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一章 前尘不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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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是生在罗浮仙山上的一只乌鸦，就只有匆匆十几个年华的生命。我本想着在我弹指一瞬的生命中，只要能在山头上看看山看看水，无忧无虑与世无争幸福了然便是极好的。待到命殒时再化成罗浮仙山上尘埃一坏，就当是为这山这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也算不枉此生了。
我祖宗十八代都居在仙山上，却从不曾与任何仙缘擦边过。都是一群普通到姥姥家的枝头乌鸦。故而我们谁都没曾往仙缘上想过。也不敢去想。
但不知是我祖上冒了青烟，积了什么大德。从我这一代开始，就变了。
虽算不上是仙缘，却也相差无几。
一日月挂玄天，晚风徐徐，夏虫嘶鸣，树影摇曳，花儿含苞欲放娇羞低头。
我飞出老巢觅食，飞的有些累了，便在落在繁茂的枝头上小憩。恰巧菩提老祖披星戴月来山中采集仙草。他也累了，便席坐在树下，捋着白须仰头赏月赏景。
原本是他在地上看他的景色，我在枝头睡我的觉。我们互不叨扰。
可怪就怪我一直都好好的，偏偏在老头儿抬头望月时突然内急隐隐，一时没忍住，一个舒畅。一坨粑粑不歪不斜的就落到了他老人家的额头中央。我也正正的入了他老人家被我无意而为之得煞了风景的眼中画。然我又偏偏不自量力，没有选择逃之夭夭，而是直直的低着头看着，与他老人家对上了眼。
幸然，菩提老祖慈祥不计较。他抹去头上还热乎乎的粑粑，起身捋着白须看着我。他见我这一双红眸在月下颇为璀璨有神，而且一只鸟儿竟对他不生畏惧。如此这般，甚是讨他喜欢。就当作是我于他有缘。他展颜拂尘一挥，我就从一只普通的乌鸦，在夜下幻化成了一个风华翩翩的美男子。
从此我便师从菩提老祖门下。他说我这双眸自揣着净化之气，便教我专习降鬼之术。
师傅他老人家瞧成了人形的模样，颇有几分风雅。便给了我一个还算风雅的名字——杜子文。
谥号——镜。
自那后。
师门之内关系较好的都直接唤我名字，师门外的则唤我的谥号，杜镜。
说来，我与齐天大圣孙悟空，还为同门师兄弟。当然，他是兄，我是弟。
可能算是我有慧根吧。我也算是为师傅他老人家争了光辉，没丢了师傅他老人家的脸面。在众师兄弟出类拔萃，降得一手好鬼。不日便被冥界赏识看重，被冥君叫了去，在阴曹地府做了个同黑白无常差不多差事的鬼差。
又可能是我命好吧。一不小心就多次在收鬼中功绩显著，也在几次天鬼大战中，战功卓越。天帝老儿和冥君商量商量，就封我做了罗浮仙山上的鬼君，主管南方一众鬼怪。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竟做得风生水起，相当的有声有色。以至于师门中后进的门生，都以我为楷模，称要向我看齐，且必须向我看齐。
那时，不仅天上地下的一票人等，也包括我自己都觉得，我的未来，我的仕途将一片光明坦荡。他朝没准冥君的位子都会给我坐坐。我就想，怎么着我这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可我的风光不过几万年......就一时意乱情迷？或者是一时糊涂？又或是一路顺风顺水使我变得不羁？
一并犯下数状天条，触怒了三界。最终被数十万天军冥军围剿在罗浮仙山上。
我寡不敌众，最终魂飞魄散。
直到死，我都不觉得我是错的，就像他们不觉得我是对的。一样的道理，不同的角度罢了。
所以我不恨。
我不恨被最信任的兄弟携着我的软肋将我出卖。
我不恨被世间厌恶唾骂，千刀万剐。
我不恨被天帝和冥君指着鼻子怒骂自甘堕落离经叛道，必而诛之。
我不恨一剑飞鸿雪花，刺穿胸膛，魂飞魄散，寂灭于天地间。
我不恨他们生怕我一个不小心就起死回生，就毫不留情的将我的尸骨丢入天葬台。熊熊烈火焚烧，尸骨无存。
我恨的，是杀我的......竟是我这几万个年华中最为珍视，小心呵护的那个人。
清清白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可笑啊可笑。
我将真心付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白玄，我曾想过你不会爱上我，却从未曾想过你会很我至此。
恨到...要杀了我。
那一剑刺得深，刺得痛。也刺得漂亮，毫不留情，一击毙命。
鲜血淋漓，撕心裂肺。元神出鞘，化作尘灰，形散天地。
我就那么死了，含恨而终。
死的时候，我自己都以为我真的死了。
不知是我命不该绝还是天上的南斗六君子一时疏忽，错笔了我的命格。我本已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却有那么一丝丝魂魄，侥幸被一缕莫名的仙风给吹走了，竟无人察觉。
所谓一丝丝魂魄，是比那发丝儿还细上几分的魂魄。然后这魂魄在几万年后竟然转世投胎做了叫做“蒋晓川”的人。又在死后机缘巧合的在阴间做了个闲散的小官。然后又跑到三途川旁做起了借命的买卖。
这同我当年犯下的数状天条中的一状罪责，一模一样啊。然我自己却浑然不知，还傻呵呵的乐在其中。
没想到，转世投胎然后又做了鬼的我，千年后，竟再遇白玄。
可笑啊可笑。
故人见故人，不是两眼泪汪汪，促膝长谈。而是倒霉催的我，阴差阳错竟又挨了白玄一剑。
而这一次，却也多亏了他这一剑，让我冲破封印。记起了我叫——杜子文。
呵呵......
我应该说，是造化弄鬼？还是说命运无常？
当年我因他一剑而亡，而今却又因他一剑掀开了我封尘了几万年的的记忆。
何其讽刺......
睁开眼时，是一屋子的冰白，晶莹剔透，丝丝寒凉。有几抹子轻纱在嗖嗖冷风中来回飘荡。屋子外，种着一株当年我亲手栽下的玲珑树，树上结满了同样晶莹剔透的七窍玲珑果。
没想到我还有幸能见到这个茁壮的小树苗，成长为参天大树，并开花结果。
我应该说些什么来表达这个跨越了几万年的感慨呢？一时间，竟寻不到恰当合适的词语。
“醒了？”声音清清冷冷。
我抬眼瞧去。
淡蓝轻纱，绣着朵朵隐约可见的莲花。几万年过去了，他一切如旧，未曾更变过。依旧眉目如画，如清风拂面，清爽风凉。依旧风姿卓然，举止清雅。依旧宛如一朵不染尘埃的冰白雪莲，屹立于浩瀚天地间。
而我已然不是我几万年前的模样。是我在遇见他以前的模样，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稚嫩才稍有退去，却是未满成熟的样子。
我断定，白玄此刻是不认得我的。但我也不想与他相认，我怕......他再带着一票天人地人绞我一命，那我就真的彻底玩完了。
“嗯。”动了动身子坐起来，却不小心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我蹙起了眉头。
白玄下凡渡劫，为难之际，元神复位。灭了霸占我身子的万年老鬼禅珏。
禅珏倒是一个干脆，形神俱灭，魂飞魄散。可怜了我的身子，白挨了白玄一剑，险些又丧了性命。还好还好，这一剑没有当年那剑刺的凌厉，不伤性命。只是...我已然不是当年名噪一时的鬼君杜镜，就这么一个单薄的小鬼身子，着实伤我不轻。估摸着没个百载千载，怕是不能下床行动自如了。
环顾四周，故作茫然，“这里是...”我都不知自己竟然会这么演戏！想当年这里都快被我踏破了门槛！
“这里是我的仙邸。”白玄端起茶，抿一口，笑得清婉。
白玄的仙邸，隐匿在南极中天深处，仙影稀少，僻静幽深的雪魄冰宫。其来历就如同白玄的来历和寿命一样，无从考究。
据说是在盘古开天辟地之前，就存在了的。所以白玄和他的宫殿，无论天界人界鬼界......都算得上是老古董，活化石了。
胸口有些痛，我咳嗽了两声，顿悟状，“难道...”忍着疼痛起身，下了床。颤颤悠悠的站着。“在下一时糊涂将身子错借了恶鬼。险些伤了上仙，还望上仙莫怪。”
搁下手中水晶莲花盏，碰在桌面上清脆一声，悦耳舒心。白玄再笑清雅，“我本就是下凡渡劫，遇见你不过是诸多劫难中的一劫罢了。你不必挂在心上。”
噫......你才是我命中的劫数！
我感激涕零，“上仙宽宏大量，非但不怪罪，还将我带回仙邸疗伤。这...这...叫我情何以堪啊！”抹去泪水，“在下心中实在愧疚，我这就速速离去，不再给上仙添麻烦。”
白玄好脾气，生来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轻笑，“我这里向来人烟稀少，几万年了也不曾来过一人。一直都是我自己，也多有寂寥。你且可安心住下疗伤，就当...就当是陪陪我了。”将花盏中再续上一些仙露，玲珑树叶，在里面翻滚了下。
当年就是上了你当，才会被你骗，被你杀！我岂会再被骗一次？
我道：“在下愧疚难当，怕是留在这里，终日面对上仙，会因愧而寝食难安。也恐会扰了上仙清静...实在不敢留下。”
白玄见我实在不太情愿，就做了罢，不再勉强。“好吧。”抬手，一抹雪白祥云浮在眼前。“你身负重伤，回去一路必是艰辛。借你此云一用，也会少些煎熬。待你到了地方，且不用理会它，它自会回来的。”
我鞠躬，“多谢上仙。”
毫不留情踩着祥云，飞回了我的阴曹地府。
白玄啊白玄，你我前尘，终不过是黄梁一梦，我不会再念。
更何况，你伤我至深，我恨你入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一章 前尘不念
