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三章 小胖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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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的一旨锦帛，称我助白玄渡劫有功，便将我的罪过篡改为了功勋。在我还未返回酆都时，便在冥界传开。怪不得众人皆对我客气起来。
踏出森罗殿，我去了判官崔珏那里报了个道。正巧赶上崔珏在那为难。就看一个十来岁胖成肉包子的小胖墩，蹲在他脚下，手里拿着包子啃食。
询问一二，得知他的死因竟比我还尴尬。
他是在街边吃包子。因太贪吃，又怕被娘亲骂，就悄悄的往嘴里一起塞了俩包子。没曾想竟被恰巧路过，他思慕已久的春妞给瞧见了。一慌神，不免吞咽急了些。满口包子就堵在气口，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白眼一番，就蹬腿死了。
判官看着他，犯了难，不知该判他是噎死鬼还是吓死鬼。
崔珏咒骂：“他娘的，天上的司命星君定是又偷了懒，随笔写了命格。”
崔珏性情耿直，耿直的比那我师兄孙悟空的金箍棒还直还硬，整个冥界再找不出第二个比他还耿还直的。想当年他真真没少在冥君那里参我本子，最初说我离经叛道的也是他。
但他不坏，只是在尽他的本分罢了。所以我也算不上记恨于他，仅是平日里待他相当淡漠。
当然，于他太近乎，他也不会愉悦的。
摇摇头，为仙界风气的每况愈下而杞人忧天。崔珏嗟叹一声：“唉...”抬眼瞧见了我，“你是何人？”
我半笑着，恭谨着身子上前，可还未等我开口，小胖墩蹭的一下窜起来，大喊，“啊...借命天师！”
一个刚死的小鬼，怎会认得我？
我看向崔珏，他脸色不大好瞧，估摸着是对我这自诩的衔头不大喜欢。我干咳一声，问小胖墩，“小鬼，你怎认得我？”
小胖墩擦擦嘴巴，先是张牙舞爪的比划，后用他那一双油腻腻的爪子，抓着的我衣袍，“家中挂了你的画像咧！黑黑的衣，煞白的脸，披头散发，血眼红唇。”
我自觉我从来不是个鬼，我也确实长得不像个鬼，且在整个三界算来也是有几分姿色的，不至于不堪入目。可小胖墩却将我说得像个实实在在的厉鬼。这形容着实不算贴切。也让我这心里...不大舒坦。
我这人不一定有仇必报，但若惹我不开心了，便定是心生记恨。朝崔珏递了个笑脸，“判君，判他个饿死鬼可好？”噎死鬼吓死鬼，都不比这饿死鬼得下场惨烈。小家伙不是喜欢吃么...那便撑他一撑。
崔珏挑眉，“胡闹。此事虽算不上大事，但岂能乱来？”
我嘿嘿着，甩开小胖墩的爪子，“叛君，您想一想，若他不是饿了，怎会贪吃？又怎么就这么噎着了？”瞄一眼胖墩，“他虽是吓噎着的，但若是口中没东西，光那一吓，是吓不死的。”
没曾想，向来一丝不苟的崔珏竟觉得我的胡言乱语有几分道理。用那一丝不苟的面孔盯着生死簿瞅两瞅，“那便将他化为饿死鬼吧。”提笔一画，此事便了结。“你便是蒋晓川？”想那小胖鬼叫我一声，崔珏也能猜得出来。
我半笑着，“是...冥君叫我到您这里讨份差事。”
崔珏嗤笑，讥道：“不做你的天师了？”
我赔笑不语。
崔珏给我安了个同以往相差不多的差事，去阳间收收小鬼。然后叫我送小胖墩去饿鬼道。
一路上，小胖墩颠颠的跟在我后头东张西望。突然拽着我，天真模样，“天师叔叔...是不是我已经死了？”
额？他...还不知自己已经死了么？
我回头看着他的眸子，点头：“嗯。”他的眼睛很大，也很漂亮。即便是面部圆润，也不能淹没，闪闪发亮。
想想他也蛮可怜的…也就十来岁的孩子。他还有大把的美好年华未来得及享受，便一命呜呼了。
小胖墩低下头，满脸沮丧状。“死了...是不是就不能跟春妞成亲了？”
瞧这孩子模样着实可怜，我于心不忍，便一个不小心生了恻隐之心，蹲下摸着他圆滚滚的头，慈祥道：“这辈子不行，还有下辈子。”
想必这孩子大了，定是个情种。
“可是...万一下辈子遇不到呢？”小胖墩垂下头，抽着鼻涕，“我只想要这辈子......”
我只想要这辈子...
这是一句戳在我心间上的话，也是一句足以让我痛彻心扉的话。
我第一次遇见宣灵时，他同我说过一样的话。
那一个皎白月下，寒烟袅袅。他一袭白衣美如冠玉，白皙的脸花容惨淡，看着自己横躺在地上的尸体。“下辈子？这辈子都没能守得住...如何去谈下辈子？我只想要这辈子......”
心口一紧，疼得要命。
一咬牙一跺脚，我拽着小胖墩：“走！”
我坚信，我可能永生永世都不会是个恪守本分的主儿。我竟私自拖着小胖墩去了阳间。
又坏了规矩。
看来我这新讨来的差...算是保不住了。
小胖墩回到家中时，他的头七还没过。白丧满布的屋子里，烛光明灭。他可怜的娘亲正抱着他冰冷的尸体痛哭流涕。呜咽着，“胖儿啊...以后娘再也不会管你吃了，你快醒来啊。呜呜呜......”
胖儿......还真是名如其人，真真胖的一塌糊涂。
我含笑太手一推，就将小胖墩的魂魄推回了他的尸体中。然后从怀中掏出莹莹闪闪的果子，念了个决。一股子幽光拖着果子入了胖墩儿的口。
从此，他便又可以做个童真少年。可尽情的承欢爹娘膝下，待到弱冠之年便可同他心心念念的春妞，长相守，度余生。
多好。
想说，我......何时变得这么温良心善了？难道是睡了几万年，睡昏了头脑？
苦笑。
或许......我仅是在弥补。弥补......当年我在宣灵身犯下得无法弥补的过错。
吃了玲珑果，小胖墩满血复活。苍白如纸的脸蛋，瞬间满面红润。他猛咳了两声，将噎在喉咙里的渣滓全部吐了出来。睁开眼，卡么卡么。看着他的娘亲，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我知，他定是被吓坏了。在鬼门关上走一遭，见到那些个牛鬼蛇神，阴森恐怖的景象。甭说是个孩子，就是个大人也是会被吓得尿了裤子。
孩子的爹娘看着突然醒了嚎啕大哭的胖儿，以为是诈尸了，惨白了脸孔，退的老远。但不得不说面对孩子的生死，到何时都是母亲比父亲来得更为有担当。娘亲颤抖着凑上前，摸了摸胖墩脸蛋，竟是热乎的。顷刻一声嘶吼，“我的儿啊！”娘亲用力保住她的孩子，如珍宝复还般，也不知是感动还是激动，泪如雨下。
然后便是理所当然的一家三口喜从悲中来，抱头痛哭，哭得壮观，撼天动地。
但我无论听着看着都实在闹心，我对凡人这喜也哭悲亦哭的毛病实在反感，便出了屋子，去了另外一间小屋子。
小胖墩儿说...他见过我的画像，我倒要瞧瞧，究竟将我画的如何？竟让那孩子说成那般不堪入目的模样。
但事实摆明，没事别老让那所谓的好奇心肆意出来溜达，容易一口老气堵在胸口，滞气不通达。
看着那画像，我只能道…凡人愚昧。
确确实实将我画成了一个张牙舞爪，呲牙咧嘴，长得非一般惨不忍睹的厉鬼。那模样，简直叫人食难下咽，甚至作呕。
想我堂堂的一方鬼君，好好的模样竟被这么糟蹋了。我岂能忍得？顿时怒火心中烧，拂手化出一道幽火，将那画像烧了个干净彻底。
果然，心中舒畅了不少。
第二日，整个凡间皆传遍了借命天师与人还阳的善举。自此凡人大肆烧香祭拜。听说还修建了寺庙。这令我头疼不已。
倒不是担心冥君与天界的责罚。
而是我那不堪入目令人难以入目的画像，突然多了起来。我那长相便在凡间坐实了。
真真是悲催，悲催至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三章 小胖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