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不得刚朕》林船

7、皇上万万不可（一）

　　空气里充满了紧张的味道。

　　“你的……咳咳……那里还疼吗？”谨渝最先打破了沉默。

　　“无……无……无碍的”小橘子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有劳公主挂忧。”

　　“本宫差人带了宫中上好的跌打药膏来，你尽快贴上。”谨渝抬了抬眼角。

　　“谢……公主。”小橘子又行了个礼。

　　谨渝看她摇摇晃晃，知她心乱的很，遂开口放她回去：“你去休息吧，本宫只是顺路来看看你，并没有别的意思，毕竟此事也是由本宫而起，本宫也算欠你个人情，以后若是又有什么要帮忙的开口便是，在这宫中本宫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公主宅心仁厚，是小人见识短，若要知是公主微服私访，小人定不敢多事。”小橘子追悔莫及。

　　谨渝听得这话，心里有些不悦：“萍水相逢尚能拔刀相助，为何换了身份就不能慷慨解囊了？你在怕什么，本宫既不是豺犬，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了你。”

　　“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小橘子慌忙解释。

　　“你生辰几何？”谨渝打断她。

　　啊？干嘛突然问这个？

　　虽然奇怪了还是乖乖回答：“小人诞于庚年惊蛰，出了年就十六了……”

　　“呵呵，本宫与你同年，且为芒种之月，你何以在本宫年前自称小人？”谨渝凛色道，却是有点笑里藏刀。

　　小橘子：“……”

　　“下次见到本宫，不必如此拘泥。”谨渝见她无话可说，语气也松动了点，不再摆官腔了，“叫过我.‘羽儿’这个名字的，这世上寥寥无几，我不想又少一个人。”

　　小橘子恍然，这才抬头去看谨渝，却见她眼眉低垂，晶莹透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似有万千愁绪在里面。

　　分明只是个陷于迷惘无羁青春的小姑娘。

　　可是这个小姑娘，六岁丧母后便常年伴随在当今圣上身边，是唯一一个得到皇上宠爱的皇子。

　　甚至皇上荒芜朝政以后，她也是唯一一个代为宣政的裁决者。

　　虽然皇上至今未立储君，但是从皇上第一次带她上朝开始，把她抱上了龙椅随意坐在他怀中的第一天，就让后宫三千成群子嗣再不敢有了想法。

　　皇上如此地宠信谨渝公主，若不是生错了性别，怕太子之位再没任何可觊觎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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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是三更天了，英华殿中的烛火还未燃尽。

　　“皇上仍旧不肯上殿？”一个高挑婀娜的身姿，从背影看是很容易浮想联翩的美少女，但那声音不怒自威，肃穆中带一点沧桑，又像是上了年纪。

　　唐由退后一步作揖道：“近年来身体的反噬作用愈发强烈了。怕是力不从心。需得早日送去忘忧崖调养。”

　　“国不可以一日无君，是时候立下储君稳固朝纲了，此事不可再拖。”那引人遐想的背影终于转过身来，却是凤官瑕披雍容华贵的贵妇人，让人猜不透年龄，却又觉得有种不能直视的尊贵“你与皇上朝夕相处，见得数百皇子中，可有皇上中意者？”

　　唐由伏地跪下，磕头碰脑方才禀告：“皇上的想法，太后又岂会不知道？只是这圣意由奴才嘴里说出来就是忤逆超纲的不道死罪，还望太后饶命！”

　　“呵，既然早有想法，何必又要赌这口气，后宫本就不得干政，他才是皇帝，要传位与谁，又哪里是哀家反对地了的？”太后言罢愠怒，掀了帘子去了里间。

　　唐由这才幽幽站起，拍了拍膝盖，径直把话带回了乾清宫。

　　“太后果真这么说吗？”说话的正是当今圣上。

　　只是他此时素颜憔悴，双眼布满血丝，丝毫没有了该有的英气。

　　“是。” 唐由的眼睛映着他，有一刹那的失落，又迅速变为波澜不惊的样子。

　　“咳咳……咳”由于激动而加重了咳嗽，苍白的脸露出久违的笑容“快拿朕的玉玺来！”

　　那份墨迹陈旧的圣旨，其实早在十六年前就拟好了，只是到了今日，才终于盖上了鲜红的印章。

　　一时间，情理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圣渝传遍了京城，扩散到整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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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中秘制的跌打药膏果然效果要好些，不日伤口便好了许多。

　　只是自那日赠药以后，再也没见过公主殿下了，小橘子想到这里，望着庭院里安静的荷叶发呆。

　　——欸，想什么呢，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而你呢，只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太监而已，如果不是因为那场多管闲事的误会，你们之间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交际的。

　　这样说服了自己，可是还是有些无法掩饰的小失落从眼底明显地流出来。

　　唐由在她身后许久了，这才开口幽幽问她：“想什么呢？”

　　“你什么时候来的，吓我一跳！”小橘子拍了拍胸口。

　　却见得唐由现在湖畔柳荫之下，面若桃花皓齿明眸。

　　他的外貌向来是在村里出了名的，阴柔皆可，雌雄莫辨，既有男子的硬朗，又不缺女子的温和，所以男女老少都很中意他，若不是那身装扮，真让人没有办法接受，这么完美的一个人，选择了如此无法理解的路，真不知道到底是图什么。

　　“我陪太上皇出宫一段时间，你能替我照顾好皇上吗？”唐由单刀直入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小橘子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宫中何时出了个太上皇的说法，几乎是没有思考地拒绝了：“皇上乃九五之尊，怎轮得到我这个小啰啰照顾，你也太抬举我了。”

　　“你这几日闭门不出调养伤口，不会这么大事都不知道吧。”唐由扶了扶额头“先皇身心俱疲，早已无心政务，不久前，主动将皇位禅让给了谨渝公主。。”

　　小橘子的眼睛瞪地老大，一时消化不了这个消息：“你说什么？可是谨渝公主她不是女的吗？”

　　唐由点点头：“你无需主动做些什么，我会制造机会让你接近她，看得出她对你并不排斥。”

　　“可是……”

　　“就当帮帮我吧。”唐由并没有给她推辞的机会“我实在分身乏力，得去陪着她，不能让她再做傻事了。”

　　那天唐由没有解释太多，小橘子满肚子疑惑也没有来得及问。

　　比如那个“她”指的是谁，为什么说分身乏力，还有“她”要做什么傻事之类的。

　　反正从小就觉得，唐由忧忧郁郁的，是个解不开的大型谜团。

　　所以就算多了些疑惑，本来就怕麻烦的小橘子打算不必再去想了。

　　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月，当小橘子站在洒满花瓣的浴池旁边，还是没办法理解，唐由这是刻意给她制造的什么破机会。

　　“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月桃见水已经烧开，小橘子还没有走的意思，不悦道“虽然你不是什么纯爷们，但是伺候皇上沐浴更衣什么的事，还是由我们来比较好吧。”

　　“哦哦噢噢噢……”小橘子这才把加水的桶放下。

　　果然天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看这一脸色迷迷的样子，一定又是在脑补些有的没的。

　　全天下都知道当今圣上容颜绝美，只是这小太监胆子也真大，居然连皇上出浴都敢脑补，看来那身还没净地干净！

　　月桃心里给小橘子安了莫须有的帽子，越想越嫉妒：“这后面的柴房与这里相通，你去那里添柴吧，别站在这里碍眼了！”

　　“好的。”小橘子还没看出月桃生气了，乖乖退到了柴房里。

　　那柴房与浴室离得也不远，只是烟雾呛鼻，闻地有些难受，小橘子往灶炉里添柴火，她还不是很熟练，一下子就呛地满鼻子灰。

　　而那外头，批了一天奏折的谨渝已经进了浴室，顺手脱了外衫挂在屏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