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不得刚朕》林船

12、皇上万万不可（六）

　　谨渝想一定是自己这个皇帝当得太没有威慑力了，小橘子才会会得到允许后当着她的面做了一套完整的五禽戏。

　　“皇上见笑了。”小橘子腿不酸了，笔直地站好。

　　“你刚才做的可是五禽戏，你怎么会这个的？”谨渝忘记了自己把小橘子留下来的初衷。

　　“正是。”小橘子也忘记了自己是跟皇上说话“我爹是个郎中，所以自小我就会这些。”

　　“哦，你爹是郎中吗？那你也懂一些医术吗？”谨渝也忘记了自己在跟一个太监说话。

　　“嗯，也只是耳濡目染懂一些应急的皮毛。”

　　“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朕脸上长了个疙瘩。”

　　“哦？在哪里，可否让我看一下。”

　　“朕用前发遮掩了几日，都不敢梳鬓角了。”

　　“喔，这个啊，是青春痘，由于内分泌失调所致的，只长了一颗，还不是很严重，皇上只需要少熬夜，饮食清淡，保持心情愉快，假以时日就会自行愈合的。”

　　“是吗，朕幼时看后宫的薛太妃脸上也长了好多，起初以为是天麻，后来才晓得这个是不传染的，可她的没有再好，反而愈来愈多……到后来满脸流胧，一片黑一片红，整张脸都异常恐怖……”

　　“这个与个人体质有关的，薛太妃定是每日担忧，寻了旁门左道治疗，否则这疾病并不会出现皇上所说的恶化症状。”

　　“你说的对，后来听说，好像是另一个新来的妃子故意陷害她，勾结太医开了毁容的假方子给她。”

　　“后宫佳丽三千，都想与皇上享齐人之福，这种事情应当每日都会发生的吧。”

　　“哪有，朕对此事很上心，是因为结局比较出乎意料，后续是薛贵妃知道此事后勃然大怒，把下药的妃子关了起来每日鞭打拷问，把她也搞得遍体鳞伤，后宫议论纷纷，但父皇发言任凭她处置，他人不得插手。留在所有人以为罪妃要被薛贵妃打死的时候，她二人却又和好如初，自毁容后再不抛头露面的薛贵妃又恢复了往日的开朗，经常在御花园见到她二人情同姐妹，赏花作乐，传为一道佳话。”

　　“这又……是何道理？”

　　“朕也不知道，不过那时候奈央正好被卖到薛太妃府邸，她说也不是没人问过，只是薛太妃常说女人之间本来就是这样的。”

　　“……不懂。”

　　“别说你不懂了，朕自己是女孩子也一直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薛太妃也是，澹台也是……”

　　“……”

　　提到澹台两人这才反应过来扯远了，赶紧回归话题。

　　“澹台果真喜欢你？”谨渝也不问小橘子是否喜欢澹台，在她眼里这也确实不重要，从小到大上到皇亲贵纣，下到公子名流，喜欢澹台的人多了去了，从未见她过有多看一眼，怎地一个眼光那么高的人，就看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太监了？

　　小橘子支支吾吾，也不正面回答：“皇上这话问澹台小姐本人才是，况且……她之前不是早已亲口与你说了答案吗？”

　　“是……也对，只是一时还是无法接受罢了……”谨渝目光涣散，不知在想什么。

　　“皇上觉得奇怪也不奇怪，奴才出生卑微，又碌碌无为，确实配不上澹台小姐……”在万人看来，澹台莫名其妙喜欢她，确实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吧。

　　“倒也不是如此，你不必如此贬低自己。朕觉得奇怪，是还有其他理由的。”谨渝望了望门口“澹台她……与荀巷心意相通，曾是男才女貌人人称羡的般配鸳鸯。”

　　“或许……外人看来的般配并不意味着两人是真的情投意合吧。”小橘子确实也觉得他二人气场不对，看得出荀巷很紧张澹台，但是澹台的态度分明是很强硬地让他不要多管闲事才对。况且论家世背景，荀巷哪一点都爱自己合适才对，若那二人真是一对，澹台怎么可能退而求其次。

　　“不不，他们是真的对彼此有意的，朕一眼就看得出来。”谨渝反驳她。

　　小橘子心想，你开心就好。

　　“只是他二人不知因为什么事情产生了矛盾，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谨渝有些可怜巴巴地看着小橘子“澹台她一定是一时糊涂，朕不能颁这道圣旨，你明白吗？”

　　你不颁就不颁，看着我干什么。小橘子有不详的预感。

　　“你能……替朕劝劝她吗？”谨渝，身为一国之君，居然如此耍赖，意图从小橘子身上找突破口。

　　“皇上有养过鸟吗？”对于这个请求，小橘子不能拒绝，只能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太后有此爱好，还专设一园博园圈养诸多山禽珍兽，怎么了？”谨渝虽觉得小橘子忽然转移话题很无理，但又耐着性子回答她。

　　“太后养过一对绿雉，乃东瀛进贡，雌雄之间的大小，色彩差异明显，雄雉脸部为红色，劲部、胸部、腹部为暗绿色，尾长，有不少黑色的带状羽毛。雌雉则为淡褐色，身上带黑色的斑纹，尾部短。此鸟是为稀有，见之无不称奇，太后更是甚为喜欢。”小橘子停顿了一下，看谨渝表情，是被吸引了，这才继续说下去“因得到太后宠信，皇宫上下无不细致入微，甚至请来专业技师驯教。平日里所食皆为上等鸟食，所饮水都是宫女采撷的晨露。羽毛也有专人打理，其待遇甚至超过了许多皇子后妃。”

　　“皇上觉得这只鸟幸福吗？”小橘子突然提问。

　　谨渝还在想这只鸟究竟什么样子，自己到底有没有见过，听小橘子这么问，也没有想太多，很自然地回答：“你都说待遇超过许多皇子后妃了，人人称羡，那肯定是幸福的。”

　　“但是。绿雉生活在草原以及农田附近的灌木丛中，巢建在地面上，以果实、昆虫为食，喜出没于山脊地带，善奔跑，宫中养育它的地方虽大，却不可能有农田沼泽，因此这两只鸟成日郁郁寡欢。”小橘子继续说。

　　“原来它们不幸福啊……”谨渝被带进了坑。

　　“太后也如此想，于是便大发慈悲将天窗打开，可是第二日来看，两只鸟却并未逃生。”小橘子清了清嗓子。

　　“这又是何故？”谨渝发出了疑问。

　　然而，小橘子却甩开了话题：“是啊，这又是何故？这两只鸟，究竟是如何想的呢，恐怕就只有它们自己知道了吧。”

　　谨渝：“……”

　　“澹台小姐或许确实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喜欢荀大人吧，亦或许如皇上所说，是真的喜欢荀大人，但是既然澹台小姐做出了这个决定，定然是有她自己的道理，是真的对小人一见钟情，是逃避家族联姻的艰难选择，亦或是其他，恐怕只有她知道。”小橘子仔细观察谨渝表情“太后见那两只鸟不知好歹，也渐渐失了兴趣，撤了饲养员，下令由其自生自灭，几个月后去看，却见地栖息处枝繁叶茂，两只鸟合奏齐鸣，还生了一窝鸟蛋。原来那两只鸟并不是介意宫中压抑，只是产前抑郁症啊。”

　　“无聊的故事。”谨渝翻了翻白眼“时候不早了，你退下吧。”

　　“是……”小橘子告退了。

　　等她出去了，谨渝才拍了拍自己脑门，自言自语道：“那么无聊你怎么就听完了？真无聊！”

　　每天事情已经够多了，她本来还要多批几份奏章的，此刻脑海里却一直回荡着小橘子讲的那只鸟的故事，让她不得安生。

　　澹台在后室等了很久，还是不见谨渝来，担忧她为难小橘子，又怕小橘子说漏嘴，本已经沐浴更衣，又披了件外衣从屏风后盈盈出来，看见谨渝还在批改奏章。

　　“皇上，是时候歇息了，剩下的不急的，明日留着我来吧。”澹台说话间已经蹲到了谨渝旁边。

　　“也好……”谨渝放下奏折，澹台搀着她起来。

　　谨渝依靠在澹台身上，闻到她身上自然的体香。

　　澹台平日喜用桃花泡澡，素看上去极为寡言之人，其香味却是馥郁芬芳的。

　　“我们家澹台那么好，真是便宜了那油嘴滑舌小太监。”谨渝愤懑地说。

　　听她语气，澹台有些惊喜：“皇上同意了？”

　　“朕不同意又如何，你们私奔？当朝请旨？跟你爹一样强迫你与荀巷重归于好？”两人走到了浴池边，澹台替谨渝宽衣解带。

　　澹台很惊喜，谨渝居然这么快就松了口风：“谢皇上恩准。”

　　谨渝也想通了，澹台本就是个谜，再说就算两人成亲，那小太监看上去那么耸，澹台肯定不会吃亏：“那小太监如果敢对你不好，你只管告诉朕，让朕来罚它。”

　　也好。

　　“皇上……”谨渝泡地迷迷糊糊的时候，澹台在她肩膀上按摩的手规律地前后挪动了两下“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们同时喜欢上一个人，你会怎么办？”

　　“怎么可能啊……”谨渝还是晕乎乎的，浴室的雾气太重，她总觉得能想起点什么，又什么都没想起来。

　　澹台的手穿过谨渝湿答答的秀发，凝视着她光洁的背部线条。

　　雾气太大，漫到了澹台眼睛里：“我会先放弃。”

　　放弃喜欢荀巷，很不甘心的，但因为他喜欢的是你，所以我先退出了。

　　澹台觉得，这是自己强大到能保护所有重要的人要走的第一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