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有似无》Ryan来安

4、程知

　　我一直忍着，忍着，可是我一到家，看着杂乱空荡的房间，看着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外面的月亮的光，我实在是忍不住了，靠在墙上大嚎着痛哭了一场，痛快。好几年没有这么释放过了，憋在心里真的是很难受，这几年我一直压着自己，凭着一口气吊着自己，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这生活，是怎么过也过不好了。我现在也很难受，但却很清醒，今儿晚上喝了不少酒，回来还抽了半包烟，胃里肺里都像有砂纸在磨着在刮着，可是我开心啊，还有惦记我的人，还有知道我的事儿的人，今天的聚会让我知道我还有血有肉，不是整天强颜欢笑地生活，看着那二十多个人凑在一起大声笑着，互相调侃着，用说不完的脏话谩骂着，我竟也是里面的一员，可能他们的故事没有太多的我，但起码是有，我也进入过别人的故事里和回忆里，我想大笑，就在今天借着酒劲大笑，把我这辈子的笑都用掉，因为明天起来，又要继续我笑不出来的生活了，我也不知道我写了什么，可能真的喝醉了吧 .....

　　——2017年2月12日 程知

　　2004年8月25日，程知就这么走向十二中的门口，仿佛带着某种动力，又好像是在期望着什么似的。经过门口的时候，程知短暂的停顿了一下，长吁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的校门，看着穿过校门的人，努力地深深地笑了一下，迈了进去。

　　程知是那样期待着自己的新生活，像是一个在阴暗的地下生活了太久的人，他所能触及到的一切都是那么冰冷的发硬而又潮湿的黏腻，如若有朝一日离开这里，他想，要感受阳光，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衣裳变得干燥舒适，空气变得新鲜清香。
　　来报道的前一天晚上，程知没有办法入睡，他甚至激动得发抖，下床又一次检查了自己的背包，希望明天一切都好，他想，想着想着就在这无尽的黑暗中睡着了。可在黑夜中熟睡的程知遗忘了一点，长久生活在阴暗中人忽然见到阳光，眼睛是会被灼伤的。

　　程知小心地又看了一眼牌子，八班没错了，怎么还没人来呢？他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等着，“你好啊，”见推门进来一个人，程知急忙打招呼，脸上挂着反复练习过的笑容。
　　“你好，这是几班啊？”门外的那个男生探进来半个脑袋小声的问了一句。
　　“八班，外面牌子上写着呢。”，说着程知就要站起来指给他看，他刚半站起来，门外的那个男生回头看了一眼牌子就把门关上了。程知悻悻地坐下，搓了搓手，继续等着。
　　又等了十分钟左右，进来两个男生，“你们好啊，”，一样的笑容一样的话。
　　“你好。”，两个男生对程知点了点头。“坐这儿来吧，我都擦过了。”，程知指了指他前面的两张椅子，两个男生环顾了一下屋子坐到了程知的前面。
　　“我叫程知，知识的知。”，程知身子尽量的靠前，好在说话的时候可以离得前两面两个人更近一点，然后接着说，“程就是前程的程，禾字旁的。”前面的两个人点了点头说，“我叫张子松。”“魏来，我叫魏来。”

　　程知不断地与接下来进班的人如此打着招呼，可大多数人并没有记着他，直到人多起来的时候，程知才回到一开始的位置上。前面的张子松和魏来正聊着天，程知好几次想加入他们却都没找到合适的话，于是就坐在位置上一边听着张子松和魏来聊天一边等着有人坐到旁边这张椅子上。
　　“你好，这里有人坐吗？”，程知听见有人说话，抬头看见了一个女生，个子不低不高，长相也不算出挑，但是说话时不自觉笑着的嘴角和弯弯的眼睛让程知觉得很好看，“没有没有，你坐吧，我擦过了。”
　　“谢谢，”，女生说着把椅子拉开，坐上去的时候就势用手将椅子向前带了带，可是就听到了椅子和地板摩擦发出的尖锐刺耳的声音，女生身体顿了顿，低下头剜了下眼睛又咬了咬牙，一瞬又抬起了头，还是那样笑着的嘴角和弯弯的眼睛，接着说，“认识一下吧，我叫田柔，你呢？”“程知。”程知愣了愣，又笑了笑，笑得很舒服。

　　田柔似乎很健谈，与程知天马行空地聊了很多，程知没怎么说话，但是却感到很舒服，是那种可以让自己战战兢兢的神经慢慢缓和的舒服。他看着田柔，每听到她说一句话就点点头，直到班主任进来。
　　班主任讲了大约半个小时的时候，推门探进来一个人，“李老师，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叫个学生。程知是谁？出来一下。”程知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地开始颤抖，起身慢慢的出了门。
　　“你是程知？”男老师问，程知点了点头，双手在背后不停地搓着。
　　“今天报道，你带了相关的转学手续了吗？”，“带了带了。”，程知回答道，又急忙转身回班拿起背包又跑出了门，把一沓手续交给了面前的老师，然后把背包紧紧地攥在手里来控制自己紧张到发抖的身体。
　　“不行，还缺几份原校证明，回去和你父母说，正式开学的时候交过来。”，老师说完就走了，留下程知一个人在原地不知所措，忽然程知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忙去追那个老师。
　　“老师，我...我是说...如果开学的时候没有交齐这些证明，我还能在这里上学吗？或者说，我要回到原来的学校上学？”，程知问，嘴唇因为紧跑了几步加上本来就紧张而微微的发着白，他伸了伸舌头，想润一润干涩的嘴唇，但无济于事。
　　“应该是这样，或者以借读生的身份读，高考之前要回去。”，男老师点了点头说。
　　程知慢慢地点了点头，手里仍紧紧地攥着背包，一步一顿的回到了班里。班里的其他人并没有把注意力太多地转向程知，仍是听着班主任讲话。而此时的程知已经没有任何能听下去的理由，他满脑子都想着刚刚发生的事，越想越乱，像是一群长着獠牙的蚂蚁在脑子里啃噬，啃着他的每一根神经，疼的却不是脑，是心。

　　结束了报道，程知行尸走肉般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身边汽车的鸣笛声，行人的说话声无一不刺激着他此时脆弱的神经，本来熟悉的道路绕了又绕，不自觉绕到了一中的门口，程知再也遏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把背包狠狠地摘下来重重地扔在地上，两只眼睛瞪着一中的校门，不能回到这里，再也不能。

　　现在凌晨一点，算是已经到了二十五号，我还是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身体就发抖，有点儿激动，又有点儿害怕，以前每次开学前的晚上，我也会这样，那是因为恐惧，我以为这两个月我能缓过来，结果还是没有，但愿这种情况不会成为我的身体习惯。明天，其实也是今天，要去十二中了，这是我激动的原因，我真的想在这个地方好好地学习和生活，最好的情况，我当然是希望能有几个朋友，他们可以陪我聊天，我会在他们过生日的时候送上礼物，他们也能在我紧张害怕的时候说几个笑话。如果我没有运气得到这些朋友，请一定让我安静地度过每一天，我会每天笑着看着我周围我的同学，要是他们也能回我一个微笑，就是我想要的运气了。我要试着睡觉，希望一个新的清晨能带来一个新的生活。

　　——2004年8月25日 程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