪，确实还是不要跟人扯上太多关系的好。

　　“时候不早了，多说也无益，你且先回去睡个好觉吧。”澹台知不能动侧影之心“你在宫中什么名讳，待皇上醒来我再差人去寻你。”

　　这话中有话，小橘子知道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你不说也罢，我自有办法寻你。”澹台见她迟迟不说话，也不勉强了，暗示她处理好身后事。

　　小橘子却突然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